我有一个祈愿池 第113节

  在这其中,名为李景行幕僚,实则已成为县衙二号人物的宗言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宗言觉得自己没有管理经验,从未接触过古代的官文,对基层的官场环境全无了解,更不擅长来往应酬,所以怀着学习的态度进入县衙。

  开始时磕磕绊绊,怕是比刚入职的小吏还不如。

  不过李景行是个会用人的,直接派他带人去安抚百姓,调解纠纷。

  衙役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很多事情只能出动军队。

  这世界根本没什么军民鱼水情的说法,军队确实将百姓祸害不轻。所以朝廷也好,义军也罢,在百姓眼里全是杀人越货的兵匪。

  城内义军帮忙救灾和清理废墟时,所过之处只能看到凄惶和恐惧。百姓怀疑义军是来趁火打劫和抓壮丁的,士兵觉得自己抱着好意,被冷漠对待难免心里不痛快。

  事实上,袭击当晚,收尸的义军与百姓就发生数起小冲突。若不是肖立成军纪严明,非搞出大乱子不可。

  宗言接手后,情况便完全不同。

  将士都清楚,这位很轻松就能把一干将官打得叫爸爸,更亲眼见过他斩将夺旗,义军之中无人不服。

  宗言的个人形象又足够出色,端起来真像那么回事儿,尤其是身边还时常站俩金童玉女,但凡有个香炉,一些虔诚的百姓非得给他磕几个。

  在他面前,大灰狼都要变成小绵羊,争吵打架都没了,很多工作的推进完全能用迅速来形容。

  后来负责一些为新来人口登记造册,统计损失等繁琐事务,宗言做起来就没了之前的战战兢兢。

  上司李景行对他足够信任,他的武力值在民间暂时不显,县衙内却各个消息灵通,没人不要命敢给他下绊子,做起事来也就顺畅了。

  宗言这边忙过一阵,又应李景升的请求,去军营给低阶军官做些培训。期间甚至还有精力,真如幕僚一般给李景行提了不少的施政意见。

  该说不说,他从小到大看过的书,若换成竹简,说句学富五车绝不夸张,何况还受过无数小说电视剧的熏陶,给主官提点建议肯定没问题。

  他就绞尽脑汁制定了几个能有效改善当前局面,并进一步收获民心的政策。

  还不是泛泛之谈,只提个主意就完事,反而有着比较完备的操作流程与详细规划。

  具体如何暂时不得而知,至少看上去面面俱到,令饱读诗书、出身官宦家庭的李景行都大受震撼。

  有趣的是,宗言这个“多面手”,任务繁重,可除了最开始熬几天,之后按时下班,教徒弟的事都没落下。

  真正累成狗的,反而是身为主官的李景行……

  ps:新春佳节到,万象更新时!在这辞旧迎新的美好时刻,祝大家福星高照,吉祥如意,阖家欢乐,万事顺遂!

第167章 热闹(上)

  烈日高悬,天气热得厉害。

  尤其是午后,天上就如下火一般,连吹来的风都是灼人的。

  地面被烤得发烫,空气都滞住,仿佛随时能够被点燃。酷烈、奇闷,每呼吸一口,似乎都能感受到一股子焦糊味儿。

  县衙的柳树低垂着枝条,叶子打着卷儿,显得无精打采。

  在这样的环境里上班,无疑是对人的考验。

  偏还有数只知了在外面卷生卷死,比赛一般不知疲倦、此起彼伏地叫着,扰得人更烦躁了。

  主簿房内,扇风、抖布料的响动和唉声叹气声不绝。

  大家忍不住将衣衫敞开,试图让自己凉快些。

  与其他同僚相比,宗言的情况看上去反而最好,起码袍子完整,后背更不见大片汗渍。

  但他心态却是一样的,烦躁,闷热,没法安心办公。

  宗言撂下毛笔,将最后一张宣纸写满文字摊于案角,不禁长舒口气。

  随即朝趴在门口的猎犬招招手,黑虎就摇着尾巴凑过来,任他抚摸。

  手头的工作做完,剩下是摸鱼时间了。

  天太热,他又无处可去,唯有撸狗以作消遣。

  可惜还没怎么过瘾,原本舒服闭着眼睛的黑虎忽然支起耳朵,受惊般夹起尾巴窜出了门。

  与此同时,宗言也听到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不由挑眉,混到狗都嫌弃,还不必通报就能自由进出县衙的人也就那一个。

  吊儿郎当的李景升果然在下一刻出现,然后主簿房内变得一片安静,除了宗言,所有人风不扇了,气也不叹了,精神饱满地重新进入办公状态。

  然而李景升却没有自己成了净街虎的自觉,先扫了一眼,接着对宗言一笑,大咧咧拖了张椅子坐到对面,晃着一条腿,反手抽出几张刚写好的公文,对着上面的文字啧啧有声。

  宗言清楚自己那笔字到底有多烂,可话说回来,让一个习惯了键盘的现代人写毛笔字,还是繁体,不是难为人么?

  眼下能让人瞧明白,还不掺杂拼音,已经是对工作最大的尊重,他很努力了。

  但被人嘲讽总是不爽,尤其面对的还是李景升,一见到那张欠揍的脸,拳头就有些痒。

  也就屋内还有旁人,依李景升如今身份,自己动手有些不好看,才压下脾气,斜着眼睛问:“将军有何贵干?”

  李景升只是贱,又不傻,很知机地收敛笑容,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地说道:“找你有事,出去说……”

  宗言皱眉盯着他,心中不禁疑惑,以他们的地位,在县衙里还找不到一处说事的地方?又有哪个敢偷听?

  还非要出去说,这么热的天,是不是疯了?

  刚要开口,眼角突然扫见捧着一摞文档跑进院子的书吏,嘴边的拒绝就变成了“也行。”抖了抖袍子,拽着李景升就走,对向他施礼的小吏视而不见。

  与加班相比,他觉得晒晒太阳其实也挺好……

  外面一如既往的安静,偶尔几个路过百姓,全都绕着县衙大门走。

  如今是宗言沦落至此方世界的第三年,李景行兄弟主政景宁县也两年出头了。

  他们做得还不错,短短两年,说县城蓬勃发展有点夸张,却也算得上政通人和,局势平稳。

  然而,大多百姓信奉“生不入官门”这句话,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与官府接触。

  而且相比杀人如麻的军队,百姓们其实对官府的胥吏和豪绅的家丁同样惧怕。遇到前者算运气不好,很可能一了百了。后者收起税往往也能叫人倾家倒产、生不如死。

  他们就算口碑很好,要建立信任,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宗言扫了眼空荡荡的街道,认为这里绝对没人打扰。

  哪知李景升却卖起关子,只神秘兮兮地引着他走,绝口不提叫他出来目的,嘴里尽是些有的没的。

  宗言索性也不主动去问,倒要看看这家伙搞什么幺蛾子……

  宗言以为李景升会带自己回军营,毕竟是他的地盘,说什么更方便,没想到对方竟将他带到了望海楼。

  景宁县原本有酒楼,一直不温不火勉强维持。

  后来被牛三斤盘下改了名字,凭着县城人越来越多以及同义军的关系,生意倒是不错。

  李景升定的包间在今年春新建后楼,那里不临街,关起门窗倒是个谈隐秘事的好地方。

  只是今日天气闷热,几扇木窗全大敞着,离闹市还有段距离,却有喧闹声不停传进来。

  李景升并没有关窗的意思,等伙计端上茶水点心,就连着亲兵一起打发了出去,自己则屁颠颠地从圆桌下面拎出一个大布包出来,献宝似地笑道:“刚到手的,你肯定喜欢。”一边解开了包袱。

  宗言目光微凝,只因里面竟全是竹简,看上去清理过,编也是新的,但根本掩不去上面的土腥味儿。

  他忙抽出一卷,翻开大概看了看,上面文字连贯,说明做活的是个好手。不管是否认识古文字,至少记性是好的,出土顺序没有搞错。

  李景升见他这番模样,撇嘴道:“真不知你们怎么想的,偏喜欢这些常人看不懂的古籍,显得高深呗?”说着也抽出一卷,上面的鬼画符是一个都不认识,只觉得眼晕,又飞快地放下。

  宗言默然。

  鬼才喜欢什么古籍文献!

  还不是修炼进展缓慢,他不甘心罢了。

  也不太相信这里只是个低武世界。

  感谢盗墓天官身份的赋予,他一个看话本见了生僻字都要皱眉的主,在浏览那些象形文字时,连蒙带猜的竟能看下去,知晓上面说的大概意思。

  于是他开始收集各类上古典籍。

  压根不指望学贯古今,只希望能探知到此方世界的些许秘密,听说这里上古时也曾有过高来高去的“仙人”,若是寻到修炼功法就更好了,或许能成为修行的助力。

  所以成功在旁人眼中立了个见识广博的好学人设。

  宗言将手上竹简扫了一遍,与之前见过的一样,不过是些上古轶事,略微有些失望。

  蓦地,他目光微凝,伸出小手指在竹简某个缝隙处扣除一点点灰土,放在鼻前一嗅,略思索后不禁色变:“你真将东山的大墓挖了?”

  所谓东山大墓,其实跟宗言还有点关系。

  因为是他前年跟着去剿匪时无意中发现的。

  当时李景升就动过念头,只是被肖将军压了下去。

  “果然瞒不过你。”李景升叹口气,然后辩解:“是我酒后多说了几句,宁校尉带人去的。”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狠狠罚过他了。”

  宗言看着他的眼神带着鄙夷,我信你个鬼。

  那是座大墓,无论是寻找入口还是挖掘都很耗费时间,没你的命令,军中校尉能带人出去?还一呆就那么长时间?

  开春前与李家兄弟和陈大夫聚在一起吃饭,不知如何说起了东山还有一座王侯大墓,对方也是蠢蠢欲动,被李景行当场骂了个狗血淋头。

  没想到这家伙仍没死心,而墓里的王侯终究未逃过被挖出来的结局。

  难怪不敢将东西直接给他了,反而选了望海楼,县衙全是李景行的人,难保其中没有识货的。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秘密,李景升亲自动手也好,派手下顶雷也罢,终究对名声有碍,会对未来的争霸产生影响。

  挖坟掘墓这种事,放在任何时候都不好听,老曹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摸金校尉,都被蛐蛐多少年了?后人说起来都这样,更别提同一时代的人了。

  宗言仗着人设,几次向李氏兄弟说过“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景升有帝王之姿”这类近似箴言的话,当时看对方那激动模样,他还以为人家信了。

  现在看来是根本没记在心里。

  李景升胸无大志谈不上,更多的还是打算在乱世中奔个好前程。

  李景行倒像在践行,也不过是有道德洁癖罢了。

  宗言无奈,却也怪不得人家。

  谁叫他们起点低,发展到现在兵力还不足五千,治下只有一县。

  让宗言自己看,谈什么争霸之类都显得虚无缥缈,着实像在画大饼。

  他暗叹口气,现在墓都盗了,再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劝道:“如今景宁发展良好,并不缺钱粮,不值得为点金银坏了名声……”

  李景升声音沉闷地回答:“但最近的局势实在令人不安,我只是觉得该多准备点,以防万一罢了。”

  宗言默然,虽说景宁还算平静,却不过因为偏安一隅罢了。

  前年那场大战结束,北方朝廷不知为何,此后再不似之前那般猛烈征伐义军,反而开始收缩兵力。

  两年下来,双方竟呈现出相安无事的状态,再无大战发生。

  表面上看这是件好事,有利于恢复生息。

  问题是南方地界的义军不止一股,就算李景升所在的奉天大将军势力也是成分复杂,没了外部压力,不到两年,各种内部矛盾就变得尖锐起来。

  加上朝廷的招安圣旨没少发,谁知道其中有没有动心的?

  可以说,如今南方地界就像个火药桶,一旦爆炸,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波及到景宁县。

  “明明都是造反的,朝廷还没怎么样,自己人倒先斗起来了。”李景升喝了口茶,痛心疾首继续说道:“大将军称王在即,可东路行营大总管,偏偏就选了姓赵的……”话到这里,却猛地顿住,不再往下说了。

首节 上一节 113/134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