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祈愿池 第18节

  只是,走到甬道的中部,宗言却不再往前了,而是拐进了左侧的陪葬室。

  到了里面,几人俱是一惊。

  如果说,平整的墓道和精美的壁画,彰显着古人的文明状态,这里就只能用野蛮来形容了。

  一大片的白骨,暴露在他们的面前。

  “阿弥陀佛!”印善等人连忙口诵佛号。

  可能是见识过了,宗言倒是神情淡淡:“这里是陪葬坑,不仅有各种珍奇异兽殉葬,死的还有造墓的工匠。”说着,他指了指一旁人首分离的骸骨,又似笑非笑地看了正观一眼:“听说大贺朝也有殉葬的规矩,不知和这里是否一样。”当日他第一次看见,同样心中震撼。

  他就很不理解这些古人的逻辑,是以才有这番邪火。

  又是一声佛号,正观垂眸,面露不忍。

  宗言吐出口气,也清楚对方既然出家,迁怒毫无道理。

  当然,他带人过来,并不是为了见证古人的残忍。

  而是举着火把,来到角落处。

  “王侯贵胄不让人活,却不能指望别人也甘心赴死,所以,建造古墓的工匠,会偷偷给自己留条活路。”他嘴上说着,慢慢地翻开了一个石板。

  “从这里出去,就到山下了。”毕言,他就跳了进去。

  印善等人相视片刻,也跟着进了去。

  下面的通道比较狭小,只能容成年人弯腰通过。

  确实与宽敞平整的墓道完全不同,两侧墙壁显得极为粗糙,总有尖锐的凸起刮破几人的衣衫。

  但这样的工作量显然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相比是工匠们齐心合力的成果。

  尽管不知过去了多少年的岁月,他们行走在其中,也能感受到当时挖掘这条隧道的仓促。

  不知墓主人当年是否先下手为强了,方才看到的尸骸里有没有这些人,但至少他们这条路挖通了。

  因为没走多久,就有一股清新的风铺面而来。

  宗言忙让他们熄灭了火把,然后依次侧过身,从一条更狭窄的缝隙挤过去,眼前便豁然开朗。

  这个时间已是半夜,天边银河璀璨,唯有东方一片通红。

  老和尚,正观与正空的眼眶红了,宗言也心中怅然。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一地生活时间长了,难免会有感情。

  而火光传来的方向,正是清净寺的所在……

第24章 前太子

  即便站在山下,也能看到远处熊熊燃烧的大火。

  对印善、正观、乃至小正空来说,清净寺就是自己的家,如今家被烧了,心中悲愤可想而知。

  相对而言,宗言虽对这个小寺院有些感情,可他始终将自己定位成这个世界的过客,多了几年的清净寺也只是临时落脚的地方罢了。

  所以,还是他最快平复了情绪,催促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烧寺院,大概是找不到自己等人的泄愤之举,料想这时,追兵也下山了。

  几人自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即也不再啰嗦,跟在宗言后面,隐没于月夜里。

  怕过于显眼,几人连火把都没敢点,只能摸黑前行。

  好在今夜月亮很大,除了小正空有夜盲的毛病,其他人视力正常,宗言更可以夜晚视物,所以他们的速度并没受到太大的影响。

  古墓的出口藏在一处悬崖下,紧邻着荒石滩,但只要涉水过了河,就到了官道。

  其实他们早已商量好了,下山后就南下,去怀庆府的水云寺,投奔老和尚印善的一位好友。

  当然,还有备用方案,若此行不利,便立即转向西南,听老和尚的意思,他在江湖上的朋友不少,只是怀庆府那位距离最近罢了。

  在感叹老和尚不愧是老江湖时,宗言却觉得四个和尚在这时赶路未免目标过大。

  便提议做些伪装,接着,便领着几人拐进了一条小路。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等月亮渐渐偏西,他们才看到了远方一处小村落的轮廓。

  大概因为一路上并没遇到追兵,宗言眼看着自己的目的地就在眼前,忍不住吐出了口气。

  站在村外,仔细观察,没发现异常,只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他又停步片刻,见没人出来,才领着几人走进村子。

  掏出钥匙,打开了村东头的一座篱笆院子。

  “这是我买的院子,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他说道,引人进了茅屋。

  哪知刚点上油灯,正看到师父几人正用十分古怪的目光看他。

  不由摸了摸鼻子:“那个,我这不是有备无患嘛!”

  好在对方几人的目光立即就收了回去。

  这一路上又是爬洞又是攀岩,赶路也赶得急,宗言不觉得什么,可师父年纪大了,到底体力不济,而正观与正空显然也很累,衣衫都被汗浸透了。

  所以他才提议大家在这里待上一夜,这里很僻静,应该能躲开追兵。

  但印善却有另一种看法,坚持休息片刻就立即离开此地。

  “你近年时常下山采买贩卖,敢保证无人查到跟脚?怕是有不少人已清楚你的长相与身份了。而无论你以什么身份买下这座院子,其实都不经查,况且……”说着,老和尚指了指窗外:“你毕竟住在山上,与村民并不熟悉,官兵一问就会露底。甚至在围山之前,咱们四人的一切可能已经摆在人家案头了。”

  宗言听了,觉得极有道理。

  自己得知正观就是他要保护的陆承后,他顿感压力,于是,不仅违背初心下了墓,还花钱买了这个院子作为后路。

  师父比他想得周全太多,当即合起双掌:“弟子受教。”

  说罢转身进了内屋,从床下抱出一口木箱子,在几人面前打了开。

  却见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大摞衣服鞋袜,竟都是照着清净寺几人的身材准备的。

  宗言当即催促他们换上,自己也换上了农家百姓的短打扮。

  等大家换好衣服,将僧袍念珠收了起来,他又伸手在里面掏了掏,这回取出了几顶假发与罐装的胶质物。

  别问古代怎么会有这东西,难道古人就不会为脱发困扰?

  当然,古代假发来源复杂,或有人无奈售卖,或来自死囚、也可能是谁剃度留下的,若不是没办法,宗言真不想戴这个。

  而且与现代稍有区别,他也是费了番精力才改造成适合他们四人的样式。

  质量肯定不如现代工艺,暂时应付一下却足够了。

  等宗言烧水将罐子里的胶质物化开,没多久,房中的四个大光头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农(印善),留着短须的中年大叔(正观),调皮的顽童(正空),以及纤瘦的青年(宗言)。

  不知是不是古人一般都心大,明明被偷了家,这才多大工夫,就有心情苦中作乐了。

  印善捋着稀疏的山羊胡,目光在三个徒弟身上掠过后,突然笑着对宗言说了句:“宗言准备得倒是充分,可惜还漏了一点。”

  “啊?”宗言正在检查箱中剩下的东西,留下一部分,其余的便一件一件送进灶里烧毁,闻言不由一惊,难道如此伪装还不够?

  却听印善继续道:“官府找的是四个僧人,而咱们恰巧也是四人,依旧显眼。”

  “那怎么办?”宗言不禁皱眉。

  “你少准备了一套女子的衣衫。”印善突然笑了。

  就在宗言愣神的工夫,在旁帮忙的正观先反应过来:“不错,师弟年轻英俊,若扮做女子,咱们刚好是一家人。”这话说完,自己先忍俊不禁。

  女装?宗言顺着他们的话稍微往下想了想,便觉的头皮发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待见所有人都用玩味儿的目光看着他,连小正空都露着缺了颗门牙的嘴巴傻笑,明知他们在开玩笑胡扯,依旧慌忙的摆手:“不行,我不同意……”

  师父的话确实有道理,四个年龄阶段的男人混在一起,也确实扎眼。

  但打死宗言也不愿中途换上女装,而且他额头的红色纹路过于好认,就算戴上假发,也需用斗笠遮掩。

  于是,便又将这个锅扣在了正观头上。

  正观憋得满脸通红,只是摆手。

  当然,这只是玩笑罢了,宗言根本没准备女人的衣裳。

  玩笑归玩笑,要做的事绝不能落。

  在几人的合作下,确认屋中应该没什么遗漏,该烧的也都彻底成了灰烬,觉得休息的差不多,便背上包袱,每个人都戴上了斗笠,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小村子。

  而他们刚刚走远,听力敏锐的宗言果然隐约听到了后方的马蹄声。

  心中不免对自己的师父更感佩服。

  不愧是曾行脚天下的老江湖,经验就是老道。

  但是……

  宗言一个纵身,身体灵活地攀上一棵大树,朝着村子的方向望去。

  果然,有两点晃动的火把光焰在朝着村子疾驰。

  “怎么?担心那些村民被连累?”等他闷闷不乐的下了树,一张大手就覆在肩头,老和尚猜出他心中所想,开解道:“那就以后做事就用点心。不过听动静只有两骑,发现房中无人,想来会马上离开的。反倒是咱们,不快点,可真要被追上了。”

  宗言自也明白这个道理,闻言只能点头,又有些不服气:“怎么会这么快?”

  “谁敢保证军中无你这般的盗墓高手?”老和尚又拍了他一下:“你能找到下山的出口,他们找不到?”

  宗言认为有道理,便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四人加快了脚步,不敢再去官道,而是钻进了林子,这一晚,注定要赶路的。

  这时早过了端午,夏季来临,就算苍龙府地处北方,天气也渐渐转热了,虽然晚上依旧沁凉,可走在树林中,仍会被蚊虫困扰,走时间长了,浑身都热,刚换上的衣衫再次被汗液浸透了。

  连宗言都是如此,他因体质问题,不遭虫子祸害,甚至还能惠及身边的人。可这一晚上的折腾,他仍感觉有些受不住,又走了两个时辰,眼看着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他都气喘吁吁,更别提其他人了。

  这一路上还算清静,他们很幸运的没有遇到野兽狼群。

  而追捕的官兵就算清楚了他们行进的方向,但此刻都走了这么远,估计要追上也不容易了。

  终于,在钻出这片密林,来到一处小溪旁,印善抖了抖身上的露水:“在此地歇歇,吃点东西吧!”说罢,就跑到溪水边,双手捧着水,嘴里念叨了一阵,就是一顿猛灌。

  剩下几人有样学样,连宗言都规规矩矩地念了一遍护生咒。

  然后,所有人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跑了一夜,所有人又累又饿又困。这时就不能再穷讲究什么“不非时食”了,正观解开包袱,开始分发馒头。

  啃馒头的时候,宗言忍不住又瞄了眼盘膝而坐的老和尚,自从下山后,对方的状态与过去完全不同,似乎更开朗了些。

  难道他与自己一样,其实住在清净寺,其实也感觉受到了束缚?现在下山,彻底放开了?

  草草吃过了东西,他们一商量,觉得应该在这里多歇一阵。

  大人还能挺住,小正空咬着馒头,都眼皮打架了。

  于是安排了值守,便找地方歇息了。

  宗言找了块大石头,跌足而坐。

  他如今内功已精通,就算打坐,也不会遗漏风吹草动,倒是最适合第一班值守。

  不过,此刻还有人没休息,就在宗言准备闭目的时候,却见正观慢悠悠朝着他靠了过来。

  “有事?”他疑惑道,不知明明很累了,对方哪来的这精神。

  “咱们需要聊聊?”正观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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