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铛……”几声金铁交鸣,一顶泛着金光的大钟浮现。
“是那个妖僧。”一声尖细的声音也跟着到了。
“大家一起上,老夫倒要看看这鬼东西能挺多久……”
深褐色的云幕低垂贴近,与群山融成一片,闪电开始在天边盘旋,连风都湿了。
一场大雨在酝酿,似要将下面的鲜血洗刷干净。
在承诺要将孩子带出去时,宗言虽然不愿沾惹麻烦,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惧意。
尽管没有交过手,可依照以往的印象,陈雨竹的身手肯定不如自己,更别说他还有保命的底牌在身上。
而此地距离江流城不远,一旦入城,总好藏身。
连陈雨竹都能在追杀下逃那么长的时间,他不相信自己无法做到。
只是他没想到,这山里的敌人竟会这么多,其中还有很多能与他一战的高手。
正观肯定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否则一个废太子,根本不值得对手动用这么多人,又是军队又是什么隐杀的组织,对他进行一场又一场的追杀,甚至连他的女人和孩子都不肯放过。
但此时想太多也是无用,他现在无比佩服陈雨竹这个女人,也不知他是怎么熬下来,濒死还能将孩子完好的交给自己。
尽管这场厮杀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开始时是傍晚,到如今太阳也没落山。
结果却极其惨烈。
这个叫隐杀的组织,已大半倒在了这处山坡上,从开始时的几百人,到如今扫一眼便能数得过来,且每个人都面露惧色。
而被他们包围的宗言也好不到哪去。
那不男不女的声音说得没错,敌人数量足够,又拼尽全力攻击的情况下,金钟确实没坚持多久。
碎裂后,又是一场残酷的拼杀。
宗言长棍折断,早抽出后背的长刀御敌。
开始战斗时还比较轻松,但随着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他的消耗也逐渐加剧。
而且越到后面,他遇到的敌人便越棘手。
更别提一旁还有个用箭高手虎视眈眈,时不时射来几箭让他分心。
此时宗言浑身上下已满是鲜血,有些来自敌人,更多则属于他自己。
双臂,大腿,乃至后背肩头,都已遍布伤口。
估计现在的形象,比方才的陈雨竹好不了多少。
至于怀中的婴儿,似感受到了危机,总会嚎上几声。
但这声音进了宗言耳中,反而没开始时那么焦躁,反而安心不少。
至少他做到了承诺,没让这孩子受到半点的伤害。
经过短暂的安静后,场中再次响起那不男不女的声音。
“杀了他,抢回孩子……”
大概觉得宗言目前已油尽灯枯了,对面的人再次缓缓靠了过来。
宗言双目寒光一闪,提运功力,已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就算今天活不了,也必须多几个垫背的。
不过,就在此刻,他心中突然警兆大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果然,那个用弓的神秘高手再次平举弓箭。
可紧接着,他突然睁大了眼睛,满脸的惊喜:“师父……”
原来,那弓手的手臂才刚刚抬起,脖颈间便是寒芒一闪,下一刻,人头便与身体彻底的分离,与此同时,他的身旁多了一道身披青袍,手执长刀的高大身影,正是老和尚印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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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编辑沟通,明天就上架。
我的写作历史并不短,从第一部长篇,到十六年封笔,再重新回归,这个作者名下都有了四部小说,还全在起点。
所以也没啥感言,就不发单章了。
第46章 缘由(求首订)
酝酿多时的大雨,终于在雷鸣声中倾泻而下。
不妙的是,之前戴在宗言头上的斗笠早已碎裂不知丢到哪去,只能忍受雨水在身上肆虐。
冰冷蔓延全身,洗刷了血腥,正好让他更加的清醒。
师父与正观加入战团,也让他重新提起了斗志。
宗言大喝一声,踏着雨水急速向前,手中卷刃的钢刀大开大合,朝着有些慌乱的敌人攻去。
也就几个呼吸后,他身上多了道伤口,大雨中却躺了五六具新鲜的尸体。
老和尚印善受伤之后损了根本,往常实力根本发挥不出多少,今日却更像个杀神,手中钢刀每次挥落,都伴随着敌人的嘶声惨嚎。
正观咬着牙,脸上竟带着少见的凶狠,他的手脚依旧笨拙,但已学会了打配合,长棍舞动间,也有人不敌倒下。
在最令人棘手的弓箭手死去之后,明明敌人尚存十几个,而他们这方仅有三人,形势却诡异的逆反过来,倒好似他们三人包围了一群。
结果不言而喻,没多久,场中便再没了可以站立的敌人,宗言也终于重新站在了师父等人面前。
他扫了眼正依照老习惯挨个补刀的老和尚,以及从灌木丛中现身的正空和,嗯,吕贤,原来他也在。
此时无心顾及这些,宗言咧嘴一笑,将困在身上的襁褓递到了正观面前:“你的。”
正观跑过来,本要第一时间察伤势,可一见襁褓,不由呆愣住。
襁褓被包裹得很严实,连孩子的头都被盖住了。
但清凉的雨水冲刷在上面,落到地面时,却变成了无数血红色的水线。
原来包裹孩子的小棉被,早被血水浸透了。
而里面的孩子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哭声,只声音嘶哑的哼唧着。
宗言见状也是一惊,忙掀开一角去看,正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确认孩子平安无事,才放心地塞进了一脸懵逼的正观怀里。
而也就是这口气松了,下一瞬,他整个身体便瘫软了下去……
等宗言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
桌上灯光微弱,显眼已是深夜。
房中只有他与正观二人,此时后者正坐在床边,在将一根根的银针从他的身上拔出来。
见他醒了,抿嘴笑了下,伸手托过一碗药,准备用汤匙喂给他喝。
宗言下意识便要坐起,可紧接着双臂与腹部就传来剧烈的痛感。
使得他不敢再动,只得老老实实将嘴边的汤药喝下,苦得整张脸都抽搐起来。
可正观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一勺一勺,仍将药汁送过来。
宗言此刻多希望自己回到现代,那样身旁照顾的可能会是个温柔的护士姐姐,起码不用面对正观这张老脸。
好不容易将一碗药都喝完,正观连个漱口的水都不给,就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嘴里却嘲讽道:“苦吧?看你下次是否还逞能。”
宗言:“……”就想立刻下床削他一顿。
想了想,他瞪着眼睛问:“这是哪里?我躺几天了,孩子还好吗?”
可等他话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比的嘶哑。
好在眼下房中安静,正观还是听清楚了:“此地是龙云寺,你已昏迷两天了。”顿了顿,又道:“孩子很好,贫僧会带在身边用心教养。”
很可能是修行修得亲情都淡薄了,反正宗言就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初为人父的情绪。
不禁也是一叹,当爹的如此不着调,他都开始为那孩子的未来担心了。
当然他清楚自己管不了太多,只能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该给哥们一个解释,一个废太子,还出家了,有什么值得朝廷紧追不放的?”
“早先贫僧也一直奇怪,贫僧已是废太子,对皇帝根本没有威胁才是。”正观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幻,说到这里时,面色变得极其的复杂:“前日看到那孩子,贫僧才突然想起陈雨竹曾说过的一件事,有传闻父、先皇驾崩前曾下了一道密旨,而陆弘登基后,重新铸造了玉玺,也是因此,民间才传闻先帝的驾崩有问题,陆弘得位不正。”
话语中,对传闻中先帝密旨的内容并未提及。可玉玺代表什么,连宗言这个学渣都清楚。
宗言终于明白,朝廷,或者说皇帝为何要花费这么大力气来追杀正观了。
他忍不住问道:“密旨是不是传给你的?”
“民间的流言太多,根本分不清真假……”正观却很认真地摇头:“贫僧一直隐藏得极好,先帝都不知晓,若不是偶遇陈雨竹……”
下面的话并未出口。
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没有陈雨竹那里出了纰漏,很可能直到正观老死,也不会暴露身份。
而正观的重新出现,无疑挑动了皇帝的神经。
偏偏这种事没处解释,他的出身就是原罪。
宗言想到祈愿池的委托,所以一切源于倒霉么?
见他沉默下来,正观抿了抿嘴,将油灯挑亮了些,许久之后,他喟然一叹:“追根究底都是贫僧的错,将一切想得太过简单,累得师弟差点没了性命。这次更是凶险,听说南渡州发生了动乱,陈雨竹大概也是趁乱逃出来的,却没想到让她遇到了师弟。”说着望向宗言,很郑重地合十一礼:“还要多谢师弟拼死救了孩儿一命……”
宗言对此并不在意,摆手道:“说起来这件事与你关系不大,是我亲口答应将孩子平安带出来的,我只是说到做到罢了。”
“师弟千金一诺,贫僧佩服。”正观仍未起身,反而继续问道:“师弟还不肯说,是谁让你保护贫僧吗?”
其实这个问题,自从他挑明自己就是陆承后,问了很多次,但每次宗言的回答都是“不能说,不知道。”
这次也是如此。
正观赞叹:“师弟真乃诚信之人。”
宗言却苦笑起来:“诚信是诚信了,可这次来又赔钱又赔命,亏大了。”
“三年之期已近,不知师弟接下来打算如何?”正观又问:“观师弟对佛法一向不甚上心,既已出家,不如就此好好修行。”
开始了,又是那一套老生常谈,听得宗言耳朵都起茧子了。
不过这次也不知是他受伤没力气,还是因为离开在即失了心情,未如过去那么反驳:“我目前仅能做到走一步看一步。”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反而更苦:“其实我只求能好好的活下去而已,不愿去想太多。”
正观闻言愣了愣:“那你为何还如此拼命?”
宗言深深看他一眼,随即叹道:“是啊,我本该谨小慎微,很怕死才对,可谁让你是我师兄呢?”
第47章 回归
有正观这个医术高手在,宗言身上的伤势得到了极其妥善地处理。
能稍微活动后,他就发现自己上身、肩膀和双臂,已包得跟木乃伊差不多了。
应该庆幸,他曾在无聊时,将缝合消毒的那套理论给正观讲过,否则这时就不是养伤,而是睡棺材了。
其实宗言的反应异于常人,每次受伤都有注意避开了要害,根本没有致命伤,目前只是看着吓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