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言对别人的菜谱没兴趣,也尊敬各地的饮食习惯,别人吃素吃肉,甚至吃猫吃狗吃虫子,只要没伤害到其他人,他都不会在乎。
可听着工友聊着顾同将自己家养的大黑狗宰杀,那味道如何令人回味无穷时,宗言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除了替老黄有些不值外,竟是怀疑自己打探对方情况的事,让顾同得到消息了。
在这时代的人看来,养狗和养鸡养猪没什么区别,都只是用来果腹换钱罢了。如今灾荒刚过去没两年,将自己养的狗杀了吃肉很正常。
宗言在旁边听着,不但心里冰凉,还越听越感觉事情不对。
要知道,老顾62年底去世时,灾荒还没过去呢。
宗言也是从那时走过来的,很清楚当初困难到了什么程度。
明明那时候都肯养着老黄,甚至他某次还听顾家的邻居酸溜溜的提起过,最近情况好了,顾同在外面喝酒,都时不时带些骨头和剩菜回来投喂,可见顾同与老黄之间的感情不浅,根本没道理只因为嘴馋,就将自己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大黑狗杀来吃。
这个顾同,问题大了……
第81章 人间蒸发
宗言想着老黄的事,下手就重了些,竟一连做出好几个废品。
好在他也算经验丰富了,连忙调整心态,这才将这一天的工作忙完。
心里有事,他便没像之前那样在外面逛几圈,而是直接回了家。
吃过饭,挨到天黑,便悄无声息的翻出了院子,直奔金鱼胡同。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好好探探这个顾同是什么人。
如果这个顾家像他猜测的那样,来历不简单。单纯避祸也就算了,要真是潜伏的特务,他宁可任务不做了,也非得举报不可。
然而等他赶到顾同家,只见院门紧闭,上面挂着把大锁。
宗言有些失望,他本打算听听墙角,顺便靠近了观察一下顾同,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在家。
不禁奇怪,听那俩工友说,顾同喝的是大酒,今天都没上班,换个正常人该在家休息才对,怎也不可能再跑出去喝酒。
可这个点还不回来,这家伙又去哪了?
宗言可没心情等对方回来,趁着左近无人,一个纵身就跃了进去。
这个小院,还是他首次踏足,以往只透过门缝瞧了几回,进来才发现,地面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煤块和杂物摆放有序,甚至墙边的柴火棒,都整整齐齐,连个出头的都看不见。
他上一次见干活如此利索的,还是正观那个强迫症,没想到顾同也是这样。
单单只看院子,真不会想到,这里竟是个酒蒙子的住所。
宗言轻手轻脚的踩在青砖上,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最后来到正房门口,固然,上面也挂着大锁。
视线挪到门边,那突兀的一堆骨头和狗毛,分外扎眼。
尽管没了只能他看到的红色印记,可从毛色上看,昨晚他们杀来吃的的确是老黄无疑。
这条大黑狗无疑是有福缘的,否则其愿望也不会具现在祈愿池中,只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被自己的主人吃了。
心中感叹良久,宗言便没着急回去,而是找了个隐秘的角落藏起来,他决定等着顾同回来,看看情况。
然而今晚他注定失望了,一直到天亮,小院始终没人回来。
他很无奈,只能打着呵欠去上了班。
而且此后几天,皆是如此。
宗言一连在顾家小院猫了好几个晚上。
困意还好说,打坐便能应付。
关键是夜里实在太冷,下了几场雪不说,街道巷子里稍有风吹草动,还必须提起精神避免被人发现,直搞得他心力交瘁。
等过去四五天,他干脆也不来了。
因为这几天顾同也没去单位,轧钢厂想到他只一个人住,干脆就报了失踪,治安所的警察将他的办公场所和家里都搜查了一遍。
动静弄得颇大,宗言听到消息赶过来时,小院的大门被贴上了封条,警察早离开了,却有一大群人围在巷子里,对着院子的大门指指点点。
有说顾同被害了,有说他在外面打架被抓了,更有人信誓旦旦的表示,亲眼看着警察从里面搜出来电台和手枪。
各种小道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什么说法都有,还个个有模有样。
车间里,那俩和顾同吃过狗肉火锅的工友,对此也是讳莫如深。
也就宗言听觉超常,从他们低声闲谈中稍了解到,电台和手枪绝对子虚乌有。不过顾同这个人,确实是人间蒸发了。
这年头,一个人突然消失的事情很多。
但顾同不一样,他这个人交友广泛,酒肉朋友很多,不光本厂,社会上和外厂的也不少,偏偏这些人干什么的都有,极其复杂。
这么一个人说失踪就失踪了,谁敢保证他没问题?
接触过多少秘密资料不好判断,轧钢厂却对此很重视,治安所也是如此,还真花了很大的力气去调查。
几天后,连宗言都被叫出车间,在保卫科的办公室里被详细问了一遍,谁让他之前老在金鱼胡同晃悠,脑袋上的额纹又太有辨识度来着?
没想到,查一个失踪案,竟会由肖大力这个所长带队。
“你去金鱼胡同找房子干什么?”肖大力审视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宗言脸上,嘴里冷笑道:“想清楚了再答。”
宗言一看这家伙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打听过顾家情况,直接就道:“我几年前不是拜托你找一个叫林云辅的人么?听说他也养了条大黑狗,我看到可不就问问,没想到人家姓顾。”
老肖追问:“你真要换房子?人家换地方住是图方便,你呢?那里距离单位更远吧?”
“我就是随便找个理由。我听说林云辅也养了条大黑狗,这不是不死心嘛……”宗言明白,以老肖的尿性,他在金鱼胡同的所作所为肯定瞒不住,索性将自己的目的全说出了口:“四九城那么大,好不容易碰到一家养狗的,那狗养得也够年头了,我不得弄清楚?”
老肖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不过想到对方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又真有宗言让他找人那一茬,加之对面人的神情不似作为,语气不由缓和了些。半晌后放低了声音又问:“你找的林云辅到底是干什么的?”
“当初你不是问过吗?我还是那句话,真不知道,一个师门故人,我也就记了个名字。”宗言捶着手,面露苦色。
“随便听听,就让你好几年念念不忘?”老肖讥讽道:“糊弄鬼呢?”
“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连林云辅多大年纪,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宗言长长叹口气,心里却又补了句,更不清楚这人是人是鬼。嘴上却继续说道:“我这几年怎么做的你又不是不清楚,又是在外面找,又是登报,就是想看看师父临终前让我找的是什么样的人。”话到这里,他语气一顿,又带上了些怨气:“其实我也真想换个地方住,起码能离你这神经病远点……”
他的话没说完,一旁的年轻小警察拍桌子斥道:“你说什么呢?”
老肖却半点不生气,挥手制止同事,反而笑了起来……
等做好了记录,保证最近一段时间不离开四九城,随叫随到后,宗言才从保卫科离开,这时候天都快黑了。
原本还想着从肖大力那里打听一些关于顾同的情况,可看这样子,老肖能吐露半个字才怪。
也就是自己做得小心,半夜出门盯梢没人看见,否则更说不清了。
不过,治安所调查这么久,都没个结果,顾同这人八成是跑了。
没想到自己不过第一次打听了下老黄的主人,此后再没提过,就这么点动静,竟还是打草惊蛇了。
顾家倒真像隐藏身份避祸的,否则也不会一听说有人打听自己,就果断的杀狗跑路。
这么说来,老黄被杀,他是有一定责任的……
第82章 何雨水
四九城的冬天原本天黑得就早,宗言从保卫科出来,轧钢厂下班已经很久,天更是黑沉沉的。
宗言回头看了眼保卫科二楼灯火通明的窗子,能清楚感受到有人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观察自己。
他清楚那目光属于谁的,估计之后一段时间又将不得清净。
但也不在意,他轻轻一笑,懒得回去取自行车,干脆从东门直接出了厂。
在对面国营饭店买了几张饼子揣在怀里,就腿着回家去了。
这几天着实冷,现在天上又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连路上的行人都极为稀少。新烙的大饼被油纸包裹着,紧贴胸口,带来很舒适的温暖。
但宗言却是越走越冷。
眼看着任务出现曙光,咔嚓一下,任务目标不见了。
之前好歹还有个老黄做标的物,就算大海捞针,也总有个希望。
现如今,人家真要躲着,随便往哪里一藏,你怎么找?
他觉得头大,心情能好才怪。
走进南锣鼓巷的时候,道上更是一个人都不见,只有昏黄的路灯还亮着,要不是左右院子里传来大人的交谈与孩子的哭闹,真像置身空城。
当然了,如果没有了这些杂音,单凭传进耳朵这阵阵细微的哭泣声响,宗言更宛如身处鬼域了。
他大概率与南锣鼓巷犯冲,每次天黑路过,似乎都会发生点什么。
他这般在心中抱怨,身体却很诚实的顺着哭声找了过去,无他,实在是这声音太耳熟了。
果然,在一条路灯照不见的胡同深处,真就看到一道消瘦的身影蜷着。
这是又在家里受委屈了。
宗言无声的叹口气,话说人家小姑娘就算是抱腿痛哭,也将声音压到了最低,换了正常人,大多只会以为这些许的动静是风声。
踩踏积雪的吱呀声显然惊动了独自伤心的人。
只见那姑娘突然站了起来,急声问道:“谁?”
宗言没有作答,而是停住脚步,微微侧了身,将自己的样貌暴露在路灯昏暗的灯光下。
那姑娘看清是他,果然就不惊慌了,反而继续捂着脸哭了几声,然后抽抽鼻子,双手在脸上一擦,就默默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宗言看着对方神情有些不自然,自己也觉得尴尬。
人家小姑娘跑到僻静无人的地方发泄情绪,偏偏每次都让他碰到,这是什么该死的缘分?
他以为对方还会像之前那样,被人撞破后急匆匆离开。
却没想到,那姑娘到了跟前,却轻声与他交谈起来:“你这么晚了才下班啊,工作很忙吗?”
宗言一愣才道:“有些事耽误了。”紧接着又来一句:“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
姑娘:“……”
这嗑一下就被唠死了。
恰在此时,两人都听到了一阵咕咕声。
姑娘的脸瞬间变得涨红,宗言看向对方的目光却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同情。
自从那日在巷中偶遇,听到易中海那老混蛋叫小姑娘雨水,他便已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对方在他那部很熟悉的电视剧中,是个出场不算多,但在同人小说中无比重要的一个人物。轧钢厂大厨傻柱那位实力坑哥的妹妹何雨水。
而宗言之所以记忆深刻,也是因为诸多同人小说,都将她描述成对父亲和哥哥种种行为失望透顶而黑化,却又真正清醒的可怜人。
他清楚,电视是电视,与当前这个真实的世界出入很大。
那位何师傅真的傻么?不傻,否则也不会成为手艺精湛的大厨。
真的只顾寡妇不管妹妹,最后导致何雨水黑化?
并不全对,他记得电视剧刚开头,就是傻柱截胡厂里招待的半只鸡,准备拿回家给妹妹炖汤喝,不论鸡汤最后进了谁的嘴里,心意总是到了。
可凭这么多次的“偶遇”来看,那些网友的猜测八成也是真的。
傻柱对妹妹大概是关心的,可他一个大男人,一是不会表达,二来粗枝大叶,有很多地方明显是疏忽了。
小姑娘为什么总跑出来靠痛哭来发泄,显然受了很多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