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没想到，对方过了两个多月才发出第二封信。还是在他们的人监控了市内所有邮筒，且邮差全部换上自己人的情况下，那封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某个邮局外面。
更让他们感到意外和浑身战栗的，是里面的内容。
虽然上面的种种描述还未发生，无法一一验证，可除去这些，对方似乎为了取信我方，还在里面加了不少料，别说普通民众，就连他们都没听过，那这便显得十足惊悚了。
这也是专案组正副组长会如此紧张且无措的原因。
事情太大，根本不是他们能处理的。
房间沉静了许久后，包元宏才舔着嘴唇：“信里说，几年后他会送上一份大礼，是不是说明这几年，不会与咱们联系了？”他面露忧色，苦笑道：“他是老是少，做什么工作，甚至连性别都不清楚，四九城这么大，又该怎么找？”
万代松先跟着叹气，紧接着目光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厉：“这个落款的人对国家极为重要，别说几年，就是十年二十年，无论需要多久，必须倾尽全力找出来。”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继续说道：“纸张、墨水这些特征都要重新查一遍，咱们这么多刑侦高手，我还真就不信再找不到蛛丝马迹。”
包元宏深表赞同，也补充道：“既然这封信是昨天送来的，说明对方就混在人群当中，很可能就是城里的工人。而这封信字迹的颜色有些不一样，要么是不是同一天写的，要么是中途换过墨水。”
“还有信上的字，通篇风格统一，也不算难看，对方大概率没有改变笔迹，这是目前最简单的寻查思路了。我们……”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万代松扬了扬眉，而正当他要继续跟同事往下探讨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铃铃铃”的响了起来。
他如弹簧般跳起来，忙拿起了听筒。
然后没多久，两人就带着那封信，在一群士兵的护送下，急匆匆地离开了治安总局……
宗言在决定将两封信送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他也没有忽略自身与当代人信息获取渠道的不对称，很清楚信里的某些内容意味着什么，明白都不必等内容得到验证，肯定会吓住很多人。
他的存在，也会变得极为重要，国家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寻找自己。
但他要的就是别人有足够的重视。
反正他觉得自己做的很小心，应该没那么容易暴露。
甚至，连自己的真实笔迹都没做遮掩。
作为一个敲键盘已成习惯的人，一下子用钢笔写这么多字，已经算难为人，要是改变笔迹或干脆换个手来写，岂不是更累？
何况他一个普通工人，不跟外人联系，也不写日记，这几年顶多签了几个名，根本不怕别人来查。
只要低调度过几年时间，最后一封信往外一送，他心里压着的石头也就卸下去了。
此后，宗言的一切重新步入正轨，或者可以说，写那几封信除了费了点脑子，只不过是他生活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老老实实上班，偶尔有兴致了出门逛逛，看看能不能碰上顾同。
其实，他原本不必这么累。
有时加班晚了累了，不愿意出门转悠了，也会暗自思量，要不要再写封信联系一下上面。
他一个人继续寻找肯定是大海捞针，国家力量则完全不同。
相信只要说一声，肯定会有很多人帮他将顾同给找出来，然后小心看管。
无论顾同是什么身份，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不过宗言考虑再三后，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从此生活不再平静倒是小事，他不吝啬再贡献一份力量，或也有助益。再不济，起码能帮着训练出一帮高手。
只是现在时间不对，早几年晚几年他早这么干了，可最近几年不行。
他不敢赌人心，万一有人将顾同当做他的破绽，不让见面，甚至使坏，导致任务最终失败，自己白忙活。
他虽已有心放弃这个任务，可自己放弃是一回事，别人捣乱又是另一回事，总归是不爽的。
除非万不得已，他不想走这一步……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一年时间，就在平淡的生活中过去了。
四九城重新进入了秋季。
秋老虎来袭，房间里热得依旧厉害。
下班吃过晚饭，邻居们三三两两地拎着蒲扇，全聚在院子里纳凉。
“你的选择是对的。”肖大力喝着茶，一边涂着茶叶沫子，一边对一旁埋头写作的宗言竖起了大拇指：“当初我还不理解，一个老老实实的和尚怎么就突然还俗了，现在看来，你是真有远、嗯，是远见。现在五级工干着，每个月工资不少，生活多滋润？”这话其实有由头，方才下班看到不少事，那些倒霉的宗言前同行，使他不得不对自己这位神秘邻居有些佩服，甚至怀疑对方真如妻子所说的，是个有本事的高僧。
只是这种话在当前环境下，肯定是打死都不敢说的。
宗言却只瞥他一眼，并未言语，神色中也无多少庆幸。
老肖颇感无趣，继续将自己的茶叶喝完，突然叹道：“你说上面是怎么想的？也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说着，他指着自己家，又是长长叹口气。做为孩子家长，当然要担心。
“这话可千万别在外面说。”宗言连忙警告道：“被别人听见会惹祸的。”
“嗨，我也就跟你发发牢骚。”老肖混不在意地摆着手：“又没有外人。”
宗言眉头直跳，这老肖别看是个干部，可这敏感度真不咋地，有心再劝几句，偏偏楼上的冯老师夫妇也端着茶杯和书本下来了，便闭了嘴，继续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本子上。
“呦，小宗在写什么？”
冯静波将书本放在小桌上，很意外地看见宗言正揪着钢笔，对着空了大半的本子发呆，不由问道。
“他啊，写思想汇报呢。”老肖立即忍俊不禁，补充道：“坐这儿半天了，就蹦出来俩字儿。”
“这样啊……”冯老师绝对不会因为这个笑话别人，而是拍着宗言的肩膀，鼓励道：“这个思想汇报一定要认真写，写完给我看看，免得出现什么错误。”
宗言现在可没工夫搭理老肖的嘲笑，本来还有心向冯老师求助，可听这话，只能在心里叹口气，继续抓耳挠腮。
厂里也不知抽什么风，今天开会学习后，突然要每个人交一份思想汇报上去，还规定两天内完成。这可难为住不少人，包括宗言。
别看他曾写过小说，可写这种东西，真是提笔就脑子空空，简直不要太折磨人了……
第87章 麻烦
宗言不是不会写思想汇报，也不是真的脑袋空空，而是想法实在多，一时间根本理不清。
好在这东西不是申请书，仅代入普通工人，倒不算太困难。
当晚，他便凑出了五百个字用来交差。
只不过，第二天跟着工友交给车间主任时，他却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眼看着车间主任将所有思想汇报整齐地叠在一起，立即交给旁边一个身材笔挺的中年人，而后者又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纸张塞进随身携带的皮包后，他的瞳孔忍不住微微一缩……
今天车间里的机器都没开，可下班回家时，宗言依旧觉得头昏脑涨，竟感觉比加了一晚上的班还要累。
也无心回家做饭，干脆掏出兜里的粮票，在对面国营饭店对付了一口。
刚从饭店出来，没想到与带人巡逻的肖大力碰了个正着。
“小宗，跟你嫂子说一声，我今晚不回家住了。”老肖跑过来叫住他。
对方没说原因，但宗言很理解，外面这么乱，对方最近总加班，他们这帮邻居都习以为常了。
他正要转身，哪知道老肖的话还没完：“对了，街道统计养猫狗的人家，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宗言愕然转头，对上老肖同样有些困惑的眼神。
然后老肖似乎什么事，急匆匆就带人离开了这片街道。
宗言却愣在原地好半天，才重新往家里走。
一路上，脑子止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傻子都能看出来，街道统计谁家养了猫狗这事儿蹊跷。
虽不记得糊信封时，窝头的毛有没有飘进去，但直觉告诉他，这事与他有关。
更何况，今早还交了一份思想汇报。
他昨晚还留了个心眼，写字时故意写得很丑，一些书写习惯更是尽量避免了，也不知能不能应付过去。
可能因为整个四九城饲养宠物的人家不少，核对笔迹也是极其复杂的程序，之后的一段日子，宗言的生活毫无变化，周围一片平静。
似乎只要他继续低调，就不用担心突然被人找上门来。
然而，如果一切都一帆风顺，这世上便不会出现那么多事故和故事了。
这天休息，太阳很大，宗言没有出门，而是趁着还不算太热，将药罐放在火上，然后就穿着裤衩背心蹲在水池边，清洗着自己的工装与袜子。
这时，从外面直接走进来一群穿着绿军装的男人。
他以为是找老肖的，也没在意，还在那里搓得起劲儿。
没料到那群人竟站在他的面前，为首一人倨傲地打量一番，说道：“就你叫宗言啊！别洗了，赶紧跟我们走一趟。”
宗言愕然，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写信的事暴露了，可看面前这群人的表情和动作，又觉得不太可能，想了想，他甩着手站起来，疑惑问道：“你们找我？什么事？”
结果他刚说完，另一人就抬手指着他，很没好气地说：“少特么废话，让你走跟着走完了。”
宗言挥手拍开面前的那只手，哼道：“你们究竟是哪的？能不能好好说法？”
那人也是眼睛一瞪，要说什么，却被领头一个中年人拦住了，对方冲宗言，用比较温和的语气说道：“我们是街道委员会的，有人反应你是FJ-残余，放心，只要你老实交代出自己的问题，我们不会为难你。”
宗言深深皱眉，十分不解：“我在四九城工作都五六年了，怎么就FJ-残余了？”
中年人却盯着他光溜溜的头顶，继续道：“这你自己可说得不算，好人谁天天剃光头啊，这你得给个解释吧？”
这人态度不错，宗言倒是不好发作，只能不满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用无奈的语气回道：“你们歧视tu子呗？我这也长不出来啊。”
“噗呲”人群中突然传出忍俊不禁的笑声。
中年人嘴角也是一咧，要再说什么时，难得休息一天正在家补觉的肖大力就从东屋走出来，一边系着扣子，一边抬手指着这群人，口中喝道：“哎？你们谁啊？干嘛的都是？”
“老肖？”那中年人明显认识肖大力，愣了一下后道：“原来你住这儿啊……”
“嘿，是你小子。”老肖瞥了人群前的宗言一眼，伸手将那中年人拽到一旁，小声问道：“怎么个章程啊！兴师动众的，至于么你们？”
那中年人也颇给面子，态度很好地将来意说了清楚，说他们接到了举报信，上面反应土唐刀胡同15号院的宗言是坏丝酒的漏网之鱼，平时在家偷偷弄m信活动，还乱搞男女关系，肆意殴打工友。
老肖当即瞪起眼睛：“特么不是扯淡么？我们住一个院，他什么样我不知道吗？人家早还俗了，现在是五级的钳工师父，光荣的工人阶级。还帮着我们治安局立过大功，奖状和证书还在家摆着呢。”
那中年人闻言，神情变得犹豫，小声道：“老肖你这么说，我是绝对相信的，不过有人举报，我们总要查一下。”他想了想，从人群中叫出一个人，嘴里吩咐：“进屋看看，都注意点，别弄坏了东西。”
这就是遇见熟人的好处了，这群人进了宗言的家，
不过，西屋还是被仔仔细细搜了一遍，连灶台坑和衣柜后面都没放过，惊得窝头在房里来回乱窜。
宗言早有准备，计算有什么都有转移了。他们当然不会有任何的发现，那中年人并未表现出多失望，最后对着老肖和宗言点了点头，一挥手，带人又呼啦啦地离开了。
等院子彻底安静，老肖才叹了口气，安慰似的拍了拍宗言的肩膀。
可能是怕宗言冲动，也或许是因为职业习惯，他并未告知后者关于举报信内容的事。
然而他不清楚，自己与中年人的谈话虽将声音压到极低，却根本没有逃过某人的耳朵。
一群人搜家，就算再注意，也不可能完全保持原样。
宗言微垂的眸子里，一抹寒芒掠过又瞬间收敛。摸了摸窝头凑过来的脑袋，只能认命的开始收拾这片杂乱……
第88章 疯狂
宗言也就听听热闹，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普通工人，平时也比较低调，总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可真有这么一天，换谁都不会舒服。
原本美好的一个休息日，就被这糟烂事破坏了。
宗言从地上将棉被抱起来，发现有一部分沾了地上的脏水，气得径直扔在炕上，心里中越发愤恨起来。
他都不用多想，很清楚背后举报自己的小人是哪个。
托自己待人和善，做事低调的人设所赐，他这几年得罪过的，算来算去就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