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当初齐一德也是真用心了,在外面跑了几天,才帮着他搬家到了这个社区。
房租比别的地方稍微贵些,就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
宗言觉得这次带的金鞋垫很薄,却足足用了600多克黄金,相当于两条大黄鱼,而且做工精良,成色很足,就算造型奇怪了些不太好花出去,也很顺利就换回四千多港币。
在齐一德看来,宗言一天只吃一顿,还是素食。僧人的衣服用具也简单,要知这时候的港岛人平均工资才一百多,这笔钱应该足够花用很久了。
不过后来才发现对方还有买药这种需求。
但他对此并不在意,真花光了,不是还有他这个新晋的警长补贴么?
是的,卧底回归后,他成功晋升,工资与社会地位与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说话才会如此的有底气。
如他预料的那样,住了一段时间,宗言果然有了长期续租的想法。
确实,宗言觉得这里很清静,糟心事比较少,邻居相处和睦,他住得挺好。
首先这个小区的楼房建好交工没多少年,配套齐全,房屋的质量很高,格局与隔音效果都不错。而且位置极佳,交通便利,购物出行都很方便。
也很安全,距离齐一德工作的警局不远,有什么事都来得及反应。
最看重的一点,就是房东一家并非粤省人,而是早起从北面逃难过来的,这么多年除了家里的孩子,长辈依旧乡音不改,与宗言沟通起来没有障碍。
甚至,齐一德找房时,似乎连邻居这个因素都考虑到了,稍远的管不到,左邻右舍却是经过考察的。
宗言住在205,旁边204住的崔先生是政府雇员,妻子是小学老师。而206号,也就是刚才要给他送茶叶的那位王先生独身,但在银行工作。
这房东奋斗很多年才买下这半层房子,自然很挑剔房客。
能租在这半层的,基本全是工作稳定的家庭,或者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单身,没有整天咋咋呼呼好勇斗狠的混混。生活环境追求的就是一个安定。
宗言当初进来时,早不戴假发,颈上挂了念珠,身上也换了齐一德买来的僧袍。
最开始,居民们对楼里住进来一个年轻和尚,而且是一个气质令人很舒服,一看就不普通的和尚,都觉得很奇怪。
港岛的寺庙可不少,怎么会有僧人花那么多的钱租房住,还一住就是几个月。
对此,宗言的解释是为了治病。
他有限的几次出门都捧着中药包回来,房中也时常飘出汤药味道,带着这种疑惑的就少了。
之后,他用学艺不精不敢弘法的理由,婉拒了几名上门请求指点迷津的信徒。又开口斥责了邀他去给亲戚念经驱鬼,甚至改运的迷信行为。
人们真正发现他深居简出,除了买药很少出门,压根也不搞宗教活动,方才将他当做正常邻居看待,而宗言这种老老实实的表现,颇受楼里老年大妈的欢迎,甚至还有劝他还俗,给他保媒拉纤的人出现……
其实,并不是宗言不想立一个佛法高深的人设。毕竟他是个假和尚,此次润到港岛,也是为了提升妖僧的契合度。
可无奈的是,他能正确理解并背诵的经文,还是当初清净寺,他在正观的紧逼中和师父的棍棒吓唬下,花很长时间熬下来的,总共也没几本,还一个比一个字少。
佛教理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嘴皮子又不利索,更不愿意忽悠一帮劳苦大众,只能暂时舍弃了这个念头。
对于如何提升契合度,他其实从开始南下之前,就早有规划。
老老实实去庙里,这个选项是被最先剔除的。
贸然混进本地团伙的圈子,自己这个外来和尚不管会不会念经,免不了要跟人勾心斗角。
光这里要用到的时间就不好把控,不知会过去多久。
他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做这些。
如今距离他穿越过来,已经过去了五年多,剩下四年,按部就班肯定做不到。
他自然可以说(打)服所有人,让前方没有那么多障碍,不过效果也未必会多好。
就算一切都很顺利,终于让他混成一个家喻户晓的高僧(神棍),信徒加在一起才有多少?
他倒是更希望四九城那里不尽力,让委托目标早死了,导致任务失败,自己随时会被传送回去。
当然,对此他自然乐意看到,任务难度太高,委托目标难搞,他早不想在这个世界待下去了。
但这一切也只是他心里想想罢了。按照祈愿池那尿性,怕不是就算林云辅真死了,他宗大师也要在这里待满十年。
所以,临南下时,才有了交给肖大力的那封信,请求国家出手,替他完成任务。
而他,则义无反顾地润到了港岛,只不过到了这里,计划稍有改变。
原来还想着卖掉金鞋垫当做立足的资金,自己还需要再努力赚一笔小钱。
抵达港岛那几天,他甚至连准备对哪个黑帮动手都计划好了。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如今可能还漂在海里的那些毒贩,为他的计划提供了极大的帮助,有了藏起来的那些钱,先期应该足够用了。
甚至,为了契合度,他心里还在计划一个更大,更邪恶的行动,但那要等他即将离开这个世界时才能做,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所以目前,他正处于准备和积累的阶段,才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搞自己的一些东西。
但一段时间下来,他还是发现,自己将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让全港岛的人都见过,或者听说过他这个妖僧,这就是他现在的目的。
那么,要通过何种渠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成功呢?
因此他在家中,除了练功,每天做的就是用笔去写,内容很杂。
比如一些潦草的电影剧情,比如一些小说的精彩桥段,也比如几部耳熟能详的宏大音乐。
可惜,让动手习惯的宗大师开始用脑子,到底是有些为难人了,而且他也没有那么好的文笔,前两项写出来才发现自己搞出来一堆垃圾,不是说没有用,只是效果有限。
倒是搞音乐这个想法不错,他在这方面算半个专业人士。
至于如何让自己家喻户晓,乃至全城闻名,那就要看后面的具体情况了。在他想来,这或许比自己苦逼呆在寺院里要强不少。
流行歌曲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内,首先他嗓子不好,人家听歌,也不会记得住写歌的是哪个?
所以他选的都是后世一些耳熟能详的民乐和交响乐。这些可不是随便写写就能出来的,就算他清楚里面会用到的乐器,记得住曲调。完整谱子写出来也极其耗费精力,导致目前进展缓慢,远远达不到心理预期。
今天也是如此,从外面回来,宗言先煮好药,也不着急喝,就跑到书桌前,继续冥思苦想去了。
不知过去多久,敲门声响起。
宗言二话不说就去开了门,这个时候能来,还不在门口先招呼的,除了齐一德没别人。
果然,一开门就看见对方那张脸。
不过很可能是突然从工作状态跑过来的,齐一德连身上的警服都没换。
“有消息了。”一进屋,齐一德便笑着说道。
“哪个乐团?”宗言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这最近已经开始请求对方帮他找两个乐团,因为他计划中西合璧,两方的乐器都要用到,如此传播效果才能做到最大化。
要不然他空有精彩绝伦的谱子,没人演奏出来,也是白搭。
“西乐团还没联系好,搞民乐的倒是好找。”齐一德面露苦笑:“但人家目前的情况比较糟糕。”
宗言不动声色地继续问:“是什么样的乐团?”
“原本是剧团,前阵子台柱子出了意外,老板又得罪了人,生意搞不下去,正着急转手。”齐一德解释道。
“我那点钱不够?”宗言又问。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剩下那点人都不够维持,我倒是能给你挖过来一些,可你那些钱用一段时间倒是没问题,不过大师真不怕自己赔干净?”齐一德的话语很犹豫。
他就想不明白,对方一个和尚,还是位异人,究竟发了什么样的疯,才会想起来搞音乐,偏偏各种要求特别高。
就算大师说自己有好曲子,也顺利找到了人,可乐团总要排练吧?这段时间可不短,日常花用,人员工资都要老板出,更别说以后还需租借场地,怎么维持收入稳定都是个大问题。
宗言可没有这方面的担心,毕竟他能记住的曲子,个个都是经典,不怕没有识货的人。
不过,既然是粤剧团的前成员,其成色如何,他还应该去了解一下,好好看看……
第102章
齐一德对宗言的事格外上心。
从同事那里得到消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急匆匆过来寻宗言了。
但他所知的,也实在有限,更详细的情况,就半点说不出来了。
宗言有些失望,倒真想亲自去看看。只可惜现在天色已晚,时间上明显不合适。
好在明天是星期日,两人就约定好明早汇合,开车一起去仔细了解下那个越剧团。
事情说完,齐一德清楚这里不管晚饭,就算请客,估计他也吃不惯,索性告辞离开了。
宗言就将他送到门外,恰在此时,隔壁的王先生胳膊夹着本书正也从家中走出来,三个人在走廊上碰了个面对面。
“正言师父也出门?”王先生脚步顿住,笑呵呵地冲宗言问。
后者摇头,随口问了句:“送送朋友,王先生这是……”
“老家来了封邮件,我去取回来。”王先生又笑了下,接着便绕过了二人,径直走向了楼梯口。
自始至终,都没看身穿警服的齐一德一眼。
后者对一个路人貌似根本不在意,只对着宗言点点头,也转身离开了。
宗言站在走廊上,目送着齐一德开迈着大步下楼,却不禁轻笑了声。
他觉得很有意思,刚刚齐一德在看到王先生时,呼吸明显加重了,而且两人的目光看上去在刻意避开对方,这是不是能够说明,齐一德与这位王先生其实认识?
可为什么又装做陌生人呢?
难道安排自己住进这里,还特意挑了邻居,齐一德还有什么目的?
尽管相处几个月下来,他对这个人的感官着实不错。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对方的职业又特殊,避讳肯定更多。
但他总觉得,这一切可疑放在自己身边,事情便有些不寻常了。
偏偏他想不出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和尚,有什么值得对方惦记的。
这种种疑惑闪过脑中,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罢了。
他这边正琢磨着要不要试探一下,楼下齐一德已经启动了汽车,缓缓离开了小区。
宗言收回暗沉的目光,正准备转身回家,却在此时,楼下邻居们的议论声传入耳中,令他的脚步不禁一顿。
因为一楼的几位大妈正在对着离去的汽车说着什么,嘴里叽里咕噜全是一大串的本地话,语气明显不怎么样。
顿时,宗言之前脑中的思绪就被打断了,心想这时候的港岛,因为社会风气很不好,民众对穿制服的真有极大意见,反正就是左右看不上。
齐一德可是经常来这里找他,不说跟小区的人相处融洽,怎也该面熟吧。
偏偏就因为今天穿了身警服,竟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几个月前,觉得自己差不多还要停留五年,宗言开始是打算好好学一学本地方言的。
毕竟这里大部分说的都是粤语,他既不会说也听不懂,有时会比较尴尬。
可惜他语言天赋有限,就算每天都抽出时间跟邻居闲聊,借着这个语言环境多多学习,进展依旧不大。
只是跟大部分学习语言的人一样,最先会说,或最先听懂的,全是骂人的。
是的,楼下大妈们对齐一德的评价,他竟然全听懂了……
第二天上午,齐一德只按照约定来找宗言,两人先开着车去了药铺,归还了昨天借的雨伞,之后就直奔那家剧团的所在地。
原本宗言对这番会面,是满怀期待的。
可惜他们得到消息已经晚了,要转手的这位老板竟然也是刚接手不久,而且经营手段着实一般,剧团其实从很早就已人心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