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祈愿池 第7节

  感觉将胆汁都快吐了出来,他稍微好受了些,方才加快脚步,追上前面几人。

  从前院到禅房的一路上,仍时不时会停步干呕,但这种身体本能,在树立起来的高人形象面前,明显微不足道了。

  因此,每当前面的小沙弥听到动静疑惑回头时,便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身姿与云淡风轻的面容……

  这时,天边雷声更大,已有大滴的雨水落在头上,众人纷纷加快了脚步。

  好在寺院面积不大,通过大殿,顺着回廊便到了一处简陋的院子,显然这里就是僧人们住的寮房了。

  中年僧人推门而入,将老僧放置到床上,紧接着又急冲冲跑了出去。

  也就几个呼吸工夫,又抱着个木箱子气喘吁吁地回了来。

  原来对方竟是个会医术的,先握着老和尚的手腕诊脉,片刻后取出一包银针,脱了老和尚的袍子,开始行针。

  宗言见老和尚胸口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原本想提消炎、缝合之类的建议。

  但他很快又发现,在银针刺入胸口几处穴位后,老和尚身上的血竟奇迹般地止住了。

  宗言瞄了眼中年和尚额头密密层层的汗,便一把拉住要靠过去的小沙弥,将他拽回走廊,顺手还关上了房门。

  “里面正在疗伤,咱们不好打扰。”他解释着。

  “师父会没事吧?”小沙弥望着屋门很久,眼巴巴地看向他。

  宗言又不懂这些,哪里会清楚?但看小孩子的样子,心中不忍,只能安慰:“你师父那么厉害,会没事儿的。”见对方仍是一脸忐忑,想了想,转移话题道:“这里是哪?”

  似乎想起之前的惊险,小和尚心有余悸地收回了目光,小声说:“清净寺。”

  宗言点点头,想到自己的委托,便问道:“你叫什么?”

  “我是正空啊!”小和尚眨着眼睛。

  “正空是法号吧,你姓什么?是姓陆吗?”宗言追问。

  可对方仍表现得一脸懵懂:“我就是正空啊。”

  宗言眉头一跳,心中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天地突然一白,闷雷在寺庙的上空炸开,震耳的巨响过后,四周只留雨声。

第12章 暂住

  雨水越发肆虐,没多久便如同瓢泼一般。

  游廊两侧都挂上了雨珠结成的帘子,密密麻麻不停落下,很快将整个地面淹了。

  老旧的瓦片也不堪负重,宗言原本还要询问,可冰冷的水流滴到身上,只能拉着小沙弥躲到干燥些的地方。

  也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中年僧人走了出来。

  小沙弥连忙摆脱牵扯,两步凑上去,焦急地问:“大师兄,师父还好吗?”

  对面却是不答,反而将目光投在宗言这里,双手合十,客气道:“阿弥陀佛,师父请师兄入内叙话。”

  宗言眉头不由一挑,先望向低头做恭敬状的中年僧人,再瞄了眼快要哭出来的小沙弥,方才迈开腿,走进了老和尚的禅房。

  刚一进去,身后的房门便被紧紧关上,外面一直跟着的孩童哭泣也越来越远,融在雨声里了。

  宗言暗自提高戒备。

  毕竟,清净寺不清净,刚刚过去一场惨烈的厮杀,想着老和尚的凶残,他不得不小心。

  油灯晃动,光线微弱,更衬的房间狭小逼仄。

  老和尚此刻正斜靠于床榻上,面色苍白,看着却算精神。

  可对方既不让座也不开口,只盯着宗言,神情复杂。

  既然老和尚似乎没有一见面就动手的意思,宗言面对这类审视目光,自也不怕。

  他自顾自地打量过简陋的房间,见好半晌对方仍没有说话的意思,微微一笑,大咧咧地在条凳上坐下。

  低头竟发现有几滴血溅在肩膀胸口,还大咧咧地取了桌上的抹布,见上面很干净,便认真去擦拭。

  为了这次穿越,他可是花了大价钱,与在网店里买的不可同日而语。

  所谓一分钱一分货,月白的衣衫不清楚是什么料子,不但厚实还顺滑,上面的血迹干涸了,却更好清理。

  见他如此不见外,老和尚终于收回目光,扯着嘴角笑了下,道:“宵小害人,小师父受惊了。”

  不知为何,相比之前,语气缓和不少,更未再说出“蕃僧”二字。

  “无妨!”宗言也回以微笑:“是……咳!,是小僧出现的不是时候,叫长老为难了。”

  “小师父来敝寺有何贵干?”

  “不知长老是否认识一个叫陆承的人?”宗言将自己的目的直接说出口。

  “陆承……”老和尚面露迟疑,缓了缓又问:“小师父为何寻找此人?”

  “小僧宗言,受人之托来此地保护他。”宗言垂眸,嗯,古画任务第一环就是保护陆承三年,他当然没说谎。

  不过他这话一出口,就感觉之前散去的审视目光又重新落在身上。

  半晌后,却听老和尚轻声否认:“小师父怕是找错了,荒野小寺,只有我师徒三个,并无姓陆的。”顿了顿,又叹道:“敝寺正逢大难,本无精力接待外客,若宗言师父不嫌弃,倒可以在此落脚,慢慢寻找姓陆的施主。”

  宗言:“……”如果没有前面那番询问,他可能真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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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伴随着庄严的钟声,宗言在简陋的木板床上醒来,最先感受到的便是雨后清冷。

  昨晚那场大雨,将天地的一切都冲刷干净。

  他走出房间,伸展双臂,用力地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进入肺部,转了一圈,似乎瞬间将昨夜的疲惫抵消了。

  但他发现自己还是起得晚了。

  那边老和尚的徒弟已经做完早课,连汤药都熬好了。

  谁叫他心理素质不过关,昨晚住进寮房后,无论如何都无法入定呢?

  其实这真怪不到他,任谁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尸体,相信都难以入眠。

  更何况,猛地来到这么贫穷落后的年代,一想到自己最少要在这里生活三年,心情难免更差。

  捂着肚子去找法号正观的中年和尚,发现清净寺竟是不吃早餐的。

  关键是自己的药都没带,瞬间更觉不好了。

  要知昨晚从老和尚那里出来后,他就没吃东西,还以为兵荒马乱的人家没顾得上,现在才弄清楚,古代和尚真的一天只吃一顿。

  他到底是成年人,几顿不吃能挺得住。

  可在路过小沙弥正空身边的时候,扫过去的目光便带着掩藏不住的怜悯了。

  而且,小和尚还是他的委托人,这令他不免操心。

  当然,目前还有一个大麻烦要面对。

  嘱咐小和尚正空留下来陪师父,宗言便与正观一起,收拾起寺院内外黑衣人的尸体。

  没办法,现在寺里能动弹的大人只有他们,总不能任那些尸体发臭不是?

  虽然昨晚的大雨将地面的血迹都清洗了,连尸体上的伤口都被泡的发白。可暴露在清新的空气中,那种屠宰场的味道就更大了。

  宗言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强压着没让自己再吐出来。

  正观从后面拉来一辆木板车,两人合力将一具具尸体扔到车上,等装满,便拉着进了山,找个僻静的地方,一个一个地摆放在一起。

  这等恶客,自没有厚葬之说,能入土为安都算不错了。

  两人跑了两趟才将尸体运完,然后正观便举起锄头开始刨坑。

  说来惊人,他们从寺院的内外足足找出了十七具黑衣人的尸体,俱是老和尚印善的手笔。

  这些尸体,被刀砍死的将近一半,剩下的无一不是胸口塌陷或脖颈断裂,更夸张的是,有几具尸体的脑袋直接被砸进了胸腔里。

  当真凶残!宗言想到昨天老和尚看自己的眼神,也忍不住感叹。

  等正观将挖好了,宗言都准备再忍着恶心抬尸体往坑里扔了,没想到却被正观阻止。

  然后,在宗言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就见正观伸出手,开始在每一具尸体上摸索……

  宗言不由眯起了眼睛,昨日风急雨骤,兵荒马乱,对方身上满是灰尘,如今诸事了了,他才真正看清正观的模样。

  肤白英俊,浓眉星目,若非无须无发,身上还穿着打着补丁且各处都有泥点子的僧袍,倒更像浊世佳公子多一些。

  他瞄着对方,正观其实也在打量他,过了半晌,面上笑容盛了:“还要多谢宗言师父的援手之恩。”顿了顿,又合十深深一礼。

  宗言忙回礼,等双方都直起身子,他面上笑容依旧,却突然问了句:“正观师父可是姓陆?”

第13章 了解

  哪知正观只诧异地看他,奇怪道:“宗言师父说笑了,贫僧俗家姓陈。”

  “哦!”宗言对此回答并不觉意外,又问:“正空呢?他说自己从小就在山上,姓什么?”

  正观却皱眉,似在琢磨,半晌后才道:“正空刚出生时便蒙难,全村都被土匪屠了,还是师父与贫僧从死人堆里将他抱出来的,那地方却叫王家庄,不过……”他沉吟着:“村子有外姓倒也正常,可能他确实姓陆吧!”

  宗言偷偷松了口气,不是怀疑祈愿池,可毕竟就那么一句简短的信息,总该验证一下。

  看来委托人是正空,受保护人也是他,可以放心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清净寺里两个成年的和尚态度有些奇怪。

  他这边念头飞转,却发现正观已拉着木板车走远了,

  不是,你不是和尚吗?埋完尸,念个经才算正常画风吧?

  不过想到昨晚这些人刚遇到袭击,怕是没心情理会这些死人,也就理解了。

  两人回到清净寺后,正观显得急匆匆,宗言看了眼天上的太阳,以为他要去准备斋饭,便出言提醒:“多做点干粮,路上万一着急,吃起来也方便。”

  “干粮?”正空明显一愣:“寺中简陋,怕是没有那么多米面。”顿了顿皱眉反问:“什么路上?宗言师父难道要离开?”

  “不是……”宗言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满脸的问号:“昨晚你们这里刚遇到袭击,还敢待下去,那些人看样子可不是善茬,你就不准备跑路吗?”又瞥了眼对方手里的包袱,那些银两首饰想必足够路上花费,接着叹道:“我知道老师父身上有伤,不方便赶路,可再不走,万一敌人又上山怎么办?”

  正观琢磨片刻,似才搞明白跑路为何意,轻轻一笑,道:“不过是一群山匪,如今被师父灭杀干净,就算有余孽也早吓破了胆,不会来了。”

  可对方的话,宗言一个字都不信。

  回来的一路上,两人曾做过闲谈,大致弄清楚了当前世界状况。

  这是一个他记忆中有些熟悉的朝代,贺朝。

  当然,不是地球上的朝代,而是他第二世蓝星真实经历过的古代。

  就算前身跟他一样是个学渣,这点却不会记错。

  而就算记忆模糊,又不是傻子。从寺中用品和收尸的战利品上可以推断,这个世界处于封建时代中期,明显生产力不高。

  试问,土匪抢劫时会黑衣蒙面?且各个携带质量极好的钢刀,怀里不但有银两,有几个腰上还挂着玉佩,原来土匪这么风雅吗?

  “放心,不会有人再来!宗言师父尽管安心住下便是,不会有什么麻烦的。”正观好像怕扯坏了衣服,很小心地将胳膊挣脱出来,脸上也恢复了之前淡定模样,说罢又要走。

  “那你要做什么?”宗言看他这么急,忍不住问。

  “当然去超度!”正观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他:“这些人既然死在本寺,所谓人死账消,便不可马虎。”说着,他反问:“师兄没做过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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