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类新闻一出,市面上来找宗言的人倒是不少。
幸亏几天前宗言觉得离家太晚,索性住在了大学对面的酒店,否则门槛早被蜂拥而来的记者踩烂了。
但有些人消息灵通,他的行踪是瞒不住的。
玛丽医院的医生唐纳德,得知宗言即将离开的消息,一大早就赶到酒店,甚至还找来了当局一位官员给他助阵。
其实早些时候,宗言被对方缠得没办法,曾将那天治疗“降头”的中药方子给了出去。消停这么长时间,也不知是弄明白方子的用途,还是实验受挫。
这回急匆匆上门,嘴上说的客气,可明摆着是仗着英国佬统治阶层身份来施压的。
宗言懒得跟他掰扯,反正他要离开又不用出关,用得着看英国人脸色?
朝一旁的包元宏使了个眼色,后者轻轻一笑,当着客人的面打了个电话,叽里咕噜用英语一阵交谈,接着将话筒递给了那开始满脸倨傲靠在沙发上,后来坐直身体,双腿也渐渐并拢的官员……
当然也有包元宏和老肖绝对搞不定的麻烦。
比如某个中年人,就带着两名手下,笑呵呵地敲响了房门。
进门后也不管房中还有其他人在场,竟大咧咧地亮出自己的证件。
宗言只一眼就看清上门的文字,好家伙,上次他见过拿这种小本本的,现在都好几岁了。
然后他就后悔让对方进来了。
连他身边两个助理是什么身份都没搞清楚,就敢上门的蠢货,有什么好聊的?
唔,不对,或许人家就是故意的。
他回头扫了眼一脸木然的老肖和包元宏,视线重新汇聚到中年人脸上,见对方始终笑容可掬的模样,忍不住扬眉。
想了想,便将人请到沙发上坐下:“不知这位长官找小僧所为何事?”
“大师的音乐会,鄙人可是每晚到场,说实话,很令人震撼。”中年人将礼帽放在茶几上,十分客气地接过包元宏递过去的茶,道了声谢后,才对着宗言先是一笑,旋即又话锋一转:“不知大师有没有带队去台岛表演的兴趣……”
第122章
“去台岛?”宗言忍不住又看了对面一眼,摇头道:“抱歉,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中年人慢悠悠地说道:“您一下拿出那么多的作品,总不会只为了区区几场音乐会吧?现在突然宣布放弃,会甘心?若是您同意赴台演出,我们保证,绝对不会让您受到任何的干扰。”
宗言微微一怔,对方明显话里有话,想了想说:“小僧心生退意,实与他人无关,如今心意已决,消息也早早放了出去,恐怕是辜负长官厚爱了。”
中年人表情没有任何的意外,似乎早知他会这么说,但明显没有放弃的打算,而是继续劝道:“台岛有最优良的场地和设备,最优秀的乐团和乐手,还有最好的听众。我方绝对有办法让您在最短的时间内世界扬名。大师何不再考虑考虑?”
宗言皱着眉。说实话,对面的诚意很足,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是疑惑。于是继续问:“小僧不过是个寂寂无名之辈,不知是何原因,竟会受到贵方如此的青睐?”
“大师谦虚了,您的一些作品足以流芳百世,相信用不了多久,您在东南亚一代定会家喻户晓,乃至世界上都会留有名声……”中年人的身体向前倾了倾,直视着宗言:“我们不过是提前投资罢了!”
后者刻意躲避开对方的目光,叹口气又问:“你们需要小僧做什么?”
中年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显露出一个忿怒的表情出来:“大师既已投身佛门,肯定也抱着光大佛门的宏愿……”说到这,他哼了几声,才又继续道:“北面的情况你想必也清楚,我们希望您能利用好自身的优势,在媒体上,甚至将来在国联,为同道发声……”
宗言耷拉下眼皮,反问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做不做都是大师的自由,不过……”中间人听了这话,却呵呵笑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茶几上:“好名声建立起来很难,可要毁去却很容易……”
宗言看了纸上的内容,不由瞳孔一缩,那竟然是一张四九城治安局签发的通缉令,上面的头像正是自己。
而对方话里的威胁意味儿更是十足,似乎自己不答应,那通缉犯的身份便会曝光,到时,自己的名声一定就臭大街了。
不过他都要溜了,谁还在乎这个?
恰在此时,身后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宗言呆了呆,便没心情再继续敷衍下去,一直挺直的脊背懈了,他换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我不明白长官的意思,人家通缉宗言,与我何干?”
“大师未免有些自欺欺人吧?”中年人不屑地撇嘴:“出家人不打诳语,您可是犯戒了。”
“那又怎样?”宗言突然笑起来:“您认为小僧会在乎这些?”
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中年人明显愣了一下。这天明显是聊不下去了。
对方深深看他一眼,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在脑袋上,扔下句:“希望你认真考虑考虑。”然后就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告辞离开了。
等房门关严,宗言回头,发现老肖两人的表情非常难看,尤其是包元宏,面色都变得铁青。
“有人泄密。”过了半响,对方才咬牙对宗言说道:“对面恐怕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说完,他拉着老肖,也急匆匆走了。
宗言看着桌上的通缉令,自也清楚事情很不简单。
而包元宏嘴里的身份,也不是单单指他被通缉这码事。
谁会吃饱了撑的,千里迢迢揣着张通缉令从四九城跑到港岛?
要说后面没有更多的考虑,打死他都不信。
只是不清楚,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对面了解多少?
如果按照宗言以往的脾气,那什么保密局的科长敢出言威胁,他早忍不住出手了,倒不是非要嘎了对方,他又不是弑杀的人,可察觉到不同寻常,他怎么也得从对方嘴里问出更多的线索才行。
也就身后包元宏伸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方才忍了。
毕竟这种事属于老肖他们的工作范畴,他今天又很忙,确实不宜节外生枝。
老肖两个走了,房间中便安静下来。
宗言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间还早,就开始整理起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因为他能带走的,实在有限。
将前阵子拜托齐一德定制的金鞋垫塞进新鞋里。
别说,这次肯花钱,用料比来时带的要足太多,他穿上鞋,感觉自己瞬间高了不少。
跺跺脚,又换上了手工缝制,制作精良且袖子和肩膀都很沉的白袍子。再挂上精挑细选的佛珠,就算准备妥当了。
不过,他最后还在包里掏出一个写满字的小本子,很小心地揣进了怀里。
里面记载着他默写的入门功法,连同他剩下的所有钱财,都准备晚上交给老肖,既完成当初的承诺,也给对方一个立功的机会,就算是临别礼物了。
中午,宗言在酒店吃了一碗面条,就坐上了麻顺强的车,一路去了体育馆。
按照之前的约定,参与演出的所有人都已经到场了。
今晚是他参与的最后一场音乐会了,还临时加了新曲子,总要看看排练的怎么样,并重新安排一下演奏顺序。
来到临时用木板搭建的后台,两个乐团的指导老师就迎了上来。
“正言师父,怎么突然要隐退了?”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您尽管直说,我们在港岛还是有些关系的,不行我马上联系董事会,我看谁敢阻挠……”
“眼下形势大好,您不参与,音乐会该怎么办?”
面对连连的疑问,宗言只能微笑以对。
“只是小僧福薄,与诸位缘分尽了,音乐会当然照旧,要新曲子尽管联系助理包先生……哪有什么麻烦?只是心有所感,到了小僧安心修行的时候了……”就算是假和尚,忽悠人的话如今他也是张口就来。反正他那些谱子,早交给了老肖他们,如何充分利用,就要看上面该如何安排了……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宗言觉得一切安排都做好,确认不会有太大差错后,演出的时间已经接近了。
外面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的人,宗言掀开帘子看了眼,感觉噱头确实有用,今天上人的速度比前几天要快多了。
“查先生也来了……”
“文统先生,原来您也在?”
“是啊,总要见识见识风头正劲的妖僧嘛!佛门何幸,竟又出了个音乐之道学贯中西的妖僧,只是听其作品,观其穿着,有些离经叛道之嫌。”
“哈哈,否则也不会被称为妖僧了……”
就在观众席上窃窃私语之时,体育馆内突然响起低沉的号角与隆隆鼓声,一首大气磅礴的《象王行》演奏出来,音乐会也正式开场了……
第123章
不得不说,面对公众表演,对乐团的学生们来说,确实是种极大的锻炼机会。
不过短短几天,相互之间的配合就比刚开始要好,演奏手法也眼见得成熟了许多。
宗言站在后台,静静倾听着学生们的演奏,也是百味杂陈。
学生们平时要上课,只能利用课余时间聚在乐团。
偏偏他时间紧,排练的强度就很大,要求也比较苛刻。
但这些学生们,仅凭着对音乐的喜爱,全部坚持了下来,对他也是无比的尊敬。
人心都是肉长的,好歹相处了几个月,他又何尝舍得离开。
虽心心念念全是如何提升契合度,可同时也存着想亲眼见证这两个学生乐团在他谱子的帮助下一飞冲天。
奈何事与愿违,任务目标一死,他一切的打算都成了空,心底的期待也成了遗憾。
这还要感谢四九城方面没有将林云辅重伤消息隐瞒下来,也在尽心医治,否则这货嘎嘣一死,他这边连准备时间都没,那才叫麻爪。
虽说眼下的计划全乱了套了,不得不重新安排,一切都搞得磕磕绊绊,效果只算差强人意,却比预想中要好太多了。
“舍不得?那不如就留下来。”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宗言不用回头,就知道消失了一下午的老肖和包元宏过来了。
他也没急着回答,而是等《Pirates of the Caribbean》结束,悠扬委宛的古琴声在馆内回荡开,方才转身目视二人。
老肖未言语,一旁的包元宏又道:“放心,你犯的那点事,只要不回四九城,我们绝对不会出手。”
宗言深深看他一眼,紧接着却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你家面条呢?这么多天没回家,不会饿死了吧?”
后者一愣后,答道:“我没时间,就交给同事照顾了。”
宗言点点头,才叹道:“该说的都说了,其实我留下来已没什么意义。”
估计包元宏只是抱着奢望试试,见他如此说,便也不再劝了。
过了半晌,转移话题道:“你这安排的,一首民乐紧接着一首西乐,好听是好听,可风格差异太大,就不怕听众脑子换不过来?”
宗言挑眉道:“民乐团与西乐团各做一边,互不干扰,还能有时间做好下一首的准备,岂不正好?”顿了顿,他又得意地笑起来:“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确实如此,就算有人诟病,可这些曲子的创作者都被叫做妖僧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至少目前听众们的反响都还不错。
三个人站在幕后,安静地当了听众。
今晚初次与大众见面的《水龙吟》已进入尾声,随着乐声的戛然而止,体育馆内的掌声震耳欲聋,不时有高呼和口哨的声音传进临时后台。
宗言知道,下一首交响乐版的《月亮之上》演奏完毕,就该自己上场了。
他看了眼沉醉在音乐当中的老肖,将身上的挎包连同怀里掏出来的小本子,一同塞进对方手里。
后者只觉手上一沉,颇为困惑。
他解释道:“里面的钱是我捐献的,本子上的功法算是额外礼物。”见对方面露惊容,似乎打算立即离开去上交,忙又一把拽住:“不急,等我谢场之后再说。”
老肖瞄了眼一直注视着两人的包元宏,见他点头,便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继续安心听着外面的演奏,只是神色间没有之前那般沉迷了,怀里的包也抱得特别紧。
宗言一开始打算明天偷偷交给老肖,可转念一想这样就是害了对方。
他没在体制内混过,却清楚私下授受最难解释,还是应该有其他人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