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听催眠,就离开房间,闲逛起来。
虽说丁胖子警告夜里不要离开房间,但白日还是无所谓的。
和尚形象扎眼,有的是人看着,只要别进主宅就行。
他们身处这个小院,没有仆从,一干事务全由士兵打理。
当兵的精力旺盛,所以,偶尔吵个架,拳来拳往都是正常事。
兵头们只要手底下人不打群架,顶多苛责两句,不会重罚,偶尔他们自己也会来几场。
如果不必为同伴的安危担忧,宗言只要有热闹可看,就不会觉得无聊。
于是,做法事这三天,府里哪有喧嚣争吵,围观人群中,必然能找到那颗锃亮的光头。
因为混到脸熟,没谁在意他们中间多个乐子人。
他耳朵灵便,有意无意听了不少小道消息。
比如,某个看门小兵曾亲眼看到将军在卧房前罚站……
宗言:这帮人着实没谱,顶头上司都敢编排?就你这底层小兵能靠近将军卧室?唔,也说不定,难道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才被打发来守大门了?
又比如,将军那条猎犬是高价从同僚手里新买的,混熟没多久便冲撞了夫人,被丫鬟们乱棍打死。将军得知后有些心疼,闹脾气搬去书房住了,夫人无法,才找几个和尚过来超度,为的是让丈夫宽心。
宗言觉得可信,因为他趁人不注意,偷偷打开小棺材看过,他肯定,里面躺着的狗身体完整,确实不像被咬死的。
再比如:将军成婚七年无所出,却不敢纳妾。
宗言:惧内嘛,就不必强调了。
当然,除了这些内宅八卦,正经消息也有。
比如:卢将军名叫卢杰,与奉天大将军刘莽是同乡,只是与刘莽豪族出身不同,他祖祖辈辈都是猎户。
宗言:与李三一样,难怪会养猎犬,穷苦人出身,应该更能体会下层人的苦处,他统管景宁不算坏事。
又比如:卢杰仕途坎坷,因为是后来加入义军的,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转战南北近十年,去年成功收拢了两千多人,却只被封了个进武将军。
宗言不知进武将军这封号有多大,看士兵们愤愤不平的模样,或许不高。想必因出身限制加晚了一步,卢将军就算领导同乡也没用,无法靠近这支义军的核心圈子。不过从手下人的态度看,卢将军很受爱戴,应该人品还过得去。
再比如:卢将军在义军中出了名的运气好,从小兵做起,身边同袍和历任上司几乎都战死了,他还活蹦乱跳,唯一一次受伤是渡江时从船上掉了下去,脑袋磕破了皮。而这次驻守景宁,也是他主动要求的。果然,他们来了之后,一切太平。
宗言觉得,运气这回事确实存在,但更可能卢杰此人深谙战场保命之道--猥琐。来景宁这地方,看似吃亏,却绝对安全。懂得苟,说明此人处事谨慎,且眼光独到,会选地方。士兵们跟了这么个将军,存活率能很高!
总体而言,如果不去在意王泽那伙人是否真的出身奉天大将军刘莽门下,宗言对将军卢杰,这座将军府,乃至这支南方义军,观感是正面的,印象不错,直到……
第四天的下午,三天法事已完成,宗言等人正准备收拾东西,却有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要求他们晚上再念一场。
好像是将军终于想起自己死了一条爱犬,晚间过来看看。
宗言虽着急出去看看同伴情况,但这么多天都混过去了,不差一晚上,只要别延长到七天就行。
省事小声嘀咕说这算好事,主家若是满意,或许还能给些赏钱呢。
小沙弥不出意料地挨了师兄一巴掌。
可不管怎么说,雇主要视察工作,表面都需认真对待。
于是这个晚上,偏院中木鱼清脆,梵音阵阵。
结果别说卢将军,他们连个鬼影都没见到,熬了大半夜打着呵欠回了房。
第二天,宗言草草糊弄完早课,简单收拾好,便像之前几天那样等着送饭上门,然而外卖没到,久违的丁胖子出现在门口。
好消息是他们真的可以走了,没人为难。
坏消息是雇佣结束,人家不管今天的早饭。
宗言没在古代社会打过工,不太了解发工资的流程,不过看丁胖子的操作,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
对方先将省心二人叫了出去,嘀嘀咕咕一番,给出一个布袋子,然后就将二人打发走了。
具体多少钱不清楚,宗言只听远去的省事嘀咕:“当初说好的,他们连这种钱都克扣,真……”
话没说完就被省心打断了,显然,他们获得的酬劳不是之前约定的数目。
可能因为声音小,丁胖子没听到,更可能人家敢做,就不在乎些许非议,反正面对宗言的时候,神态很自然。
“这是你的酬劳。”丁胖子先朝房间招了招手,等宗言靠近后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宗言眼皮直跳,说是小袋子,不如说是荷包,与省心手里的相比体积小了可不止一半。
他当然不会认为里面是更值钱的因子,只能说明,他的工资也被克扣了。
宗言语气不满地说道:“怎会这么少?”按人头算,这些钱也不对啊。一样干活,别管他混没混,起码应该做到公平。
“就这些,爱要不要……”丁胖子却斜着眼睛盯他,见有听到动静的士兵凑了过来,他又抬高了音量:“你这身衣服还有这几日的饭食不算钱吗?我都听说了,数你最能吃……”
宗言表情一滞,瞪了对方一眼,一把抢过荷包,转身就走。
这是应得的,出去舍给乞丐,也不能落到丁胖子手里。
别管与院子里的人熟不熟,丁胖子敢明目张胆克扣,显然有恃无恐。人家都是一伙儿的,在这里讲理肯定说不通。
迈出侧门,宗言回头盯着将军府大门看了好几眼。
走出守卫视线范围,他忍不住打开了荷包,将里面的铜钱倒出来数了数,正正好好六十文。
也就是说,“忙活”三天,他只得了六十文铜板外加一身行头。
这几天过得还不错,他是不太在意工钱高低,可明目张胆扣我钱就实在过分了。
卢杰、丁胖子,我记住你们了!
正自愤愤不平,突然听到熟悉的招呼声:“师父……”
转头,就见前方墙角探出两颗小脑袋,不是陈红雨和小故又是谁?
“你们怎么来了?”宗言瞬间收敛了情绪,走近后朝二人问道。
“打听清楚地方,因不知您何时能出来,我们便早晚都在附近等候。”陈红雨解释道。
宗言心中微微一暖,看了看天色,又问:“吃饭了吗?”见二人摇头,伸手一招:“走,师父请你们吃早餐。”
景宁城该有的都有,小故二人更是对这里已经熟悉了,三人远离将军府,穿过小巷,来到隔壁街道,这里大约是商业区,能看到布庄酒楼的幌子,只是时间太早,还没有开业。
倒是路边早餐摊比较热闹,已有数个桌子被占满了。
金子没在身上,宗言更不了解当地物价,不过小摊怎也比酒楼便宜些。
小贩热情地招呼师徒三人入座,不过此地选择并不多,只卖包子馒头和豆花。
没有素馅包子,陈红雨二人不等师父开口就选择了馒头。
可问了价钱后,宗言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悲从中来,然后更气了。
因为战乱的关系,周边城市物价飞涨,此地也如此。
以前一文钱一个杂面馒头,现在已经卖到了三文。
辛苦三天,只能买二十个馒头,宗言有些咬牙切齿地掏出荷包,一口气买了六个,又要了三碗豆花。
“我要甜的。”陈红雨急忙说。
“我吃咸的。”小故跟着道。
宗言用危险的眼神看向俩徒弟,见二人没有发生争执,方悄悄松口气,看来甜咸之争没有外溢到异世界。
“给我来碗咸豆花。”宗言开口,对,他是咸党。
但他们这般强调完全是无用功,小摊只有咸豆花,糖多贵啊?
馒头体量不小,味道也不错,与徒弟相比,宗言面前的豆花少了卤汁,却也滋味儿十足。
宗言吃掉一个馒头,正夹取第二个,听到周围食客议论,一个不小心,筷子狠狠插进了盘子,发出“砰”地脆响。
好在盘子结实,只将徒弟吓了一跳。
“我这几天经常能看到卢将军带人出城打猎,想必义军战事顺利。”
宗言却在心里腹诽:卢杰说是猎户出身,可连猎犬都保不住,大概本事有限,带人出城估计打不到什么猎物,这样还出城也可能是粮食不够吃了?要不然怎会连做法事的钱都克扣……
之前复制错误了。
第150章 分头离城
宗言听到食客们的议论,竟然对卢杰这个统治者有些认可之情,心里颇不以为然。
周边正发生大战,守城的将军却沉迷打猎,或许能安定人心。也有可能单纯是守将不务正业。
这时脚步声传来,宗言又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将军手下这么多人,竟然只是六品下的进武将军,也不知是不是得罪了谁。”
“是啊,都是义军老人,他却只统管景宁一县,着实屈才,可见那些大人物也识人不明……”
宗言转身,正见两名士兵坐到了隔壁,而随着他们入坐,将钢刀在桌上一放,周围很多客人都飞快把包子馒头塞进嘴里,结账离开。
对此,那两个士兵竟似浑不在意,显然已见惯不怪习以为常了。
他收回目光,心中了然,单看这做派,就算本地百姓对卢杰的治理有些认可,也很有限。
而对方对卢杰的吹捧,着实令他不以为然。
若是太平时候,在军中干满十年,真不一定能当上官。猎户出身,可以说毫无根基,做十年小兵都有可能。
但别忘了现在是什么年代,刘莽这支武装从偏安一隅的小县城打到现在占据半个江南,历经多少征战?堆战功也该堆起来了。何况卢杰还是刘莽同乡,起点要高太多了。
在他的印象中,对外称将军可是有门槛的,至少要五品,六品的该叫校尉。什么进武将军,杂牌罢了。
古人重视乡邻,十年都混不进核心圈子,要么是不会做人,要么实在无能,或者两者都占。
他这边疯狂吐槽,又听那两个士兵压低声音:“不必担心,来景宁都一年了,还平安无事,至少你我兄弟不必担心打仗伤了性命。而且咱们将军出了名的运气好,或许飞黄腾达了,咱们也能奔个好前程……”
宗言:事情要分两面看,卢杰固然运气好,同僚上司没人能活过他,是不是能说明此人邪门呢?克上司,克同僚,甚至克下属。还前程,这俩士兵能活命就谢天谢地了。
义军给卢杰个杂牌将军封号,远远打发来景宁驻守,甚至不让参与大战,让人闲的只能出城打猎,或许正是考虑到这一点。
嗯,还扣我工钱!
此刻宗言对这位没见过的卢将军可谓满肚子怨念,完全忘了就在一天之前,他对此人还都是正面评价。
别说他小心眼,实在是因为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明目张胆的克扣工资。
穿越前,宗言就没打过工,直接做了播主,那些年事业可谓蒸蒸日上,就算商单都只跟大公司接触,人家不会为仨瓜俩枣与一个网红为难。
翻车后直接回炉上学,唯一的打工经历就是去考古队混经验,当天做当天结,给钱那叫一个痛快。
就算穿到建国初期进了工厂,工资也是可丁可卯,请假扣工资都扣得有理有据。
结果到这里……
他清楚这极有可能只是丁校尉等底下人私下所为,可骗他去给狗做法事的是将军府,一切当然要算到卢杰头上。
反正,对方是将他得罪惨了!
宗言怨气冲天,在将军府的卢杰受没受到影响暂且不知,对面俩徒弟切切实实感觉到了。
“师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小故抬起头,面色有些不安。一旁的陈红雨亦是如此。
“无事!”宗言敷衍回答,马上又道:“赶紧吃,吃完回客栈,若是不够再要。”他可赚了六十文呢!
俩徒弟很听话,果断加快了进食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