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B坐在长桌左侧,陈浩南和山鸡站在他身后,两人看到靓坤进来的瞬间,目光带着怒火。
山鸡后脑勺被砸的那一下纱布还没拆,陈浩南嘴角的淤青也没消干净。
靓坤像没看到一样,笑着朝几个已经到了的揸Fit人打招呼:
“靓妈,好久不见,又后生了。肥佬黎,你那本《香蕉周刊》这期销量点样?”
“基哥,上次你介绍那个收数的衰仔不行啊;十三妹,最近有无D新鲜靓女留比我啊……”
西环揸Fit人基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哎呀阿坤,好久不见,坐坐坐。”
北角揸Fit人肥佬黎靠在椅背上没起身,啧了一声:“靓坤,我周刊边够你拍电影威啊,几时借几个靓女比我拍封面先?”
深水埗揸Fit人靓妈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旺角揸Fit人十三妹扬了扬手:“你坤哥叫到,肯定有靓女留比你啦。”
靓坤笑着在长桌右侧坐下,翘起二郎腿,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雪茄,狂人和天收,梁笑棠自觉站在他身后。
他坐下之后才看向对面的大佬B,点了点头:“B仔,早啊。你后面两条蛋散,搞到我们洪兴要压榨残障人士一样,惨啊……”
梁笑棠非常配合,“噗嗤”笑了出声,然后马上“诚恳”道歉:“各位大佬,是小弟的错,不好意思。”
山鸡的拳头攥紧了,陈浩南按住了他肩膀。
大佬B面无表情地看着靓坤:“阿坤,今天蒋生叫来开会,你客气点。”
靓坤把雪茄叼在嘴角:“我很客气啊,一进门就跟各位大佬打招呼,鸡仔你这么大火气干什么?喝杯凉茶下下火嘛。”
山鸡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耀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蒋天生走了进来,步态沉稳,西装革履,像上市公司主席多过社团龙头。
他走到关公像前,将香插进香炉,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基哥都放下了茶杯。
蒋天生转身走到主位坐下,陈耀站到他右后方,面前摊开一本簿册。
“今天请大家来,”蒋天生开口:
“是因为我们洪兴有两位兄弟之间出了些矛盾,需要当众说清楚。阿坤,B仔……”
他话没说完,靓坤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蒋生,各位兄弟。”靓坤打断了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叠照片,扬手甩在长桌中央:“你们先看看这个再说。”
七八张照片散开滑向两侧,全是山鸡搂着方婷,方婷衣衫不整,眼神涣散的画面,有几张拍到山鸡手里那包药丸。
基哥第一个伸手抄起一张,端详了两秒,咂了砸嘴:“哇,山鸡仔玩得这么野?这不是阿坤你公司的方婷吗?好身材啊……”
肥佬黎也拿起一张,他是做咸书起家的,对这类照片比任何人都敏感:
“阿坤,你找谁拍的?构图、光线、抓拍全部到位。方婷这个表情,嘿嘿嘿……你帮我问问他有没有兴趣过来客串我们摄影师?”
他把照片放下,补了一句:“不过山鸡仔,你沟女沟到同门头牌身上,这次真是玩大了。”
坐在肥佬黎身边的大宇早年跟大佬B打过天下,后来独立做了佐敦揸Fit人,讲义气,重规矩。
他拿起一张照片看了一眼,又放下了,皱了皱眉。
“B哥,”大宇沉声道:“山鸡是你的人,呢单嘢,你确实要表个态。”
十三妹抱着胳膊,目光落在照片上方婷涣散的眼神上。
她手下跟着混饭吃的姐妹很多,但绝大部分都是自愿的,向来看不起喂药等强迫行为。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长桌,直直钉在山鸡脸上,山鸡本来还想挤个笑容,被这一眼看过来,笑容僵在了嘴角。
蒋天生拿起一张照片看了两秒,摇了摇头:“阿坤,这件事……”
“蒋生,”靓坤再次打断他:
“你让我先把话说完。山鸡喂我公司的人吃丸仔,搞到我这边开不了工,每天损失十几个,还试图迷X她。”
“洪兴三十六誓,他最起码犯了两条,蒋生,你打算怎么处理?”
众人听到靓坤在洪兴总部,当着关二哥的面上纲上线,表情都严肃起来。
蒋天生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大佬B,又看了一眼山鸡和陈浩南。
“山鸡,”蒋天生沉声道:“你自己说。”
山鸡往前迈了半步:“蒋生,那天晚上我是跟方婷在一起,但那是她自己找我买的,我根本不知道她是坤哥的人……”
这句辩解太弱智了,一众揸Fit人都忍不住想捂脸。
果然,靓坤马上吐了口烟圈,嘲讽道:
“方婷帮我公司拍了两年戏,你个扑街仔说不定在电影院看午夜场对着她打过飞机,现在说不知道,你当大家都是傻仔?”
山鸡一时被噎住了,陈浩南连忙接话:“坤哥,山鸡确实做得不对,但方婷找他买丸仔也是她自己愿意……”
靓坤猛地拍了一下桌面:“阿南,你去看一眼方婷现在什么样子再跟我说她愿意!她已经跟我说了,当初是山鸡在一家夜场主动找上她的!”
陈浩南说不出话来了。
十三妹也看不下去,插口道:“山鸡,你带条女去时钟酒店,喂她吃了半包丸仔,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山鸡的脸涨得通红:“十三妹,我……”
他想说,古惑仔哄女仔开房有什么不对?
“你什么?”十三妹看着他,语速越来越快:“你是不是想说对方没有拒绝啊?你不是号称最识沟女吗?原来就用这种手段啊?”
“再加上,这可是同门的人,你这次确实过分了。”
山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靓坤笑了:“蒋生,你看到了。你问我拿证据,照片摆在这里。山鸡,浩南两人也辩驳不了,出来混,错要认,打要站定,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处理?”
蒋天生看着山鸡涨红的脸和陈浩南铁青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十三妹那双冷冷的眼睛,然后慢慢开口:
“阿坤,你问我怎么处理。好,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他拿起一张照片,举在手里:“你告诉我,方婷为什么会跟山鸡买丸仔?”
靓坤皱了皱眉:“蒋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怀疑蒋天生是不是聋了,自己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蒋天生把照片放下,点了根烟:“方婷是你公司的演员,你是她大佬。山鸡有错,但你手下的人要是乖乖待在公司拍戏,山鸡能找到她吗?”
基哥连忙点头:“对对对,蒋生说得有道理,一个巴掌拍不响嘛。”
蒋天生继续说:“阿坤,方婷为什么要去找山鸡?是不是你公司管理有问题?是不是拍戏太累、待遇不好,她才想跑出去找别的出路?你当大佬的,对自己的演员约束不力,这件事你有没有责任?”
靓坤的脸色变了。
蒋天生这是摆明了强词夺理,强行护着山鸡,或者说,护着大佬B了。
蒋天生没有给他反驳的时间,话锋一转:“好,方婷的事说完了。那昨晚铜锣湾的事,我们再说一说。”
他站起来,走到长桌中间:“你昨晚搞的那十几个场子,有五个是B仔的,这个我不多说,但剩下的,包括湾仔道那间桑拿,骆克道那间夜总会,坚拿道那间酒吧……那是洪兴公司的生意。”
基哥连忙接话:“哎呀阿坤,你不知道那些是公司的场子?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靓坤转头看了基哥一眼,基哥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大宇接话道:“阿坤,你搞B仔,你们的恩怨你们自己算,但公司的场子你也动了,这个确实说不过去。”
靓妈放下茶杯,开口了:“阿坤,方婷的事你有理,但公司场子的事你理亏。两个事搅在一起,总要有个说法。你也要体谅蒋生的难处,他不可能只按你的意思来。”
靓妈早年是蒋天生的情人,她肯定无脑站在蒋天生这边。
十三妹一直没有说话。她抱着胳膊,看了看蒋天生,又看了看靓坤,最后把目光落在山鸡脸上:
“山鸡做的事,我看不上。但阿坤,你搞公司的场子也确实不对。”
靓坤看了一眼在座的众人,基哥搓着手神游物外,大宇面无表情,肥佬黎喝着茶,靓妈托着下巴,十三妹抱着胳膊,没有人再替他说话。
“蒋生,”他终于开口:“你直接给个说法,怎么处理。”
蒋天生沉默了几秒,在脑海里盘算一番,才重新开口道:
“山鸡的事,我判罚B仔的场子三个月分红交到总部,作为对你公司的补偿。你管教不力,罚你公司一个月分红交总部。至于昨晚公司场子的损失,从你下个月的分红里扣。”
靓坤盯着蒋天生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蒋生,你这是各打五十大板啊。蒋生,你不是在裁断,你是在保人。”
“我明白了,B仔才是你的心腹对吧?”
“我当年犯了事情跑路去湾岛,什么水脚,安家费,车马费,你蒋天生一毛钱都没给过!”
“很好,那我不玩咯!”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面上,朝蒋天生的方向推了过去。
众人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在那只信封上。
基哥伸长了脖子,肥佬黎手里的笔停了,大宇眯了眯眼,十三妹的目光从山鸡身上移开。
大家都明白这个掏信封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蒋生,”靓坤整了整西装领口:“这是退会的老毛。你收好,从今天起,我靓坤跟洪兴再无瓜葛。”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狂人、天收跟在身后,梁笑棠快步跟上。
“靓坤,你!”陈耀猛地站起来。
大佬B,靓妈这两个蒋天生的死忠对视一眼,脸色也非常难看。
“靓坤!”蒋天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一定会后悔!”
靓坤在门口停住,侧过身,嘴角勾了一下:“蒋生放心,我靓坤出了这个门就不会再回来。但你记住一句话:你今日保B仔,他日B仔未必保得住你。”
说完,转身离开,不留下一片云彩。
门重新关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信封上。
但凡洪门门生退会,必须交“老毛”,和原字头切割干净,才被允许“转会”,或者另起炉灶。
靓坤这几年搞电影公司,应该捞了不少吧,众人纷纷猜测这封“老毛”的内容。
蒋天生伸手拿起信封,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汇丰银行的支票。
他抽出来,扫了一眼金额,然后直接摊开在桌上。
金额有整有零:港币三块五毛六。
基哥第一个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是肥佬黎,大宇,十三妹等人,神色各异。
这摆明了是羞辱啊,蒋天生作为洪兴龙头,能忍?
蒋天生攥着那张支票,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支票放回信封,合上封口,放在桌面上。
“各位,”蒋天生重新开口:
“今天的事你们也看到了。靓坤不给我们洪兴面子在先,如果我不做事,以后江湖上很难立足。”
“至于怎么做,我考虑一下,过两天再开大会商讨,今天暂时到这里吧。”
基哥第一个站起来:“蒋生,我那边还有事……”快步走了出去。
大宇站起来,走到大佬B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大佬B,这场面你也看到了。山鸡以后管好点。”说完推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