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祺当然听出了张李明华真正的意图：先用嘉奖和晋升把沈少峰推到聚光灯下，然后再操作一番，明升暗降，把他调到某个无关紧要的位置。
到时候舆论也没话说，都升职了，你还想怎样？
“然后呢？”蔡元祺吸了口雪茄，明知故问。
张李明华依旧是那副标准政客笑容：“Peter，还用我教吗？当然是把他调走啊，枪房也好，守水库也行，总之让他远离一线部门，免得影响老板的部署。”
蔡元祺发现自己在这位老妖婆面前都算得上大善人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权衡了片刻，才开口道：
“枪房，水库这些太刻意啦，你还以为是雷洛那个年代啊？”
“市民，媒体不是傻子，一个前途无量，甚至还取得了所谓港督嘉许状的年轻督察，刚升职就调去这些地方，到时舆论爆炸，还不是影响老板的部署吗？”
蔡元祺必须为沈少峰做最后的争取，不能就这么让张李明华摆布。
“嗯，好吧，警队你熟，你说说你的看法。”
张李明华没有反驳，示意蔡元祺继续。
“水警，或者海关。”蔡元祺刚刚已经构思好了：
“名义上都是警队的核心部门，但离O记这个一线部门足够远。水警那边之前那单公海走私案他有办案经验，调过去这两个也算顺理成章，这样既能把他移出O记，又不会让人觉得太突兀。”
张李明华想了想，觉得还是要给蔡元祺这个一哥面子，便点了点头：
“可以，你来决定。但时间上要快，F.M那边等着回复。”
“三天内。”蔡元祺站起身：“给我三天，我把事情办妥。”
“行，那我帮他申请特别嘉许状。”
张李明华应了一句，端茶送客。
蔡元祺转身离开，面上的神色瞬间变得狰狞。
他好不容易混到一哥，可不是来给这个老妖婆指指点点，甚至插手警队内部事务的。
很好，咱们走着瞧。
……
深夜，蔡元祺的私人别墅。
沈少峰刚到，别墅铁栅便自动打开，他轻车熟路把宝马318i开进去停好，然后下车。
他走过花园碎石路，走进会客厅，蔡元祺已经身穿丝绸睡袍在沙发上坐着。
“蔡Sir。”
“少峰，坐。”
沈少峰点了点头，在蔡元祺对面坐下。
他今天一直在O记，安排处理靓坤跟蒋天生闹翻后，有可能产生的洪兴风暴，突然接到蔡元祺的暗语留言，也有点吃惊。
按理说，洪兴虽然是港岛大社团，但应该不会引起现任一哥的重视才对。
蔡元祺这么急着召见自己，是什么意思？
“洪兴那边怎么样了？听说靓坤今天跟蒋天生翻脸了？”
作为一哥，只要他想，很轻易就能了解到O记最近的动向。
沈少峰点了点头：“动静不小。靓坤直接反出洪兴，还给蒋天生留下了三块五毛六的老毛。”
蔡元祺嗤笑一声：“三块五毛六，够损的。蒋天生这下面子挂不住了。”
“他肯定会做事的。”沈少峰淡淡道：“靓坤退会，等于扇了洪兴龙头一巴掌。蒋天生要是不拿出个态度，其他社团的人会怎么看？”
直到目前为止，沈少峰还以为蔡元祺真心关注洪兴的动向。
蔡元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少峰，今晚找你过来，有件事要跟你说。”
沈少峰坐直了身子，细心聆听。
“港督那边，准备给你发嘉许状，破格升高级督察。”蔡元祺淡淡说道：“手续这个月内走完。”
沈少峰非常愕然：不是说好的下年1月1日吗，还赠送港督嘉许状？
一般来说，天上是不会突然掉馅饼的，除非附带着陷阱。
果然，蔡元祺扔给他一根剪好了的雪茄：“但是，你不能再留在O记了。”
沈少峰接过，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蔡Sir，能告诉我原因吗？”
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必然是鬼佬那边给压力。
果然，蔡元祺马上说道：“有些事情，我现在不方便跟你说清楚。你只要知道，这个决定不是我的意思，是上头。”
沈少峰帮蔡元祺把话补完：这个所谓上头，具体地说，是MI6。
自己之前连续两次破坏了他们的行动，这账迟早要算的，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
“具体怎么安排？”沈少峰问。
“两种选择。”蔡元祺伸出两根手指“水警总区，或者海关。你选一个。”
沈少峰没有急着回答，他吸了口雪茄，才开口：“海关。”
“理由呢？”
“水警那边的人事我摸不透，合作一次就够了。长期相处变数太大。海关的架构相对独立，而且职权范围更广，以后如果蔡Sir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也方便一些。”
沈少峰的理由张口就来。
蔡元祺听完，盯着沈少峰看了几秒，才露出笑容：“少峰，你确实没有让我失望。换做其他人，听到这种消息，要么抱怨，要么慌。你能这么快就想到后面的事，不容易。”
沈少峰只是说了一句：“蔡Sir，我今晚能坐在这里听你说这些话，本身就说明了我选什么立场。O记也好，海关也好，对我来说都是做事的地方。只要蔡Sir还需要我，我就还在。”
好一副忠心耿耿的形象，沈少峰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演技。
蔡元祺站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又回头看了沈少峰一眼：“你要不要来点？”
“不用了，等会还要开车。”
第130章 感谢鬼佬帮忙，其实去海关更爽？？？（求订阅）
蔡元祺端着一杯加冰块的威士忌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
“海关那边我会打招呼，给你安排一个说得过去的位置。表面上，是上头安排有潜质的年轻警员跨部门调任，让你可以拓宽视野，积累经验。”
沈少峰点了点头，他明白蔡元祺的意思，这是给一个外界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总不能直接说，沈少峰这个衰仔几次暗中破坏了我们英国佬的事情，又不方便物理抹除，只能调他走吧？
刚刚在蔡元祺提出水警跟海关二选一的时候，沈少峰已经瞬间做出了权衡。
选择海关，最核心的理由，当然不是什么为了能继续给蔡Sir服务，而是海关的管辖权限。
港岛海关的职能范围远比外界普通市民想象的要广得多。
包含了：侦查及防止走私毒品、烟草及其他应课税品；遏止集团式走私活动；管制战略物品及储备商品；保护知识产权等等。
这些倒还罢了，更重要的是，海关的情报及调查处，明文规定专门负责遏止毒品罪行及管制化学品原料等等危险品。
是的，你没有听错，又是警队不同部门对某种犯罪交叉管理的典型。
这意味着，洪兴、东英或者和联胜这些社团的面粉生意，依然在他沈少峰的打击范围内。
当然了，由于武装火力，成员办案经验，甚至是调动警队其他部门方便性等总总原因，以往的面粉案子，海关一般是掌握了相关情报，就交给NB（毒品调查科）跟进。
毕竟说到对付穷凶极恶的毒贩，他们才是专业的。
但沈Sir去了海关嘛，可能就不一样咯，一切都是事在人为。
NB：……
你tm不在O记了，还是要跟我们抢面粉案子是吧？
而走私，战略物资管制，甚至是知识产权，每一样都跟港岛的黑白两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举个简单的例子，后世的《黑社会2》里，吉米仔就是靠搞翻版碟，赚到盆满钵满。
现在是1995年，家庭VCD已经逐渐取代了录像带，成为家用观影的主流设备，可想而知这门生意的前景。
在这方面，海关的架构相对独立，不像O记那样被各方势力盯得死死的。
但是，任何社团，或者犯罪集团想搞大规模走私、洗钱，都绕不开海关。
这意味着，海关内部，肯定有黑警收了钱给他们提供方便。
嘿嘿，这不是巧了吗？内部调查科邝智立，ICAC陆志廉两位，正在嗷嗷待哺呢。
英国佬以为这手明升暗降是在打压沈少峰，但在他自己看来，反倒是在1995年这个敏感时期，让他从O记这个风暴中心暂时调走，在外部有了更广阔的施展空间。
所以说，这帮昂撒海盗，还是不懂“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个道理。
“少峰，我知道这次是委屈你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蔡元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只要不过分，我尽量满足。”
沈少峰沉吟了一下：“蔡Sir，我想带两个人过去。”
“说吧，你O记现在的手下？”蔡元祺晃了晃酒杯。
“不全是。”沈少峰轻轻摇头，吸了口雪茄：“一个是目前O记B1-2的手下，彭颖琪，她比较新，学东西也快，女孩子细心一点，干海关合适。”
“另外一个是陈永仁，之前卧底在倪家的那个警员，现在已经恢复身份，目前在军装巡逻。”
“他的背景比较特殊，是倪坤的私生子，在警队里升迁不容易。海关那边关注度相对低一些，如果他跟我过去，更方便操作。”
蔡元祺没有犹豫便点头答应：“可以，两个散仔而已，我打声招呼就行。”
“多谢蔡Sir。”
沈少峰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蔡元祺点了点头，看着沈少峰走到门口，忽然开口：“少峰，这只是暂时的。”
蔡Sir也怕沈少峰这个得力干将受到打击啊，先把饼画上再说。
“我明白。”
会客厅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沈少峰回到宝马318i，靠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蔡元祺别墅的灯光，深思了一会。
然后他掏出卫星电话，按下了拨号键。
“杨科，是我。出了点状况，我需要跟你见一面，越快越好。”
“好，我把时间地点发你Call机。”
……
凌晨2点，笔架山，沈少峰住所。
听到开门声，乐慧贞一下子坐了起来：“回来啦，怎么这么晚外出？手机也打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