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bert，我需要你查这批档案录入时的审批ID和时间戳，看看对方是如何录入的，有可能的话，最好有一系列……”
没等沈少峰说完，邝智立已经摆了摆手：“沈Sir，这办不到。”
“啊？是权限问题吗？”沈少峰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不是……沈Sir，我们警队内部的档案电脑化还没有全面普及。尤其是这批退休档案，最早的是八五年，那时候警队还在用纸质档案，近几年才开始陆续录入系统。”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很多旧档案的电子版本本身就是后来补录的，录入过程中存在缺失，错漏，甚至格式不统一的情况很常见。”
沈少峰听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穿越者常见的错误。
他习惯了前世那种所有数据都在云端，操作日志精确到秒的时代，却忘了现在是1995年，电脑化办公才刚刚起步，警队内部的大量档案还躺在文件柜里，甚至有很多已经发霉，破损。
刘杰辉接过了话头：“Albert说得对，就以我们部门举例，目前的档案系统分了两个部分，近五年的退休人员有完整的电子记录，但八五年到九十年代初那批人，系统里存的基本都是扫描件或者手动录入的。”
“如果能拿到原始纸质档案核对，当然没问题，但是政治部解散的时候，大量原始档案被带走或者销毁了，甚至包括了其他部门，跟警队这边的。”
“我屌佢老母。”沈少峰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是最棘手的情况。
旧档案录入本身就有大量缺失和补录，如果对方刻意把假档案混在真实补录的批次里录入，单凭操作日志很难区分哪些是正常补录，哪些是恶意注入。
你难道还要去英国那边跟他们求证吗？
人家一句“涉及机密，无可奉告”便把你打发走了。
这就意味着，这批可疑账户可能根本没有原始版本可供核对，电子记录本身就是孤证。
不愧是专业搞事五十年的英国佬，临走之前这么一番操作，利用了这个时代的信息缺失，让别人追溯的难度大大增加。
杨锦荣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仔细翻看着刘杰辉拍的档案照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肯定的语气道：
“这个人我见过。”
三人齐齐看向他。
“虽然不清楚他的真名，但我很确定，我在政治部时见过这个男人，但他的样子应该没有这么老，顶多40。”
他指着某个名叫方家明的“退休警务人员”档案，加重语气道
“啊？什么意思？”
这回轮到刘杰辉跟邝智立面面相觑了。
反而是沈少峰秒懂！
这不就是后世的东亚三大邪术之首——P图吗？
他看着档案上的资料，方家明，56岁，曾任职警队业务服务课，从警30年……
估计是这个人是前政治部的某个情报人员，经过一定的化妆或者在照片上动手脚，让他的样子看起来跟退休档案上的照片吻合。
然后这颗钉子就能堂而皇之地在港岛留下来，一边享受警队的退休福利，一边继续干某种勾当。
顶多就是平时出门要化妆一下，把自己打扮得老一些而已。
想到这里，沈少峰开始跟众人解释：“对方先把一个真实的前政治部人员改头换面，用化妆或者某种技术手段把他的照片处理成五六十岁的样子，再配上一套完整的警队退休档案，补录进系统里。”
“这样一来，这颗钉子就能堂而皇之地在九七留在港岛，一边按月从警队账上领钱，一边继续做他真正该做的事。”
“哪怕有人查他，看到档案上有完整的人事记录和照片，也不会起疑。”
见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才继续道：“各位，如果我们现在确认这个方家明的档案是这样操作，那其他二十多个账户大概率是同一套模板。”
沈少峰拿起那些照片，粗略扫一遍。
重点不是姓名，而是这帮人的任职经历。
按照他的理解，这帮人绝对有一个共通点！
果然，沈少峰很快就找到了。
他拿起笔，在餐巾纸的背面快速写下几个词，文职，后勤，军乐队，档案室……
然后翻过来给三人看：“我在O记的时候接触过社团安插内鬼的案子，有一个规律：如果要做假身份，造假者一定会把身份安排在不容易被前线人员目击的岗位。”
“一线部门经常出外勤，见同僚，见过的伙记多，容易暴露。文职，后勤，军乐队，档案室这些部门，在警队里属于‘存在感低’的岗位，平时很少跟其他部门打交道，就算有人查档案也看不出问题。”
邝智立拿起那张餐巾纸看了一遍：“你是说，这批档案的任职部门分布应该有规律，大概率集中在这些不显眼的文职岗位上？”
“对。”沈少峰打了个响指：
“如果这批人的档案是统一制作的，那他们在档案里的任职经历很可能全部指向这类岗位。”
刘杰辉沉思了一会儿：“如果按照这个方向找，我可以把近十年退休人员名单里，任职部门为文职，后勤，档案，行政支援，军乐队这几类的先筛出来。”
“这批人本来就不太引人注意，配合退休账户的档案，更容易藏住身份。”
邝智立也点了点头：“如果对方在退休名单里埋了钉子，那现役系统里很可能也有一批同样分布的文职身份。”
沈少峰看了杨锦荣一眼：“阿荣，你觉得呢？”
杨锦荣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我在政治部见过的文件里，确实有不少人员档案归类在‘行政支援’和‘档案管理’两类。当时没细想过原因，现在对照你说的规律，确实合理。这部分人的原始档案最容易在流动中被忽略。”
“那就按这个方向走。”沈少峰开始布置任务。
“刘Sir从退休系统里整理出一份名单，范围定在八五年到九四年之间退休，且任职部门属于文职类的人员。”
“邝Sir用同样的标准筛选现役系统里的在职人员，看有没有跟退休名单上姓名或警号对得上的。”
他看向杨锦荣：“你那边的工作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把这些档案拿给你辨认，如果其中有你在政治部见过的面孔，你指出来。”
杨锦荣沉默了一下：“如果我认错了人，反而会误导方向。”
沈少峰拍了拍他的肩膀：“阿荣，只能靠你了。”
刘杰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工作量不小，八五年到九四年之间退休的文职人员，至少有几百人，单靠我一个人整理，大概要两到三天。”
邝智立摊了摊手：“现役系统里的人更多，就算只是初步筛选……”
他大概计算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最低消费都要一个礼拜。”
沈少峰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三位，这个工作，只有我们在座四位能做，而且是责无旁贷。”
“我们不知道自己的身边有没有内鬼，所以凡事都一定要格外小心，宁愿慢点，都不能被别人发现端倪。”
三人见他说得郑重，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沈少峰拿起桌上的笔，在另一张干净的餐巾纸上写了一行字：“以后我们用这个方式联络，如果你们在名单里有发现，或者需要碰头，就在Call机里留一串数字……”
他把联络暗号解释了一遍。
三人各自看了一眼餐巾纸上的内容。
刘杰辉先点了点头：“行，我这边整理出名单之后会用这个暗号联系你。”
邝智立也比了个OK的手势：“我记住了。”
杨锦荣伸手拿起那张餐巾纸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桌面。
沈少峰掏出打火机，把餐巾纸烧掉。
“当你们把无问题的档案整理出来后，”沈少峰指了指自己：“全部交给我。”
“我来招呼他们，我相信地址什么的，这帮人不必要造假……”
第167章 爱国的杨锦荣，有困难找组织！（求订阅）
几人又商量了一下具体的配合流程，接头地点，联络手法以及遇到突发情况的应对措施后，游艇已经在沈少峰的操纵下回港。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点多，趁着夜色，大家分别离去。
刘杰辉跟邝智立先走，杨锦荣留到了最后。
“阿荣，聊几句。”
沈少峰拉住了他。
如果说刘杰辉跟邝智立都勉强属于职责所在，或者说是一位警务人员的责任感，那杨锦荣则是完完全全被沈少峰“拉下水”。
两人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的风景，沈少峰组织了一下措辞：“你……应该当时签订了什么保密协议之类吧？”
杨锦荣低头看了看码头上那些被灯光拉长的船舶影子，淡淡说道：“当然，政治部所有正式转到其他部门的人员都签过同一份协议，内容是不能泄露在职期间接触到的任何信息，也不能在离职后主动联系前同事。”
“那你在船上的时候……”
“我说的话没有违反协议内容。”杨锦荣打断了沈少峰：
“我只是说见过那个人，没有说任何关于他的职务，部门或者工作性质的内容。”
沈少峰点了点头，没有出言反驳。
但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这种文字游戏能骗别人，唯独骗不了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他换了个问法：“阿荣，你今天上船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惹上麻烦？”
杨锦荣把目光从海岸边上收回，轻笑一声：“我签了保密协议不假，但没有签卖身契。”
他看着沈少峰，耸了耸肩：“我是中国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英国佬在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搞破坏，却什么都不做吧？”
沈少峰还能说什么？
只能竖起大拇指给杨Sir点赞了。
杨锦荣继续说：“刚才我已经把认出来的几个圈出来交给你了，但不代表其他那些没问题。”
沈少峰点了点头：“单靠你人肉识别，效率很低，但目前为止也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嗯，先这样吧，回头见。”
杨锦荣扬了扬手，转身走下跳板，沿着泊位往外走。
沈少峰站在甲板上又多待了片刻才跳下船，弯腰检查了一遍缆绳，然后走向码头的专用停车场，上了宝马。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打给杨建华。
“杨局，我跟他们谈好了。”
“嗯，那你过来吧，老地方。”
……
半小时后，新界北，某旧厂房。
沈少峰停好车，走进厂房侧面的一个偏门，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凭借灵敏的听觉，他察觉到之前一直没有发现的某些隐藏得极深的暗哨。
这让沈少峰有了一种自己在参与谍战影片接头的错觉，贼刺激。
他不动声色，进了某间透出灯光的办公室，只见杨建华正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前翻看文件。
沈少峰在她对面坐下：“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