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综:从寒战1994开始 第220节

沈少峰把内部调查科的邝智立和刚从政治部转到保安科的杨锦荣拉进来,组成了一个四人小组。

刘杰辉负责从退休系统里筛选可疑名单,邝智立从现役系统做同样筛选,杨锦荣负责辨认哪些人是真正的钉子,沈少峰居中协调,并把名单传回内地,做进一步的复核甄别。

半年下来,四人已经筛出了七十多个高度疑似政治部余孽的档案,成果斐然。

但问题来了,整个港岛,从七十年代开始的现役跟退休人员名单成千上万,而且很多都因为原始资料缺失,甄别起来实在很有难度。

刘杰辉、邝智立和杨锦荣精力有限,又有各自的本职工作,沈少峰是海关人员,也没法直接插手。

这么一来,进度太慢了。

于是刘杰辉想了一个狠招,打草惊蛇。

他把某一批可疑退休人员的名单全部报给了福利部门,以“档案存在不一致”为理由,要求暂停发放退休福利。

他的逻辑很简单:真正的退休警员被停了退休金,肯定会去闹。

但那些档案造假的政治部钉子未必敢如此,因为他们经不起查。

这个计划理论上没有问题,但实际操作的时候出了偏差。

刘杰辉在服务条件及纪律科待久了,习惯了用程序思考问题。

他忘了一件事,港岛警队,从来不是一台冷冰冰的官僚机器。

它是一张由人与人之间几十年的交情,恩怨,师徒纽带,甚至是父子传承织成的关系网。

牵一发,很可能就动会动全身。

而现在这一刀,恰好切到了李文彬的老窦李树堂曾经的老部下身上。

而沈少峰不能把这些告诉李文彬,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他只能保证李文彬没问题,不能保证这个名单上的所有李树堂老部下,这批旧时代走过来的退休老警员,是不是全部都干干净净,跟英国佬,跟政治部毫无瓜葛。

“头,这样吧。”沈少峰沉吟了一会,斟酌着措辞:

“刘杰辉这个人,你跟他硬碰没用,因为他88年进了警队就直接进了文职部门当督察,这么多年来都没干过一线。”

“这种人跟行动派是很难真正共情的,你态度越硬,他越不会妥协,因为他要证明给上司看,自己的做法没问题。”

说完这句,他在内心吐槽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刘Sir,这个锅你先背着吧,反正警队的行动派跟管理派矛盾由来已久。

李文彬抬头看了他一眼:“嗯,听起来,你跟他很熟?”

“不算很熟,之前因为一些公务上的事接触过几次,聊得还行。至少他对我还算客气。”

沈少峰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

“我去试探一下他到底想查什么,看能不能让他先把家属医疗福利给恢复了。尿毒症透析这种事情确实很危急,我跟他说清楚,如果因为停福利导致退休伙记出了医疗事故,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文彬沉吟了片刻,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好,你去探探他口风。但少峰,我跟你说,如果他真是在故意搞我老爸那些老伙记,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头,交给我。”

身为海关高级督察,处理两位宪委级警务人员的矛盾,也是很合理……个屁啊!

但沈少峰也别无他法,刘杰辉的做法是经过内地默许的,误伤到李树堂的老部下实在是非战之罪,他这个中间人必须当好。

……

沈少峰从O记总部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他没有马上去找刘杰辉,而是先开车到湾仔那家常去的潮汕菜馆,在包厢里拨打了刘杰辉的电话。

“沈Sir,找我有什么事?”沈少峰听出了刘杰辉声音里的一丝疲惫。

“刘Sir,你之前停了一批退休人员的福利,里面有几个是李文彬老窦的旧部,李Sir刚刚就在办公室拍着桌子骂了你半个小时。”

听完沈少峰的话,刘杰辉叹了口气:“我知道,那个叫陈德斌的老伙记对吧?他老婆有尿毒症……”

第191章 坏了,李树堂的老部下真有问题??

“刘Sir,赏面的话,过来湾仔这边的发记潮州打冷慢慢谈如何,我在V6房间。”

沈少峰过来湾仔就是为了方便刘杰辉,顺口提出了用餐邀约。

“OK,这家离总部很近啊,我完成工作上的手尾,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沈少峰开始复盘刘杰辉之前提出的这个计划有何漏洞。

误伤是必然的,但正常来说只要那个退休警员本身没问题,就必然会找以前的手足兄弟去反映,去闹。

只要是个正常人,从加入警队到退休三十多年时间,必然会结交人脉,纪律部队里面同袍之情肯定比起普通公司同事之间来得稳固,这些人脉关系也必然会通过各种渠道向上面的人提出抗议。

理论上,只要能证实某某退休警员的经历没有任何问题,那刘杰辉那边自然能把这份档案补全,恢复退休待遇的发放。

只不过,估计刘杰辉自己也预料不到,那份倒霉蛋名单里面有李树堂的某些旧部,弄得李文彬这次直接杀上门来发火,影响很坏。

事实上,在刘Sir当时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沈少峰已经隐隐提出过这方面的担忧。

沈少峰与他所站的角度不一样,前者担心这样激进的计划可能会在某种程度上影响警队的士气。

毕竟一线警员们上前线搏命的时候,收到风说有一帮老警员连退休待遇都被卡住,难免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但刘杰辉当时就在新界北那个旧厂房里,当着杨建华的面提出了两个理由。

首先,单靠他们几个,排查效率实在太低了,而且必然存在漏网之鱼。

其次,这种误伤,某程度上能掩盖掉刘杰辉他们的真实目的,让英国佬们察觉不到真是一场针对政治部余孽的清洗。

杨建华在反映给组织之后,上面原则上同意了刘杰辉的提议。

当然啦,她还是补充了一句:“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真正寒了警员们的心……”。

沈少峰只能把意见吞到肚子里,毕竟别人确实出于公心,是从警队的纯洁性出发。

而且刘杰辉是宪委级,也是陆明华相当看好的人,人家有自己的做事思路,沈少峰总不能事事都插手,这不合适。

……

晚上七点十分,发记潮州打冷包厢。

“沈Sir,抱歉,让你久等了。”

刘杰辉依旧是那副深灰色西装,戴着黑色领带的精英白领打扮,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不晚,我刚刚点了卤水拼盘和牛腩煲,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沈少峰给刘杰辉倒了杯茶,递上菜单。

刘杰辉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叩了叩茶礼:“那就加一个砂锅粥就行,你点的菜很好,我也爱吃。”

服务员很快把菜上齐,两人边吃边聊。

刘杰辉的吃相很斯文,吃砂锅粥里面的膏蟹居然还是用筷子。

“沈Sir,李Sir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沈少峰耸了耸肩:“还能怎么样?爆着粗口闹了你半小时咯,然后我主动提出来探你口风,说你不是乱搞事的人,他勉强接受。”

“李Sir这个人,受他老窦李树堂影响很深,比较讲义气,陈德斌是李树堂的旧部,现在这种处境,换了谁都得发火咯。”

来的路上,他已经构思好如何为李文彬之前贸然杀上警察总部的鲁莽行为开脱。

刘杰辉闻言摆了摆手:“我理解李Sir的,换了是我也会发火。”

“刘Sir,说实话,你怎么看待这批退休老伙记?”沈少峰换了个话题。

“我是说整体来看,不单指李树堂的旧部。”

“整体?”刘杰辉放下筷子,思考了一下:

“从档案上看,七十年代之前入职的那批警员,教育水平普遍不高。很多是小学毕业就考了军装,靠着敢打敢拼一步一步熬上来的。”

“他们的职业生涯大量集中在反黑,巡逻,扫黄这种一线岗位,立功机会多,但犯错的记录也不少。”

“刘Sir,你想说的是,犯错的机会也多对吧?”

沈少峰夹了块蚝烙:“我以前在O记的时候接触过不少退休老差骨。这帮人年轻的时候在街上跟古惑仔搏命,那时候港岛江湖上有句话,差佬是有牌的古惑仔。”

“古惑仔收保护费是非法,差佬收黑钱是惯例。在那个年代,不跟黑社会喝茶的警察反而是少数。现在这批老伙记退休之后,很多人生活并不好。”

沈少峰这句话背后,牵涉到一段港岛警队的历史。

1974年,ICAC正式成立,在此之前,港岛警队的贪腐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从总警司到军装巡逻警员,从反黑组到CID,几乎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收钱规矩,当时最大的贪污集团头目之一,就是后来被无数次拍成电影的总华探长雷洛。

雷洛在警队经营了十几年,建立起一个从上到下覆盖了整支警队的黑金网络。

一个军装警员入职第一件事不是学开枪,是学怎么按月去下面“收片”。

ICAC成立之后,英国佬面临一个两难的局面:如果彻查到底,整支警队起码有八成的人不干净,全抓了谁来维持治安?

于是当时的港岛老大麦理浩在1977年做出了一个极具争议的决定:局部特赦。

除了已经潜逃出境的重犯大鳄(比如雷洛本人),以及少数被查实犯有严重刑事罪行的同党之外,其余曾经收受过小额贿赂的基层警员,只要主动申报,既往不咎。

这道特赦令让警队免于崩溃,但也留下了一个长达数十年的后遗症:一大批在六七十年代加入警队的基层警员,他们的职业生涯犯过的错误,在特赦的伞下被一笔勾销,并且在档案上也查不出来。

刘杰辉虽然是88年才入职,但他显然也清楚这段历史,于是点了点头,附和道:“的确,可能他们大手大脚习惯了,退休后难免窘迫。”

沈少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刘Sir,你在纪律科看档案,看到的是他们的纪律记录,但可能会忽视了他们没有记录在档案的某些恶习。”

“举个例子,那批从六七十年代过来的老差骨,不少人沾了赌瘾,长期泡在马场和麻雀馆,还偶尔过大海玩两把,每个月发工资后先还赌债。”

“他们年轻的时候来钱快,收的黑钱花起来不心疼,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退休金就那么一点,赌瘾却还在。所以很多人退休没几年就把积蓄败光了,要靠老兄弟接济。”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开始变得严肃起来:“李Sir这次这么大火气,不单单是因为陈德斌一个人的问题,更因为他很清楚,这批老伙计是真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刘杰辉闻言,沉吟了好一会:“沈Sir,你的意思是……”

沈少峰摆了摆手:“刘Sir,我不是在催你,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手上这份名单里的大部分人,真的只是想在晚年过几天安稳日子。他们可能年轻的时候收过黑钱,但这些是那个年代的普遍问题而已。”

“我明白你的意思。”

刘杰辉端起茶壶给沈少峰续了茶:“但是沈Sir,有件事情我得跟你讲清楚。这份名单我本来以为大部分人很快能核实清楚,可实际查下来,情况比我预想的复杂。”

他放下茶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你先看看这个。”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第一份文件,是一张老旧行动记录的复印件。

“这是1979年3月油麻地反黑组一次联合行动。当时政治部以涉及国家安全为由要求反黑组配合,派了人去现场对接。反黑组这边对接的人就是陈德斌,对接人在政治部那边的签名只有一个字母代号,叫F。”

沈少峰顿时眼前一亮:“哦,有这样的事情?”

“对,这本身不奇怪,政治部的人在外勤行动中只用代号是常规操作……”

沈少峰接过那份复印件看了看。

行动记录写得简略,只记录了行动时间和参与人员。

陈德斌的名字排在反黑组人员名单的最后一位,后面用括号标注了SB(政治部),另一端签名处确实只有一个花体的“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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