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通讯方式他上辈子在美利坚见过。
同一个网络的成员之间不使用电话或者Call机，因为任何电子通讯都可能被窃听。
他们在安全屋里放一本便签本，每人轮流来，写留言，撕走前一页，只留空白本子给下一个人。
后来的人只需要用铅笔涂抹纸面上的压痕，就能读到上一个人的留言。
成本低廉，不留痕迹，比任何加密通讯都安全。
马世安每隔两三天来一次，就是来跟同伙进行交流的。
现在已经知道的信息，是3月3日，有个姓何的家伙，会在尖沙咀跟某人碰头。
继续搜寻，在他在卧室里面找到一本英文版的《海外教育机构名录》摊开在中间，书页上有几处被红色笔画了圈。
沈少峰翻到被圈注的那几页，全是关于国际收养和未成年留学生安置的机构介绍，他把页码和机构名称拍了下来。
书桌抽屉里放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英文文件，全是国际收养和医疗援助项目的申请表格。
其中两份表格盖的章，机构名称不一样，公章的编号却是同一个，明显是假的，有人用同一个章套改了不同的机构名称。
继续拍照留底后，沈少峰把所有东西原样放好，才离开了这个据点。
总体而言，今晚的收获挺大，起码能初步锁定这帮扑街的通讯跟运作方式。
……
石硖尾那边，周星星已经在那间咖啡厅门口蹲了两个下午。
马世安没有再来过，但那个圆脸谢顶佬在第三天下午，也就是2月27日独自出现了。
他进咖啡厅之后见了另外一个人，前后二十分钟就结账走了。
周星星一直暗中跟踪，看他走进了石硖尾商场后面一栋住宅楼。
他在楼下等了十分钟，确认人上楼之后才过去查看。
信箱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写着“何宅”。
他给沈少峰的Call机留言：石硖尾接头人，可能姓何。
从住宅楼出来之后，那个男人走到街边泊车位，开了一辆银色平治离开。
周星星拦的士跟上去，一直跟到尖沙咀东部一栋商业大厦门口。
不要怀疑，只要是主角，总能在关键时间能找到空的士。
那个男人下车后径直进了大厦，周星星在对面街拍下了大厦门口的招牌：利通国际商贸有限公司。
……
次日，杨锦荣约沈少峰在老地方见面。
“你马世安的出入境处记录，有结果了。”杨锦荣从公文包里拿出复印件：
“过去两年，他持加拿大护照至少往返港岛四次，最近一次是四个月前入境，至今未出境。”
沈少峰喝了口冻柠茶：“哦，那他所谓的移民，果然就是个幌子咯？”
“当然。”杨锦荣点了点头，端起茶杯道：
“同批移民名单里，有三个人跟他一样申报了移民但从未在目的国有长期生活记录。其中一个登记的公司地址，跟周Sir拍到的那间利通国际商贸是同一个地方，尖沙咀东。”
“很显然，马世安跟利通国际之间的关系，至少从九五年就开始了。”
杨锦荣跟周星星，已经在沈少峰的牵头下互相认识了对方，并交换了手头上的情报。
“笃笃笃”
沈少峰下意识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开始思考。
石硖尾住宅楼的何姓接头人，尖沙咀利通国际商贸……
根据目前的情报推断：从九五年到现在，银戒会至少有三个核心成员在港岛活动。
马世安负责物色和收编外围人员；利通国际的某人，负责把目标以合法渠道运出去；而石硖尾那个姓何的男人很可能负责中间的手续。
“先把这些汇总给刘Sir，看看利通国际商贸有没有在警队的采购或者合作名单上吧。”
沈少峰很快就下了决定。
……
3月1日，湾仔，某茶室。
这里距离警察总部步行不到五分钟。
沈少峰特意挑的这个地方，因为他今天约了《寒战》系列的两大主角，李文彬跟刘杰辉。
李文彬推门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刘杰辉，朝他轻轻点头，然后拉开对面椅子坐下。
沈少峰注意到这个细节。
换了半个月前，李文彬大概率会直接冲到刘杰辉的眼前开战。
“头，刘Sir，今天请两位来，是因为陈德斌的案子有进展了。”
沈少峰关上门，然后把一份文件放到桌子中间：
“这是陈德斌过去十五年的银行流水，总体来说，他的退休金入账和他的实际支出之间有很大出入……”
“十五年间，总共有超过十五笔总额超过一百三十万港币的款项，通过不记名户口汇入他的账户，汇款时间主要集中在八十年代中期到九十年代初，根据相关记录，每一笔都跟政治部G组的外围人员津贴发放周期吻合。”
然后，他有抽出了另外一份文件：“这是陈德斌在反黑组期间的行动记录和一份未归档的内部借调通知。1979年到1984年之间，他先后三次被借调到政治部协助工作，每次三到六个月，人事档案上这三次借调全部被标记为正常执勤，有人在档案上做了手脚。”
最后他拿出一台小型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陈德斌和马世安在茶楼里的对话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马世安用肾源当筹码，陈德斌从抗拒到犹豫到妥协的整个过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这些情报，刘杰辉当然早已经接触过，李文彬倒是首次了解，他顿时陷入了呆滞。
“德叔是我老窦带出来的。”
李文彬的声音有点苦涩。
“我老窦说这个人虽然没文化，但讲义气，做事拼。那年头反黑组能活着干到退休的没几个，德斌是其中之一，我一直以为他是靠本事。”
“原来不止靠本事，他还靠了政治部。”
他把杯子放下来，自嘲似地摇了摇头，看着沈少峰：“少峰，我老窦知道这件事吗？”
“堂叔猜到了一些。我去看他的时候跟他说过，陈德斌在八十年代初被借调过，回来之后整个人变了。堂叔的原话是：查归查，不能冤枉好人。但如果查出来真的有问题，按规矩来。”
李文彬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几秒，才重新睁开眼睛，转向刘杰辉。
“刘Sir，上次在你办公室我拍了桌子，我还嘲讽你什么都要跟程序，很死板，现在看来，你查的是对的。”
刘杰辉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他摆了摆手：
“李Sir，上次的事你不需要道歉。我的计划确实有误伤，你有情绪是人之常情。”
他双手撑着下巴：“不过有一样事情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陈德斌现在还在帮马世安物色目标，我们暂时不能动他。动了他，马世安这条线就断了。”
李文彬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他是个行动派，但不是蠢人，打草惊蛇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那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沈少峰接过话头：“马世安那边的网络已经基本摸清楚了，我们正在查他的接头人和运输渠道。你手上那份名单除了陈德斌还有二十几个人，刘Sir和邝智立正在逐份核实，如果里面还有第二个陈德斌，我们会找到他。”
他暗中感叹了一句：想不到这辈子，邝智立居然先是在刘杰辉手下秘密做事，当真有点造化弄人。
李文彬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稳住堂叔那边，让他知道我们查的事情跟他的判断一致，陈德斌有问题，其他人不一定。”
沈少峰伸出两根手指：“第二，你手上那些老伙记的联系方式。刘Sir在排查名单的时候发现有些人的档案缺了很多关键信息，你的人脉能补上。”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郑重的神色：“最后，如果之后公开调查结果，需要有人在警队基层帮刘Sir撑住场面，到时候头你要帮忙。”
刘杰辉顺口接话道：“李Sir，你的话，在基层伙记那里比我刘杰辉管用十倍。”
李文彬沉默了几秒，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普洱，一口喝完。
“好，我配合你们。”
他转向刘杰辉，伸出手。
刘杰辉愣了一下，然后也站起来跟他相握。
“刘Sir，你是对的，我只有一句，不管最后查出多少人有问题，别把整批老伙记都当贼。他们大部分人只是老了，不是坏了。”
刘杰辉握着他的手，郑重点头：“好，我答应你。”
第198章 软饭硬吃曹达华：你在教我做事？
搞定了李文彬跟刘杰辉的首度合作，沈少峰可谓神清气爽。
再联想到，石米高这个SDU的内鬼已经被自己提前锁定，何国正他们五人不用跑路到南非被蔡元祺利用，邝智立没有先效力于李文彬，而是首先在刘杰辉麾下做事等等。
自己算不算提前过了一把《寒战》系列导演的瘾？
怀着这样的好心情，沈少峰吹着口哨，开着车，准备回渣华道海关总部上班。
一来，自己总不能这样公然长期缺勤，时不时回去办公室露面一下总是要的。
二来，现在这个案子到了关键阶段，吕馥明那边总要汇报一下的。
上司对你好，你不能把这当成无条件的纵容。
虽然从之前半年多的接触来看，沈少峰高度怀疑这位Madam跟自己一样，是早就心向内地的进步警务人员。
……
海关总部，20楼。
“Madam，目前的大致情况暂时就是这样……”
沈少峰把相关情况跟吕馥明做了汇报。
当然，他隐去了刘杰辉其实是主动调查政治部余孽的部分，当成了有线人跟自己爆料，说疑似有一个走私器官的犯罪集团。
吕馥明听完，皱着眉头感叹了一句：“嗯……刘杰辉那边要砍退休警员的福利，我在海关这边也听说过了，想不到这里面竟然牵涉到这样的内幕！”
“啊？怎么传成这个样子了？”沈少峰无奈地摊了摊手：
“Madam，刘Sir他不是要砍福利，只是他的本职工作原本就是要调查跟核实所有退休警员的资料，适当调整相关福利制度，确保每年的年终审核不会被财委会那边问责啊……”
他刚想给刘杰辉辩解几句，忽然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对，理论上，海关这边跟警务处其实是两个分别独立运作的体系，为什么刘杰辉只是暂时冻结了一批疑似有问题的账户，消息就会传成这样？
这段时间，他光顾着忙陈德斌，马世安他们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好好上班，没有留意到这个问题。
这会不会是政治部那帮人在搞事情，故意污蔑刘杰辉，把他的“打击范围”夸大，从而让不明就里的基层警员们对他施加压力，让刘杰辉这次的部署不能顺利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