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窒息,恐怖如斯!
30秒后,两位执行人同时松手。
马世安瞳孔扩散,翻着眼白,嘴唇发紫,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像个低能儿一样流着口水。
“我说!”他深呼吸了几秒,才仿佛无意识地道:“我承认,我们是政治部布下的暗子,专门负责在港岛的活动,我们的组织银戒会,也从来没有真正解散过……”
根据CIA的有关统计,受水刑者,一般撑不过1分钟,这位在沈少峰看来,已经相当了得了。
他连忙擦了擦手,换上另一盒录音带,开始录音。
“嗯,你慢慢说,只要你能立功,我会帮你向律政司求情的!”
他打开门,让刘杰辉重新进来旁听。
至于主审官,当然是由在场最有法律精神的邝智立担任了。
“先说说吧,你们这个组织的成员都有谁,平时都在哪里活动?”
第200章 这个扑街真该死啊!收网!
马世安喘了好一会才把呼吸理顺。
他低着头,声音相当嘶哑难听:“咳咳……我们的这个团伙,或者叫银戒会……依旧留下来的核心成员一共七个,除了我,何兆基跟温启良,另外还有四个人。”
“其中有两个领头的,已经离开港岛,去了东南亚那边负责对接;另外两个还在港岛,但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络了,各自负责各自的线。”
“名字。”邝智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催促道。
“去了东南亚那两个,一个叫彭礼贤,以前是G组主管,九四年提前退休之后就到了那边,另一个叫麦志强,是彭礼贤的副手。”
“留在港岛那两个负责看管的,一个叫袁四海,另一个叫徐德伟,都是以前政治部的旧人。”
副审讯官沈少峰把这些一一记下,然后暗自点了点头。
彭礼贤这个名字,跟杨锦荣之前提到在石澳那个人对上了,难怪这段时间自己用黑白两道的手段都找不到,原来躲到国外去了。
高明啊,遥控指挥,就算港岛这边事情败露了,他们也有很大机会逃脱,带着一大笔财富跑路到别的地方享福。
他插话道:“你们的运作流程呢?从港岛到东南亚,又是通过什么渠道?”
天地良心,沈Sir都多久没负责记录嫌疑犯口供了?
这都是为了给邝Sir的“法律精神”一个面子啊。
马世安沉默了几秒,沈少峰已经站起来,走到水桶旁边。
马世安看到他的动作,眼角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连忙道:“我说,我说!首先当然是物色目标……”
“我们通过福利机构,街头线人,还有像陈德斌这种外围合作者,筛选符合条件的细路。条件是父母双亡或者在福利机构挂名,没有固定监护人,小小年纪已经作奸犯科,失踪之后不会有人报警那种,年龄一般在十二到十六岁之间。”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辩解了一句:“邝Sir,沈Sir,我这也是为民除害啊,反正这帮人长大了也是危害社会的……”
“扑街!”
沈少峰怒骂一句,扔下原子笔就冲到马世安面前,“砰砰”两拳击打在他的上腹部。
他的力度控制得很巧妙,既不会让这个泯灭人性的冚家铲长时间说不出话,又能让他在极度疼痛夹杂着呼吸不顺畅中后悔自己的嘴贱。
刘杰辉跟邝智立两位相对偏文职的在场警务人员出奇地没有出言阻止,显然他们都被马世安对他人生命的漠视态度激怒了。
“咳咳咳……”
马世安差点把肺都咳出来了,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能重新开口。
“呜呜……沈Sir,我不敢了,我继续招供……”
作为前政治部高级管理人员,他也不是没接触过审讯场面的菜鸟,但此刻的马世安真的有点怕了。
能对别人施以酷刑的,不代表他们就能轻易扛住。
“找到目标后,当然是中转了,何兆基负责租了几间旧楼单位,分散在石硖尾,深水埗和长沙湾,目标被带过来之后关在里面,有人负责看管。温启良的公司负责处理相关文件,海外游学机构邀请函,留学签证,体检报告一应俱全……”
此时,刘杰辉开口了:“这些东西,单靠你们几个搞不定吧,肯定还涉及到别的部门。”
“当然。”马世安点了点头:“温启良在入境处有关系,所以出境相关手续不会有问题,目标拿着合法签证,以海外游学的名义从启德机场正常出境,到了那边之后由彭礼贤的人接机,从机场直接送到那边的据点……”
邝智立马上提出疑问:“你所说的目标,肯定都不是自愿的吧?万一他们在机场大声反抗呢?”
马世安吞了口唾沫,犹豫片刻才道:“他们……不敢的,能正式运输出去的,都已经经过了袁四海他们的‘训练’,然后老袁他们还会带着人以监护机构负责人的形式,一直把他们带到东南亚为止。”
尽管他没有详细说出“训练”的内容是什么,但在座的三人都能猜得到。
沈少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制住自己立马杀人的冲动:“然后呢?”
马世安低下头:“到了那边之后就做配型,配型成功就安排手术。不成功的……等下一个合适的买家。”
“那如果不成功的等不到下一个买家呢?”
马世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不成功的……会被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柬埔寨那边有一间专门收容无国籍儿童的孤儿院,实际上是一个仓库。买家任何时候下单,随时配型,去年温启良去过一次,回来说那间孤儿院的周转率很高,建议我们也搞一间……”
沈少峰把刚才听到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何兆基租的那几个单位,把地址说出来。”
马世安报了三个地址:深水埗北河街一个,长沙湾一个,石硖尾一个。
最后一个地址在石硖尾商场后面,周星星之前跟踪何兆基时拍到的何宅附近。
“现在这几个单位里面有没有关着人?”
“长沙湾那个应该有好几个,上个月从深水埗那边转过来的,原本打算这个月中送出去,因为有些手续还没办好,所以还关着。”
沈少峰紧盯着他,步步紧逼:“看管的人是谁?几个人?有没有武器?”
“看管的是袁四海和徐德伟。温启良帮他们搞了保安公司的持枪证,他们还有一帮手下……”
马世安把这些细节都一一说出,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沈少峰:
“沈Sir,我真的只是个跑腿的。物色目标,中转看管,安排出境,这些事都是何兆基和温启良在做。我只负责帮他们传话而已,没有犯大罪啊。”
“别废话了,马先生,你应该听说过囚徒困境吗,我也不瞒你,你刚才说的,足够我马上把温启良他们抓回来,你猜他们会不会跟你讲义气把你摘出去?”
沈少峰点了根烟,跨坐在桌子上,对着马世安的眼睛猛喷了一口烟圈。
对付这种扑街,不用太客气,该上手段就上手段,该恫吓就恫吓。
“我们继续吧。”他叼着烟,拿起记录本:
“东南亚那边,是彭礼贤在管对吧?据我所知,人体器官走私网络,是需要很庞大的关系网才能做到的,包括寻找买家,寻找合适控制的医生,还有相对严密的运输渠道……”
“彭礼贤94年退休,单单一年多就把这些搭起来?不太合理吧。”
迎着沈少峰锐利的目光,马世安吞了口唾沫:“头……彭礼贤他,其实在退休之前就搭好线了。当时政治部还在,我们跟MI5在中东那边有联合情报站。彭礼贤利用情报站的关系认识了几个当地的中间人,那些中间人专门给中东那边的富豪家族物色稀缺医疗资源。”
“只要有货,他们就能出价。政治部解散之后,彭礼贤把这些关系接过来做了私人业务。”
马世安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们的上头MI5对我们做的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吧。彭礼贤每年给那边的人分红。那些鬼佬拿了钱,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沈少峰跟刘杰辉,邝智立对视了一眼。
彭礼贤这条线牵涉到MI5,那就是说银戒会背后站的不止是几个退休情报人员,是整个旧政治部体系留下的一张灰色利益网。
MI5在港岛的情报站虽然已经撤了,但那些人没有全走,有些换了身份留下来,继续做中间人。
“彭礼贤现在在哪?”
“曼谷,他在那边开了一间贸易公司,明面上做橡胶和水果进出口,麦志强在柬埔寨帮他管那间孤儿院。我跟他最后一次联系是去年圣诞节……”
沈少峰把这条信息记下来,然后换了个审讯方向。
“银戒会还在港岛的人,除了你,何兆基,温启良,袁四海和徐德伟,还有谁?以前政治部的同事,有没有还在警队或者其他政府部门任职的?”
这才是他们这个四人组一开始的调查方向,也是刘杰辉这手打草惊蛇计划的初衷。
这次的器官走私团伙算是他们无意中撞破的一宗罪行。
“至于还在警队的,我知道的只有一个,他叫张峰博,是高级警司……”
马世安报了一个名字:“然后,ICAC那边也有一个,都是彭礼贤安排的。他们的任务不是参与走私,是帮我们压住相关的调查。”
“我们实在想不到,这次居然是海关的沈Sir负责动手……”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沈少峰,坦然道:“至于你说的那个政治部钉子名单……坦白说,我手上真没有,那些名单是MI5的鬼佬直接控制的,我们银戒会只负责搞钱。”
沈少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判断出眼前这个扑街有没有撒谎。
很遗憾……貌似真没有。
作为老牌情报机构,MI5的负责人应该不是傻子,知道鸡蛋不能装进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看来,想从眼前这个家伙身上把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钉子们全部揪出来是不现实了。
沈少峰转过头,跟刘杰辉,邝智立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刚才那个警署的内鬼信息,以及ICAC被安插了人,都是有价值的新线索。
“最后一个问题,温启良和何兆基知不知道你已经出事了?”
“应该还不知道,但按照原计划,我应该会在昨天晚上到鸭寮街留言的,我没去,估计何兆基会察觉异常,但应该不敢肯定……”
沈少峰把一切都记录好,才走到马世安的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冚家铲,等你进赤柱了,我会跟那边打招呼,安排一些特别喜欢你这种类型的猛男狱友们跟你同仓的,祝你好运。”
“沈少峰,你……你说话不算数,你说好了我肯配合,会得到善待的!”
马世安惊了,想不到眼前这个海关高级督察翻脸不认人,比他还要无耻。
“抱歉,我的承诺,只对人类有效。”
说完这句,他不再理会马世安,对刘杰辉打了个眼色。
两人走出房间,刘杰辉马上低声问道:“那个家伙招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他属于管理派,对这种具体行动的事情根本不熟悉。
沈少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刘Sir,利通国际那边,我们海关的缉私队早已经安排好了,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按原计划收网。”
“至于长沙湾那个据点,马世安刚刚才供出来,里面关着一帮细路,还有看守,看来要我亲自带队了。”
说完,沈少峰拨了吕馥明的号码。
“Madam,马世安招了……我打算,利通国际那边按原计划让缉私队收网。”
“另外,长沙湾有一个他们关人的秘密据点,我亲自带队去……”
他把长沙湾地址报了出来:“让缉私队的伙记,再分一队人给我,其他部门的集体联合行动,我让刘Sir安排。”
“少峰,我等了三天了,行,我准许你立刻行动!CCB那边我马上通知。”
挂了电话,沈少峰才对刘杰辉说道:“抱歉,刘Sir,事态紧急,我只能如此。”
“我明白。”
刘杰辉知道自己的弱项,也不介意:“这次的案子很大,其他部门的调动,就交给我吧,我马上向陆Sir汇报先……”
陆明华这位人事及训练的助理处长,始终是他刘Sir最大的靠山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