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简大状，合作愉快。”
沈少峰伸出手和简奥伟相握。
简奥伟补充道：“不过沈Sir我事先声明，我不是你手下的伙记，也不喜欢听人家指手画脚。你查你的，我查我的，你按警察的规矩办案，我在法律界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去调查，互不干涉。”
“OK。”沈少峰点了点头，并没提出异议。
终于跟简奥伟达成了共识，这对他接下来继续调查破案很关键。
接下来，他们先把剩下的那盒录音带听了。
内容倒是不算太复杂，先是欧卓凡的声音：“喂，哪位？”
“欧先生，是我，高地信托老周。”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带着职业化的客气：“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你上次咨询的那份有关梁女士的信托文件，我们经过反复核对，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周经理，那位老人的遗嘱上白纸黑字写着分年支付，然后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英国第三方基金一句亏损来做不可抗力……我直说吧，应付梁婆婆这样的外行人可以，但我也是律师，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听得出来，欧卓凡准备开始套话了。
电话那头的周经理沉吟了一会，才换了一种相对真诚的语气，用人话说，就是没那么夹了。
没错，港岛人无论男女，无论是电销还是做保险地产的，跟客户说话总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种稍显“夹”的声音。
“欧先生，我也不兜圈子了，这单case的水很深，有人托我给你带话：早点撤案，你好我好大家好，你的律所，也不是没可能成为我们信托的合作伙伴……”
还没等周经理的话说完，欧卓凡就立马打断道：“抱歉，周经理，我现在只对我的当事人梁婆婆负责，其他的我没兴趣谈。你刚才说有人托话，到底是谁？”
接下来，录音里面的两人进行了一轮快问快答。
“抱歉，欧先生，我不能说，但我真的是为了你跟你的当事人着想。”
“周经理，你在这行，做了多少年了？”
“快二十年了。”周经理下意识答道。
“那像我当事人梁婆婆这种受益人，你见过多少？”
“抱歉，我不明白欧先生的意思。”
欧卓凡沉声道：“OK，那我换一种说法：像梁婆婆这类型的相关遗产受益人，她的那份钱，正常来说应该不会成为贵公司的收益，更别说她的案子根本不是个例，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录音播放到这里，沈少峰跟简奥伟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欧卓凡不应该如此鲁莽，直接把底牌亮出去的。
“欧先生……”经理的声音变了：“你查到哪一步了？”
“查到你们想像不到的那一步。”
“欧先生，我也不妨跟你说句实话。”
周经理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道：“现在是上面有人发话，我只是个传话的，你听我劝一句，别再查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欧卓凡马上追问：“你说的上面到底是谁？”
周经理当然拒绝回答，然后不断试图劝阻欧卓凡，欧卓凡却不为所动，反而试图跟他打感情牌。
“周经理，我不知你有没有亲眼见过梁婆婆，她今年七十三岁了，无儿无女，一人独居……”
欧卓凡说了一通梁婆婆的难处，然后语重心长道：“她照顾了那位老人这么多年，现在只不过是按照老人的遗愿拿到自己应得的那份养老金，贵公司连这点钱都要算计……”
“欧先生，你不用再说了，你也是律师，应该清楚继续说下去，我们绝对可以向法庭起诉你恶意诽谤的。”
周经理打断了欧卓凡，最后说了一句：“你是个好人，还有女儿要抚养，真的别再乱来了，也不用打给我，就这样吧。”
说完这句，电话就被挂断了。
过了一会，欧卓凡的独白响起：“现在是1996年7月2日，这应该是高地信托那边跟我的最后一通电话了，根据我的个人判断，这个周经理算是这家公司相对良心未泯的工作人员，后续有机会的话，他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听完这段录音，两人重新抬起头来，沈少峰率先发问：“简大状，你怎么看？”
“要我说的话……这个周经理，前后明显是两副面孔。”
简奥伟沉吟片刻，继续道：“开头是典型生意人谈判手法，后来听得出来被Frank打动了，数次劝他收手，可能真的是良心未泯吧，只不过在高地信托，良心值多少钱是个问题。”
沈少峰表示同意，然后补充了一句：“还有一点，他明显在试图拉拢欧律师，这可能是他们的一种惯用手段，威逼利诱双管齐下，让原本准备为客户打官司的对家律所成为自己人，高招啊。”
简奥伟接话道：“嗯，我估计名单上的不少人，也是这样被拉下水的，让他们这个利益集团的雪球越滚越大。”
说到这里，他哼了一声：“只不过，估计他们也想不到这次遇到了一个软硬不吃的刺头，最后只能出动到灭口这种最低级的手段。”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最终决定先针对这个周经理进行背调，有机会的话可以进行适当的接触。
然后就是商谈分工合作的环节了，对昨晚的车祸+律所爆窃案+对那个假电工等线索的调查，当然是沈少峰他们警方的工作。
至于在法律界方面的消息打探，则以简奥伟为主。
沈少峰问道：“简大状，你打算从哪边入手？”
简奥伟早已经考虑好了，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昨晚跟我喝过酒的那位老好人咯。这个老家伙八面玲珑，我打算把Frank的死讯告诉他，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哦，简大状打算今晚就约他吗，不会惹起他的怀疑吧？”
简奥伟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和Frank是师兄弟的事情，这个老家伙或多或少都知道，我装着伤心找他倾诉，合情合理。”
“行，有消息我们随时互相联系。”
沈少峰点了点头，选了简奥伟做队友，对他做事的水平当然不用担心。
……
下午2点，西九龙重案组，第2小队办公区。
告别了简奥伟，沈少峰回家冲凉补了个觉才回来上班。
他把那个铁箱子亲自锁进小队的临时证物柜，然后把第2小队的伙记们叫进会议室开会。
“各位，欧卓凡律师的案子，我这边有了些新进展……”
沈少峰把他最新收集到的情报，隐去了最敏感的部分，然后告诉了与会众人。
“哇，搞到杀人灭口这么夸张……这帮扑街还好意思自称律师啊，简直是衣冠禽兽！”
李闪亮喝了口奶茶，拍着桌子骂道。
江恺澄猛猛点头接话：“对对对，有钱佬是这样的啦。”
“呃……”李展风闻言有点尴尬：“倒也不用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有钱人也有好人的。”
“好啦，别说这些废话，说正事！”
许文诗作为副指挥官，马上把会议纪律摆正回来：“沈Sir，如果案子真的跟这家高地信托扯上关系的话，恐怕我们查证起来会非常有难度。”
她说的倒是大实话，本来查商业机构就是CCB那边的专长，更别说现在所谓的疑点，只是单纯建立在欧卓凡私人调查上，没有任何充分的证据。
沈少峰敲了敲白板道：“所以我从来没有打算直接拿着欧卓凡留下的东西直接当证据，这些东西，只不过是为了我们警方的调查提供一个方向。”
“沈Sir，那就是大海捞针咯。”
李露露举手问道：“这家信托行算是我们港岛的其中一家大行了，每年这么多业务，要查到猴年马月啊？”
沈少峰轻笑一声：“露露，我跟你们说过，我们警察查案嘛，要多动脑子。”
他用激光笔指了指自己刚刚写在白板上的“周俊贤”这个名字，继续道：“既然欧卓凡给我们留下了这条线，我们根本不用想无头苍蝇一般乱闯，对着类似周经理这样跟他生前有过直接接触的相关人员进行逐一排查，是不是省事很多。”
李露露眼前一亮：“哦哦，我明白了沈Sir，你之前让我们从从电讯公司那边查欧卓凡生前的详细通话记录，如果我们再做进一步交叉比对，把通话记录里面所有高地信托相关人员都单列出来再细查，确实省事很多。”
“对，就是这个思路。”
沈少峰点头道：“欧律师生前跟谁最常通话，排除掉类似简奥伟大律师之类的，所有名单都要查一遍，他们以为把手机拿走就完事？傻仔来的，现在手机又没有拍照跟录音……”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闪亮就好奇打断道：“沈Sir……你所说的拍照跟录音功能手机，应该只有科幻电影才有吧？”
“呵呵，过几年你就知道了。”
沈少峰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继续道：“露露，电讯公司那边的协查手续，我已经办好了，你把所有疑似跟高地信托的相关记录过一遍，记得不要漏。””
“收到，沈Sir，。”李露露连忙答应道。
沈少峰继续点名：“快闪，你昨晚没加班，所以有关周俊贤这个经理的所有底细就交给你了，有没有老婆子女，经济状况如何，在高地信托的任职履历，平时的社交圈子之类，总之我要他这个人的一切资料，明白吗？”
“又是我啊……Yes，Sir。”李闪亮嘟囔了一句，还是把任务记下了。
“能者多劳嘛，我看好你的快闪。”沈少峰毫无诚意地画了个饼，接着看向黎明伟道：“阿伟，那个假电工的闭路电视画像提取了吗？”
黎明伟点头道：“已经提取出来了，也经过了那个保安的确定，我之前将画像传真到各个辖区的伙记让他们帮忙协查，不过暂时没有收获。”
在这个没有大数据全面联网的时代，跨区域的协查只能用传真这种笨办法。
“好，你继续盯紧欧卓凡住所这条线。”
黎明伟办事，沈少峰还是放心的，他又吩咐李展风跟鲁亨等人，盯着市面上的开锁匠跟道上的“专业人士”，看看最近有没有接到开德国产保险箱的“业务”。
根据欧卓凡留下的信息，那个保险箱里面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物品，但动手的人不知道啊。
安排完其他人的分工，他最后看向许文诗道：
“阿诗，律所暂时不允许解封，后续我们不排除还有相关证据要在那里提取，你让伙记们辛苦点盯着。”
“Yes，Sir。”
许文诗应了一声，然后把一份报告投影到幕布上：“沈Sir，法证那边的高Sir刚刚把初步调查报告传过来了，大家都看看吧。”
她指着其中一张本田车的侧面照片道：“根据高Sir他们的还原，对方当时应该从右侧撞击过来，把欧卓凡驾驶的本田逼向护栏，再进行了二次撞击……”
沈少峰留意到，本田的侧门有一道蓝色的刮痕，他连忙问道：“能从这道刮痕追查到对方的车辆吗？”
许文诗操作了一番，把另一份报告投影出来：“嗯，这是深蓝色的油漆，属于双层漆，色号在市面上不多见，高Sir他们已经把油漆色样提取出来了，我们会发散人手，找全港的车行去一一查证。”
等众人把这个信息消化完，她才换成另一组鞋印照片继续道：“现场遗留的鞋印石膏模也出了，排除掉沈Sir你和当时的消防和救护人员，高Sir他们提取到几枚42码的鞋印，脚后跟外侧磨损重……”
沈少峰点了点头：“有了鞋印就好办了，高Sir有说过，这大概是什么款色的鞋印吗？”
他只能大概看出来，不属于波鞋跟皮鞋。
许文诗把鞋印照片放大：“根据高Sir的初步判断，这种花纹偏粗横纹，一般出现在工作靴上。具体是什么牌子，就要靠我们去慢慢排查咯。”
“OK，那我现在我们起码有了车漆跟鞋印两个明确的调查方向，阿诗，这方面你辅负责调配人手，我跟上头打过招呼了，整个西九龙的军装伙记，除了正常巡逻的，都可以暂时借用。”
“Yes，Sir。”
许文诗知道这是个苦差事，但警察办案就是这样的，有了明确线索就要去排查。
沈少峰刚拍完版，他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喂，我是沈少峰。”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沈Sir，我是简奥伟，刚刚张医生通知我，咏恩醒了……”
“OK，我现在过去，你等我。”
欧咏恩是车祸的重要证人，尽管之前张医生说过她的记忆可能会受损，但沈少峰还是决定马上过去看看。
? 第252章 老狐狸简奥伟，轻松戏耍
7月10日，下午4点10分，九龙医院儿科病房。
张一健领着沈少峰和简奥伟进了病房，仔细查看了一遍床头的监测仪器，才低声对两人道：“病人精神还算可以，但不能受刺激。”
两人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欧咏恩怀里抱着一个芭比娃娃半靠在病床上，看见简奥伟，她眼睛一亮，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