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黄启发下意识回答道：“你自己平时一定要管好手下的人，不定期召集他们回来开会，三令五申，一定要把他们的办案流程跟方法规划好，哪个小队的人容易闯祸，你自己要做到心里有数，提前做好万一真的出事了的处理预案。”
“明白明白，多谢黄Sir提醒。”
尽管黄启发所说的，是人人都懂的大道理，但人家现在是真心指导自己，沈少峰从来不会在这些事情上摆出一副“你tm不是说废话吗”的欠揍模样。
“最后一点，也是最难的一点。”黄启发说到这里，脸色变得越发凝重。
“每一年，总区都会碰上一些非常棘手的案子，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相关线索，但偏偏舆论和市民又十分关注，上头又压下来，让你限期破案，那你怎么办？”
沈少峰思索了一会，沉吟道：“那没得说，咬着牙也要顶硬上，找CIB拿情报，查相关闭路电视，甚至暗中联系道上消息灵通的线人们收风咯。”
“此言差矣，峰仔。”黄启发摇了摇头：“你之前的履历可能太顺了，还没遇上过这种案子。万一真遇上，你要懂得一个道理，就是爱哭的孩子有奶吃，3分的难度，你要向你的上司哭诉成12分，不然上司不会懂你的难处，不会给予你更充足的时间，也不会主动跟你找关系，要别的部门去支援你，懂我意思吧？”
“嗯……有点道理。”
沈少峰穿越以来，一直都没有怎么真正遇上过完全解决不了的难题，现在黄启发这么一说，他顿时觉得，适当的装弱确实有好处。
“具体的情况嘛……”黄启发剔着牙，摆摆手：“你自己坐到那个位子上，就全明白了。”
接下来，黄启发又把自己这些年在西九龙总结出来的人和事，通通告诉了沈少峰。
吃饱喝足，沈少峰正式道谢：“明白了，今晚黄Sir确实教了我很多。”
“明白就好。”黄启发拎起外套站起来，顺手摸了摸肚子：“走啦，这顿饭你买单，就当是交学费吧。”
“啊？？？”沈少峰顿时化身黑人问号表情包。
虽然自己买单没有问题，但这顿饭不是你主动邀请我的吗？
“你升官，难道要我掏钱啊？”他拍了拍沈少峰的肩膀，往门口走：“八年前，上一任也是这么宰我一顿。记着，这叫规矩。”
沈少峰看着他迅速离去的背影，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
时间回到现在。
沈少峰点了根烟，结合之前黄启发对自己说出来的一些事情，脑海里对如何开展工作，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思。
当务之急，当然是要把第2小队主管的位置填补上。
也不知道这个小队是不是风水不好，前前任主管突然移民，好不容易等来了自己这个主管，又破记录的提前晋升到总督察这个位置，让第2小队再次成为了无主孤魂。
正常来说，自己只是一个总督察，手下小队主管的任命，根本轮不到他自己来安排。
但自己上头不是有人嘛，不趁着这个时候，把一个真正的自己人塞进去，更待何时？
黄启发有一句话说的很有道理，要做事的前提，就是会用人。
不过现在自己真正能信任的，又能马上调过来担任第2小队主管的，到底有哪位？
这个问题其实他早就在考虑，但一直没有真正能定下心来。
毕竟自己之前是作为督察级带队，手下的副主管都是沙展而已，就算自己跑关系，让他们通过内部遴选，等督察班毕业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
中午1点，富临酒楼，某包厢。
李闪亮坐在沈少峰对面，老石不客气了，接过了点菜这个重任。
“沈Sir，这间酒楼我虽然从来没有来过，但也听说过。”
他理直气壮的道：“这里的鲍鱼分两种，干鲍要提前2天预定，所以今天我们只能吃鲜鲍了，一人两只不过分吧？”
沈少峰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过了一会，某位经理敲了敲门，进了包厢陪笑道：“沈Sir，你过来吃饭，提前打给我就可以了。”
沈少峰笑着道：“赵经理，我是临时起意的，跟伙记们过来聚聚，一人一只8头干鲍能安排吗？”
赵经理连忙道：“沈Sir开口，当然没问题，我这就让后厨安排，不过时间上大概要1个小时左右，要不我先帮你安排上一些其他招牌菜？”
“OK，麻烦你了。”
告别了赵经理，看着一众老伙记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沈少峰轻笑道：“看在你们这帮衰仔衰女，这大半年在我手下确实干得挺辛苦的，这顿大家吃好喝好，客气话就不用说了。”
江恺澄抹了抹眼泪：“呜呜呜，沈Sir，我不怕辛苦的，老实说，自从你当了我们的头，我们的每月奖金何止翻了两倍，立功又快，我舍不得你啊。”
李露露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靓爆，沈Sir又不是出事了，他是高升，而且还会继续领导我们西九龙重案组，我们应该替他高兴啊，你自罚三杯。”
众人一顿起哄，房间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今天一反常态，一句话都没有说的许文诗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沈Sir，我今天想问你一件事。”
“阿诗，你说吧。”沈少峰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
许文诗道：“关于我们第2小队新主管的位置……”
“阿诗，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很遗憾，就算我替你把推荐名单交上去，时间上还是来不及。”
内部遴选的门槛他清楚：年资、学历、体能、笔试、面试，一样都不能少。
许文诗预科毕业的学历够报名，可报名只是报名，每年几百个够资格的沙展抢那十几个位置，从报名到督察班出来，快的一年半，慢的差不多要三年。
这也侧面说明了大学毕业直接考进督察班的见习督察，为何往往不太受基层警员们的待见。
当然，这事放在沈少峰身上，根本不是问题，有本事，你像沈Sir一样破这么多大案啊。
正当他要跟许文诗详细解释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我是沈少峰。”
来电者是水警主管汤臣：“沈，我是汤臣，有件事要给你通一下风，今天1013，我们在油麻地避风塘对开的航道上截到一条货柜船，上面有11具尸体，还有一个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的生还者……”
第280章 我是总督察沈少峰，你tm哪位？？
下午1点45分，富临酒楼的包厢里。
“嗯？？”听到汤臣的话，沈少峰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以往都是自己给他“介绍业务”，想不到自己刚晋升总督察，这个喜欢捞钱的鬼佬，就给自己带来了这样一个“惊喜”。
这一刻，一众第2小队的伙记们看到沈少峰脸色突变，都纷纷停下所有动作，一声都不敢吭。
就连平时最跳脱的李闪亮，也只敢一边偷偷咀嚼着嘴里的干鲍，一边看向沈少峰，丝毫不敢搞怪。
沈少峰连忙追问道：“汤臣Sir，能大概跟我说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沈，这次的情况……有点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最好带人过来水警总部一趟。”
汤臣沉吟了片刻才回答道。
“OK，我现在就过来。”
挂掉电话，他点了李展风的名，让他跟自己跑一趟，其他人吃完饭回去做事。
按理说，沈少峰已经升了总督察，不用事事亲赴前线直接带队，但这次情况比较特殊。
汤臣那个鬼佬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直觉告诉他，这单案子恐怕不简单。
恰逢自己现在正跟伙记们吃饭，那说不得只能抓一抓壮丁了。
李展风身手敏捷，执行力强，口风也够密，正是他们当中最好的牛马，没有之一。
“Yes sir！”
众人对视一眼，没敢多问，反倒是李展风精神一振，连忙站起身来，跟着沈少峰出门。
买单，下楼拿车，沈少峰把车钥匙扔给李展风。
“展风，去水警总部，你来开车，我在车上想点事情。”
“收到。”李展风应了一声，发动宝马车离去。
沈少峰靠在副驾座椅上，开始仔细盘算起汤臣这个鬼佬的想法。
刚才他在电话里只是含糊地提到，船上12人死了11个，这些人具体是什么死法，却故意瞒着没说。
是偷渡客？还是正常的船员被袭击？还是涉及到武装走私团伙内讧？
更进一步的推断，就算发现那艘船所在的海域，按理说也应该划归西九龙辖区，那为什么他偏偏先私下联系自己，而不是按照正常流程？
种种迹象，让沈少峰不得不留了个心眼。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几天前才给了这个家伙80万美金，根据陆明华所说，汤臣也在警队的高层会议上为自己站了台，理应不会这么快就坑自己。
……
下午2点13分，西湾河。
宝马车一路前行，过了隧道，来到水警总部门口，守卫们查看了一下沈少峰的委任证，便敬礼放行。
“沈sir，这边请。”一位副官明显已经接到了汤臣的通知，在门口等着。
一行几人走过水警总部的训练场，来到大厅，站在走廊上就能望见对开的航道。
一月份，有点凛冽的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沈少峰的衣领猎猎作响。
那位副官引导着他们搭乘电梯上了总部大楼5楼，他先一步上前，敲响了主管办公室的门。
“笃笃笃，Sir，沈Sir他们到了。”
“进来吧。”里面传来了汤臣的声音。
沈少峰让李展风坐在门外的椅子上等他，独自一人走进了办公室。
“汤臣Sir！”
“沈，好久不见。”
汤臣比起他们上次见面，貌似又胖了一圈，头顶上的头发也肉眼可见稀少了一点。
“坐吧，不用见外，尝尝我这里的陈年普洱。”
他笑着招呼沈少峰在待客区沙发上坐下，完全没有正常情况下一位助理处长面对总督察的威严。
“谢谢。”沈少峰按捺着心中的疑惑，笑着双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这应该是有相当年份的陈普。想不到汤臣Sir你也懂欣赏我们中国茶。”
“呵呵，你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对中国文化还是有点研究的。”
汤臣自己也大马金刀地坐下来：“中国茶里，我最喜欢的就是普洱，我平时吃肉比较多，普洱能解腻嘛。”
沈少峰心里立马吐槽：你老人家确实对中国文化研究得挺深刻，我看你捞钱的手段丝毫不比和珅差。
当然，他嘴上还是奉承了汤臣一句：“那我有机会一定来你这里多蹭几杯好茶。”
两人寒暄了一番，汤臣才收敛了笑意，沉声道：“沈，你不是外人，我也不怕跟你坦白，我还有不到3个月就会退休回伦敦了，根本就不想管事。但今天早上，手下的队员门遇到这起案件，我总不能装作看不到，让他们把船弄沉。”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照片递给沈少峰：“这是现场照片，你先看看。”
沈少峰心里暗道一句：我看你这家伙未必做不出来。
他接过照片，开始仔细观看起来。
第一张照片上，拍摄到一条货柜船的甲板，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死状惨烈，身上有肉眼可见的刀伤和子弹孔。
后面的几张照片，有拍尸体的，也有拍船上其他遭到破坏的设施的。
沈少峰一眼就看出来，这种程度的弹痕跟破坏力，绝对不是普通手枪可以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