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汤臣:“我初步判断,这帮人应该经过了一场激烈的火拼。”
“嗯,这是我让手下的人刚刚拍摄的,但现场的东西,我特意让他们不要动。”
汤臣介绍道:“那艘船现在还停在我的人发现它的地方,周围几百米开外,我都让自己的人看着,没有让任何船只靠近。”
沈少峰微头轻皱,问道:“汤臣Sir,你的意思是……?”
“沈,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汤臣自己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我知道你肯定疑惑:我为什么要绕过程序,直接打给你?”
“其实很简单,因为在整个西九龙总区里,我最熟悉的人就是你,也相信只有你才能解决这单案子。”
沈少峰可不会轻易被这个狡猾的鬼佬灌迷魂汤,他摇了摇头:
“汤臣Sir,既然你说不绕弯子了,那我也大胆提一个问题,是不是你在船上发现了什么东西?”
汤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沉吟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老实说吧,我的人在那艘船上进行过初步搜索,怀疑这帮人不是普通的走私犯或者海盗,可能是一帮国际雇佣兵……甚至是恐怖分子也说不定。”
他耸了耸肩:“你知道的,涉及到这些事情,保安科的人分分钟可以用涉外事件的理由来介入,而我……在水警这边,有些事情不是很方便让他们知道,你懂我意思吗?”
沈少峰这才明白过来:汤臣这家伙明显跟保安科那边的贺礼士不是一路人,担心对方借机调查他在水警捞钱之类的非法勾当,在他退休前搞他一手。
而刚好事情是在西九龙的海域发生,这家伙便马上让自己这位某程度上的自己人提前介入。
“我有多少时间?”沈少峰也没有再装傻了,连忙问道。
他从杨锦荣口中得知,保安科之前受到伦敦那边的暗示,也想搞自己。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自己跟汤臣一直相处得不错,能让保安科的人不痛快,对于沈少峰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顶多只有48小时。”
汤臣伸出两根胖胖的手指比划了一下:“保安科的人都是搞情报的好手,出名消息灵通,过了两天这个节点,恐怕消息就压不住了。”
“两天嘛……”沈少峰沉吟了一下,然后点头道:“倒是勉强够了,不过,你真能保证你手下的人嘴巴够严吗?”
汤臣颇有自信的点了点头:“应该没问题,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
“行,你先安排人把船给拖回来,我可不想再坐你们水警的那些快艇出海了。”
沈少峰喝完最后一口普洱。
“没问题,你等等。”
汤臣站起身,回到办公桌旁,拿起红色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低声嘱咐了几句。
打完电话,他对沈少峰道:“搞定了,我让他们在不破坏船体的情况下,把船拖回3号泊口。”
说到这里,汤臣仿佛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事先声明,我的人在船上搜索过,不知道有没有破坏现场。如果影响了你查案,你可别怪我。”
这方面,汤臣倒是有自知之明,他们水警平时干得比较多的都是缉私,搜索偷渡者之类的活,对刑侦工作根本不了解。
沈少峰耸了耸肩,故意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行吧,汤臣Sir你是助理处长,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总督察,官大一级压死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汤臣哈哈大笑,腮帮子也跟着抖了抖。
“沈,我越来越喜欢你了,等我退休了回伦敦,你随时可以过来英国玩,我亲自招待你。”
沈少峰心中暗道:就凭我这几年做的事情,我tm以后哪敢去英国啊,不怕重蹈潘隽亨的覆辙吗??
不过他嘴上还是寒暄道:“哈哈,那到时有劳你安排了。”
说完,他掏出手机打给了法证部的老熟人高彦博:“高sir,麻烦你等会跑一趟现场……”
挂掉电话,他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个生还者现在情况如何?”
“已经由我们水警直升机紧急送到玛丽医院了,据说还在动手术。”汤臣答道。
接着,两人又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仿佛一对忘年交一样,再也没有针对这个案子说过一个字。
显然,一老一少两条狐狸,在此刻已经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默契:我帮你挡着保安科等外部压力,你帮我赶紧处理掉这个烫手山芋,到时你立功,我过关,皆大欢喜。
此刻,办公室门外的李展风焦急地等待着。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这位前上级,现在的上上级到底有什么重要案情,能跟一位水警总区的主管聊这么久?
……
下午4点20分,中港城码头,三号泊位。
那艘出事的货柜船已经被拖到这里,周围已经拉好了水警的警戒线,还有几艘武装快艇守在附近。
“高Sir,麻烦你跑一趟。”
看到高彦博带着几位助手从法证部的车上下来,沈少峰连忙上前跟他握手。
“沈sir,大家都是做事而已。”高彦博依旧是那副胖胖的憨厚笑容。
说完这句,他压低了声音,在沈少峰的耳边问道:“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现场封锁很严密。刚才我的车进来时,外面水警的伙记们都要再三检查。”
沈少峰对眼前这位胖胖的专业人士,还是抱有比较深的信任,他也低声回答道:“可能涉及一帮国外的恐怖分子,所以保密程序必须严格。”
“明白了,放心吧,我这几位助手都是懂规矩的。”
高彦博比了个OK的手势,戴上手套和鞋套,跟着沈少峰上了船。
“沈Sir,我想先问清楚。”高彦博道:“在我们之前,这艘船有没有被别人动过?”
“水警上去拍过照片,翻过驾驶台的两个抽屉。”
沈少峰边把鞋套套上,指了指某个船舱:“其余的东西,根据他们的说法,应该没有人动过。”
“明白了。”高彦博接过助手递过的一个工具箱,并安排助手们开始工作。
沈少峰看着他们把分布在船上各处的11具尸体轮廓用粉笔圈起来,陷入了沉思。
之前他只是从照片上做了初步判断,现在到了现场一看,他才发现,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
光是看这帮人的肌肉轮廓和手上虎口的老茧,沈少峰就能判断出他们生前必然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那么到底是哪一伙势力,可以把这帮好手通通干掉,但唯独留下了一个幸存者?
“沈Sir,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
高彦博忽然脸色凝重地拿出一张平面图,递给了沈少峰。
沈少峰接过来一看,脸色一变。
这一张显然是目前正在紧锣密鼓建设中的赤腊角新机场建筑蓝图。
如果这帮人是过来吃大茶饭的过江龙,目标大概率是金铺,银行或者金库,搜出来的应该是这类场所的安保规划图才对。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汤臣会说这帮人是疑似恐怖分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沈少峰下意识地叮嘱了一句:“高Sir,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如果发现疑似危险物品,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我明白。”高彦博点了点头。
……
下午5点40分。
正当沈少峰他们在船上搜证的时候,3号泊位的岸上,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沈Sir!麻烦你下来看看。”
接到沈少峰的命令,负责在下面看守的水警伙记们忽然对着船上高喊了一声。
沈少峰皱了皱眉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舷梯处,扑通一声跳下来。
“怎么回事,你们的主管不是不让任何人靠近这里的吗?”
“呃……我已经说了,但是他们……”负责看守的水警伙记为难地摇了摇头。
还没等这位伙计说完,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梳着背头,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扬了扬手中的证件。
“保安科,冼志豪,奉命来现场进行调查。”
说完,他无视水警伙计们的阻拦,就要抢先一步走到舷梯处登船。
“我保你老母!”一直在旁边没有出声的李展风,忽然推了眼前这个趾高气扬的西装佬一把。
他只认沈Sir的命令,什么保安科,在他的眼里,完全忽视了最后一个字。
冼志豪被这位前SDU队员这么一推,不由自主地噔噔噔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任谁都知道,保安科的前身就是政治部,他入职十几年,无论是在机场、政府部门,还是在警队,还从没遇到过自己亮了证件,对方还如此嚣张的情况。
他看了看眼前这个动手的家伙,又看了看疑似现场的话事人沈少峰,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个人,不是自己老板之前想对付的那个差佬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他真的提前介入的话,那这次自己的差事,恐怕很困难。
这可是他们保安科的大佬贺礼士都搞不定的超级麻烦人物。
冼志豪阻止了身后几个手下想跟李展风“讨要说法”的行动,强作镇定地开口道:
“这位阿Sir,这是你手下对吧?你平时就是这么教导自己手下的吗?贸然对其他部门同事动粗?”
沈少峰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吐槽着:汤臣,你这个死鬼佬,不是说好了可以给我48个小时的吗?人家保安科的人还不到8个小时,就收到风杀上门了。
当然,现在已经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必须马上要把眼前的这个西装佬顶回去,再找汤臣算账。
沈少峰同样取出了自己的委任证:“我是西九龙总区总督察沈少峰,这艘船作为案发现场,由我全权接管。”
他指了指身边的李展风:“这是我的手下,他是奉我的命令,阻拦一切无关人士接近这艘船,你有意见吗?”
“沈Sir,我不是来抢案子……”
冼志豪想不到沈少峰的态度如此强硬,他只能掀开一张底牌:“据我所知,船上死的人里面,疑似有国际恐怖分子,我们保安科有权了解。”
沈少峰丝毫不为所动,他摇了摇头:“抱歉,我可没有接到贵部门的正式通知。”
“笑话,我们保安科做事还要通知你们西九龙警区?”
还没等冼志豪回应,他身后的一位手下已经忍不住反驳。
沈少峰似笑非笑地瞥了冼志豪一眼,意思很明显:你说我不会教手下?看来你的手下也不是那么有教养吧?当老大的正在谈判,他凭什么插嘴?
“沈Sir,涉外涉恐的案子,保安科从来都有份,你不要把场面搞得太难看。”冼志豪往前半步,声音也沉了下去。
沈少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帮人是不是恐怖分子,要经过调查才能知道。而且我们警队本身就有针对这种类型事件的专业处理方案,例如出动SDU,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他打了个响指:“要不你来告诉我,港岛有哪一条法律,哪一条警例规定,遇到这样的情况,必须由你们所谓的保安科来接手?你能拿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上去辅助调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盯着冼志豪的双眼:“再说了,据我了解,从案发到现在,整个警务处只有我接到了案情通报,贵部门到底是如何知道船上的具体情况?”
沈少峰的这番话,把冼志豪彻底架住了。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都有道理:首先,现在整个港岛都没有一个专门针对恐怖袭击的特殊应急部队,一般都是出动SDU。
其次,确实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了,遇到类似案件,一定要交给他们保安科处理。这只不过是之前政治部几十年来约定俗成的潜规则而已。
最后,对方暗示自己通过非正式手段,提前接触到不应该知道的情报,这摆明了就是告诉自己:闹大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两人在这里激情对垒,旁边的李展风跟水警的伙记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