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沈Sir。”高彦博竖了个大拇指:“我的人已经初步查过了,船上连正常的私人物品都没有,比如牙刷,家人的照片,保温杯之类的。”
沈少峰把航海日志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这里写到1月1日凌晨1点40分,后面全是空白。
他往前再翻了一下,确认出港那一栏写着一个港口的名字英文缩写:柬埔寨的西哈努克城。
事件地点,这基本就是这份航海日志上,沈少峰少数能看懂的东西。
他在脑海里进行了初步的案件构筑。
现在的情况是,一艘从柬埔寨出发的船只来到港岛避风塘附近海域时,遇到某人或某个团伙袭击,差点全军覆没,还有一个货柜被推下船。
其余的货柜,他们之前已经撬开大概检查过,都是货物单上的普通物品,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至于跟柬埔寨那边确认这艘船的信息之类的,要等到他回西九龙汇报后,才能实行。
高彦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沈Sir,恕我直言,现场采集到的指纹,以及那批死者的指纹鉴定,我觉得跟我们港岛的指纹库未必配对得上。”
虽然还不至于做到右眼测量指纹这个程度,但他在法证部干了这么多年,对港岛警方涉及国际罪犯的资料库,可谓相当了解。
但是在他的印象中,现存的这些资料跟那11个死者全部都对不上。
换句话说,这批人很有可能是别的地方来的黑户,在港岛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以高彦博的经验,能迅速判断出来:这种等级的案子,可能要求助国际刑警那边。
但眼前的沈少峰却明显想把案子的知情人范围尽可能的缩小。
“我明白你的意思,高Sir。”沈少峰把航海日志放回桌上:“我会想办法找信得过的人打听消息。”
见沈少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高彦博也没有多问,站起身来,嘱咐助手们收拾好现场的东西,准备离场。
包括尸体解剖,化验,痕检之类更加细致的鉴证工作,就不是在船上可以完成的了。
沈少峰走出船长室,在舷梯上摸出手机,拨打了一个新加坡的长途号码。
“芽子小姐,是我,沈少峰,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些人的资料,我等会会传真给你……”
他把今天的事情选择性地告知了芽子,后者也很爽快地答应了,会在保密的情况下帮他调查。
挂断电话,沈少峰深吸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事情没有初步眉目之前,不宜惊动杨建华那边,尽管后者也有国际刑警的渠道。
但最近这段时间,自己跟内地那边的联系,还是能免则免。
还有最后6个月,他可不想在最后时刻翻船,给英国佬任何的机会。
……
晚上8点40分,西九龙公路。
照旧是李展风开车,沈少峰坐在副驾,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才把电话拨出去。
“王Sir,是我,少峰。”
“这么晚打电话,肯定是有事情汇报吧?”王振扬那边传来了电视剧的声音,明显是在家里。
沈少峰把事情说了一遍:包括船上的死者,那个送到玛丽医院的活口、缺失的货柜,以及那张新机场的蓝图等等。
当然,其中隐去了他和水警主管汤臣的私人关系。
听完沈少峰的汇报,王振扬思考了好一会。
“少峰,我不会过问你具体的办案手法,保安科那边,我也可以先帮你顶着。”
说完这句,王振扬停顿了一下:“但如果真的涉及国际恐怖分子针对我们港岛实施袭击,你必须马上跟我汇报。”
“明白。”沈少峰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又打回重案组第2小队。
“阿诗,是我,现在有这么个案子……”
一事不烦二主,既然他当着第2小队众人的面接听了那通电话,就注定了这个案子必须由他们接手。
“明白了,沈Sir。我这就派人到玛丽医院看着那个幸存者,没有你的手令,谁也不能接近……”
“沈Sir!”许文诗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有人把话筒抢了过去,是李闪亮:“加班有没有宵夜?我听说玛丽医院的饭堂开到11点。”
“李闪亮,我你去守船。”李露露的声音从旁边横过来:“海风大,正好把你那张嘴吹严实一点。”
“露露,说的好,那就这么安排吧,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沈少峰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李闪亮:……
他此刻很想刮自己一巴掌。
……
晚上9点40分,玛丽医院,8楼,ICU。
看守在附近的几位水警伙记看到沈少峰走过来,连忙迎上前。
其中一人递上一本登记本:“沈Sir,下午到现在,只有医生和护士接触过伤者。”
沈少峰点了点头:“他的东西呢?”
“他身上只有这个类似光碟的东西,钱包、证件,通通都没有。”伙记把一个证物袋递给了沈少峰。
袋子里只有一张微型光盘,也就是俗称的MO盘,在1997年算是比较罕见的储存器材。
沈少峰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眉头轻皱:这么一来,要读取上面的资料,可要花费不少功夫。
此时,值班医生也走了过来,对沈少峰介绍起伤者的情况:“伤者头部受过重击,颅骨有轻微骨裂。虽然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仍暂时处于昏迷状态。”
“醒了以后呢?”沈少峰把片子还回去。
“醒了以后还认不认得自己是谁,”医生把片子收起来:“那就更不好说了。”
沈少峰走到ICU的落地窗前,看了一眼那个头上还缠着绷带的伤者。
寸头,身形修长,鼻梁鼻挺,五官端正。
他赫然发现,此人跟一哥蔡元祺年轻时的照片有点像,都挺靓仔。
如果沈Sir前世看过一部叫《紫雨风暴》的冷门港岛电影,从M-21647这个船号和这个生还者的样子,就能够立马联想起后面的剧情发展。
可惜的是,这部电影票房实在太扑街,在港岛本土也没有溅起任何水花,更别说海外发行了。
“等会儿会由重案组的人来接手,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沈少峰朝两个从伤者入院起就一直坚持到现在的水警伙记嘱咐道。
“Yes,Sir!”
……
1月2日,早上8点40分,保安科会议室。
冼志豪站在长桌前,把昨天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那这么说,你根本没能上船咯。”韦立勋冷冷地盯着自己的手下。
“Sir……我到码头的时候,西九龙的人已经在船上了。”
冼志豪吞了口唾沫,解释道:“沈少峰堵在舷梯口,说除非有我们上级的书面命令,否则谁也别想上船。”
“笑话,我们可是保安科!”魏立勋猛地拍了下桌子:“区区一个总督察,就把你吓回来了?你平时是怎么做事的?”
“阿韦,这不怪他。”关伟廉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你之前也只是吩咐他尽快赶到3号泊位上船,把这个案子抓到我们保安科手中,也猜不到这个出名难搞的沈少峰已经到了现场吧?”
韦立勋瞪了他一眼,吼道:“关伟廉,这时候少说风凉话。”
他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个死对头是当着上司和自己下属的面,想给自己上眼药呢。
这种手段,他在小学选班干部的时候就已经使用过了。
“我说的是事实。”关伟廉把茶杯放下,慢悠悠地说道:“现在再追究之前的事情毫无意义。我们还是商量用什么办法,把案子从沈少峰手中重新抢回来吧。”
杨锦荣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上,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对死对头再度相爱相杀,从头到尾一声不出。
第282章 沈Sir:CIA要介入???我好怕怕啊!
“哈哈,你倒是说的简单!抢?怎么抢?现在你去抢给我看看?”
韦立勋不屑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要是沈少峰是这么容易拿捏的软柿子,早在上次他们已经按照英国佬门的意思,暗中出手,把他总督察的升职卡住了。
贺礼士坐在会议桌主位,表情有些不耐烦。
作为上位者,他乐于见到手下互相制衡,这样才能更好地掌控局面,但不代表他喜欢看到无休止的争斗和内耗。
他笃笃笃敲了敲桌子,开口道:“好了,都别吵了,刚才 William(关伟廉)说的也有道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很敏感,还有六个多月,他们国家的米字旗就要降下了,作为最后一任英国籍部门负责人,贺礼士自然希望能够体面离场。
昨天,他的手下韦立勋神秘兮兮地突然跟自己汇报,说水警那边的一个线人告诉他,有一单大案子,可能涉及国际恐怖分子。
而根据贺礼士从别的渠道收集到的情报,这次案件牵涉甚广,背后甚至可能涉及到美利坚的某些势力。
所以,他不得不尽可能把这件事的处理权控制在自己手中。
“你们要记住,查案子不是我们保安科的工作。”
见一众手下齐齐看向自己,贺礼士沉声道:“那片海域上发生的刑事案件,从法律上说归西九龙总区管辖,如果对方不给面子的话,我们确实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可以插手。”
“可是,Mr.贺,那些死者很可能是国际恐怖分子……”
韦立勋忍不住举起手插话道。
“证据呢?你说是就是啊?”贺礼士瞪了他一眼,吼道:“还是你想直接跟沈少峰摊牌,说你埋在水警的眼线亲眼所见?”
“这个……”韦立逊顿时不敢吭声了。
冼志豪作为办砸了事情,随时可能被推出去背锅的倒霉蛋,此时瑟瑟发抖地站在长桌前,一动都不敢动。
“现在再计较那艘船上的事情,已经没有意义,我反倒觉得突破口应该放在船上那个活口身上。”
贺礼士看着两个手下,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换句话说,他一醒来,就有可能吐露最有价值的线索。你们说,这个道理,西九龙那个姓沈的后生懂不懂?”
“按照他以往的履历,他不可能不懂。”关伟廉点头道:“所以医院那边,他一定会安排手下的人严加看管。”
韦立勋眉头紧皱:“Mr.贺,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安排行动组的人手秘密把人抢回来?”
他话音刚落,关伟廉跟杨锦荣对视了一眼,化身为《美人鱼》电影中那两个警察同款的忍笑表情包。
“Fuck,你是猪啊?”
贺礼士忍不住拍了拍桌子:“我们现在是要追查恐怖分子,不是要自己做恐怖分子!”
要不是看在这个家伙平时早请示晚汇报的,又懂得拍马屁,把自己伺候得挺舒坦的份上,此时他已经把一个烟灰缸扔过去了。
韦立勋见大老板发火了,立马认怂:“Sorry,我一时情急说错话了,请你见谅。”
贺礼士喝了口伯爵红茶,尽量压下自己的火气。
“麻烦你动动脑子,别让自己的手下人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