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荣耐心地跟陈永仁解释道。
至于英国佬把政治部的眼线们化整为零，到处埋钉子，搞幽灵账户之类的秘密，这张桌子只有他和沈少峰知道。
“那又怎么样，我和我们现在说的有什么关系？”
陈永仁从警校被迫退学后就当了卧底，被沈少峰捞回来后就进了海关，对这些弯弯绕并不是很清楚。
“关系大了。”杨锦荣面无表情道：“这意味着贺礼士这帮人手里掌握的情报远超你的想象，分分钟连你平时去买马喜欢投注了哪一匹，你平时去便利店买烟，喜欢买什么牌子；甚至你的车最近一次保养是什么时候，换了哪一条火花塞，他们可能都一清二楚。”
陈永仁听到这里，啧啧两声：“我屌，我又不赌马，家里的车也是登记在我老婆名下的。”
“阿荣只是举个例子而已。”沈少峰插话道：“他的意思是，贺礼士他们手里可能掌握着我们警队某些人的黑材料，必要的时候，他们可以用这些黑材料做要挟，逼迫那些人做一些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
沈少峰依旧没什么反应，陈永仁倒是被吓得背后冒出一股冷汗：“哇！这么恐怖！这他妈不就是跟FBI和KGB之类的一样吗？”
“知道怕了吗？不过你也可以放心，对于你这种在海关混日子的家伙，贺礼士不会费心思对付的。”
杨锦荣喝了口冰啤酒，调侃了陈永仁一句。
“我谢谢你啊！”陈永仁冷哼一声，竖了个中指，转而看向沈少峰，关切道：“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沈少峰自己把大半条石斑干掉了，这时才彻底放下筷子，点了根烟，回答道：
“我的打算很简单：如果他们真的想闹，我随时奉陪。但在这之前，我要先把某样关键物品掌握在自己手上。”
陈永仁立马问道：“什么物品？你别卖关子了好不好？”
“就是沉到海里的那个货柜呀。”沈少峰道：“归根结底，那帮恐怖分子还是要把货柜从海里捞出来，他们才有本钱实施恐怖袭击，对吧？”
“老沈，你的意思是……”杨锦荣听得认真，下意识的放下了啤酒瓶。
“他们在港岛没有自己的船只，也缺乏声呐探测仪之类的专业仪器，所以只能通过永昌的朱老板。”
沈少峰抖了抖烟灰，接着道：“他们一出海，落点就自己送到我手上，到了那一步，抓人还是收网，就是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有医院里那个叫多特的家伙，他是食客的儿子。无论对方是救援还是灭口，只要咬了我的鱼饵，这条大鱼就不是那么容易逃出渔网了。”
陈永仁听完，顿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归根结底，你还是想在警队的规则里跟他们玩，警队要的就是结果，只要把这帮人抓住，无论是谁要搞你，天然就处于舆论不利的局面。”
“没错，阿仁，你终于长进了，我替May感到高兴，来，喝一杯。”
沈少峰哈哈一笑，拿起可乐瓶跟陈永仁再次碰了一下。
这让后者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他是真的赞赏自己，还是趁机黑自己一把。
“老沈，你可别忘了，还有一个重点。”
杨锦荣敲了敲桌子，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在警队，光会做事没用，关键时刻还是要上面的人替你挡刀。”
“上面？”陈永仁把杯子放下，挑了挑眉毛。
杨锦荣瞥了他一眼，解释道：“警队从来都有两大派系，一是行动派，例如重案组，O记之类拿枪办案，跑外勤的；还有就是管理派，掌握着警员的晋升，警队财政调配，各个部门办案经费之类的权力，我不用说，相信你也很清楚，两大派系基本上很难融洽相处，谁也不服谁。”
“那帮穿西装，坐办公室的扑街懂什么办案？”
陈永仁听到杨锦荣的话，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就拿我们的配枪来说，人家美利坚，英国那些警察，早就用上格洛克之类的手枪了，我们呢？除了SDU等少数特种部队外，无论是军装还是我们海关，还在用他妈的垃圾点38，只有6发子弹啊！”
他越说越激动：“现在路上抢金铺的悍匪都统一标配AK了，这怎么玩？就是为了他们每年的那笔账好看，就让我们基层的伙记们承担危险吗？”
关于这一点，沈少峰对陈永仁深表认同，不过他也知道，警队要大面积更换配枪，不是一件小事情，还是得从长计议。
他拍了拍陈永仁的肩膀：“阿仁，在其位，谋其政，你也要理解一下别人的难处。更何况，某种意义上，我作为总督察，也是你口中穿西装坐办公室的扑街中的一员。”
杨锦荣正在喝啤酒，听到沈少峰的话，忍不住“噗”的一声，把酒液喷到面前的桌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帮扑街，不是你这个仆……”
陈永仁想解释，却越发说不清楚，干脆拿起啤酒瓶，咕嘟咕嘟地整瓶喝完：“我说错话，自罚一瓶。”
“说回正题吧，老沈，我知道，你的顶头上司王Sir会替你顶，但在管理派方面，我觉得这次也应该有人替你说话，才更加保险。”
“阿荣，你是说刘杰辉警司，对吧？”沈少峰把一包纸巾扔给杨锦荣，让他擦拭一下嘴上的酒液。
“刘杰辉？”
陈永仁在旁边挑了挑眉毛：“警察总部那个管什么退休待遇的刘Sir？你们两个家伙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不算熟，公务上打过几次交道而已。”沈少峰淡淡接了一句
关于刘杰辉，杨锦荣和邝智立这个铁三角的事情，陈永仁并不知情，暂时也不必让他知道。
陈永仁眉头又皱了起来：“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我怎么感觉你们有些秘密我是不知道的？”
沈少峰摆了摆手，让他先别说话，让自己思索一会。
杨锦荣忽然提起刘杰辉，而且是当着陈永仁的面，显然是意有所指。
自己最近一直在忙着处理海上的这宗案子，倒是把警队里面的某些事情给忽略了。
带入贺礼士那边，如果真的将事情上报到保安司，那么必然会惊动蔡元祺，陆明华以及……刘杰辉。
因为刘杰辉除了刚才陈永仁提到的，所谓管理警队退休人员的福利待遇之外，还有一个十分要紧的隐形权力：可以针对某些警员的违规行为进行内部纪律聆讯。
自己这次故意卡着，没有将案件涉恐这个关键情报公开上报，只汇报给了西九龙主管王振扬，是否属于违规，那就见仁见智了。
杨锦荣的潜台词，显然是要自己提前给刘杰辉打个招呼，免得对方到时难做。
而且，根据沈少峰上辈子看过《寒战》两部正传的记忆，再结合这辈子跟刘杰辉的接触，他深知，如果要选一个对警队内部权力斗争比较了解的自己人，找刘杰辉准没错。
如果在2017年《寒战》宇宙里，刘杰辉和李文彬知道自己在1997年这个时空，居然同时跟一个叫沈少峰的年轻总督察关系密切，不知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里，他重新抬头，对杨锦荣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明白了。
杨锦荣轻轻点了点头，迅速转移了话题：“阿仁，别瞎打听了。能告诉你的，我们肯定会说。现在你也有个关键任务。”
“哦？是什么？”陈永仁果然没有再追究。
杨锦荣早已经想好了，沉声道：“你刚才也说了，这次的事情比较复杂。除了水警和西九龙重案外，理论上，在这片海域发生的这起案件，你们海关也有介入的理由。你要替老沈回去海关，替他盯着海事处之类的部门，有没有什么最新的指示，明白吗？”
陈永仁郑重的点了点头：“OK，交给我吧，虽然我是毒品调查课的，但在海关，还是有些朋友能说得上话的。”
吃饱喝足，沈少峰买了单，亲自把陈永仁先送回家，再送杨锦荣。
两人在车上仔细复盘了整件事情的前前后后，商量着还有没有遗漏的关键点。
看着杨锦荣上了楼，沈少峰才掏出手机，打给了刘杰辉。
“刘Sir，我沈少峰，有个情况，提前跟你说一下……”
……
1月4日，早上8点20分，湾仔，警察总部一家茶餐厅。
沈少峰提早一刻钟到，挑了一个卡座，叫了一杯冻柠茶，以及一杯刘杰辉喜欢喝的黑咖啡。
“沈Sir，长话短说。”刘杰辉走进茶餐厅，直接来到卡座。
他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抬腕看了一下手表，低声道：“9点处里还有个会。”
刘杰辉喝了口咖啡，继续道：“昨晚挂了你的电话，我让助手帮我查了一下处里的待办事项，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刘Sir，你请说。”沈少峰扬了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原来，就在昨天晚上，2042，保安司那边给我们发了一份公函，要求我们提供西九龙重案组A组，从主管到伙记，全部人员的服务纪录和历年考绩，以及财政状况审核。”
刘杰辉看向沈少峰，一字一句道。
理论上，保安司作为目前警务处的上级部门，当然有权利要求刘杰辉他们科室这样做，就算没有这样的要求，刘杰辉他们也会定期对这些事务进行抽查，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但放到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就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果然如此吗？”沈少峰并没有太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刘Sir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们既然想玩程序，我就陪他玩程序。”
刘杰辉用银勺子轻轻地搅动着黑咖啡，淡然道：“按程序嘛，当然要3个工作日内给他们具体答复。”
说完这句，他指了指自己手腕上IWC达文西手表上的万年历：“事情就是这么巧：今天刚好是礼拜六，明天是礼拜天，恰好都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工作日。”
“精彩，不愧是刘Sir。”沈少峰哈哈一笑，喝了口冻柠茶。
刘杰辉的意思很明显：对方真要搞事情，他那边最少可以帮他拖5天时间。
“陆Sir那边是什么态度？”沈少峰把吸管放下，转而问道。
原本按照他的打算，在事情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之前，是不想惊动内地那边的。但现在计划有变：既然刘杰辉知情，那么陆明华自然也会知道，内地那条线肯定瞒不下去了。
他还清楚地记得，昨晚深夜打给杨建华汇报这件事时，对方明着责骂了他一通，暗地里却是组织上对他的关切。
沈少峰还能说什么？只能一再保证：下次一定。
“陆Sir让我听听你的意见。”刘杰辉把身子往前靠，把声音再次放低：“沈Sir，你自己到底有什么想法？我个人意见，这件事涉及面太广，你一个人扛不是什么良策。”
第289章 蔡元祺的质疑，沈Sir的PUA再度升级！！
听到刘杰辉的话，沈少峰苦笑一声。
“刘Sir，你以为我想自己扛啊，我又不是兰博。”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进一步给刘杰辉解释：“不怕跟你说句老实话：理论上，我现在是西九龙重案组A组的总督察，手下管着第1到第5小队，按理说人手应该比以前当第2小队高级督察的时候更足，对吧？”
“嗯，当然。”刘杰辉点了点头，双手交叠托着下巴，认真聆听着沈少峰的话。
“但问题在于，目前除了第2小队的伙记我算是知根知底，其余小队的人我还没怎么接触过，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人是鬼，你让我怎么放心用？而且还是这么严重的案子？”
沈少峰说到这里，一口喝完了冻柠茶，然后扬手让伙记再上一杯，顺便给自己来一份早餐A餐。
“刘Sir，要给你点一份吗？”
“不用，我在家里吃过早餐了。”
刘杰辉婉拒，待茶餐厅伙记离开后，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呃……沈sir，恕我直言，你这未免有点太悲观了吧？”
“刘Sir，你可能一直在警队担任偏文职的工作，对某些情况不太清楚。”
茶餐厅效率就是快，伙记很快就送来了A餐：番茄牛肉通心粉，加西多士。
沈少峰边吃边跟刘杰辉解释道：“我给你举个例子吧，我刚在O记转正督察后，第一个办理的大案子，不是原本尖沙咀的大毒枭倪家吗？当时我查到了原西九龙重案组的高级督察黄志诚是黑警，他和一个叫韩琛的黑社会头目有勾结，还策划暗杀了倪永孝的老爸倪坤，这件事你听说过吧？”
刘杰辉点了点头：“听说过，毕竟当时黄志诚在尖沙咀警署挟持了一名伙记，闹得这么大。”
“其实，事后经过Albert（邝智立）他们的内部调查，当时被黑帮渗透，甚至直接派往西九龙总区卧底的黑警，还包括刘建明，林国平等人，远不止黄志诚一个。”
沈少峰边用勺子吃着通心粉边说道。
“原来如此，你这样说的话，我就能理解了。”
刘杰辉虽然是管理派出身，但办案思路还是相当敏锐的，立马明白了沈少峰的意思。
“你们西九龙总区的犯案率一直是五大陆上总区里最高的，所以被渗透的可能性就更大，在没有彻底摸查清楚自己手下小队的人之前，你不敢重用他们，对吧？”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再加上之前被MI5用各种手法，偷偷渗透进我们警队各个部门的眼线们，我们警队很多行动部门，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干净。”
沈少峰迅速消灭完眼前的通心粉，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你这……”刘杰辉想说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没什么，习惯了，刘Sir，我们还是说回这次的案子吧。”
沈少峰摆了摆手：“行动部门跟别的部门不一样，哪个伙记当值，行动的时候用什么人手，走哪条路线，万一泄露了任何一条情报，整个行动报废反倒是小事，最怕的是被对方反过来设下陷阱，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他拿起第二杯冻柠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继续道：“刘Sir，我说这些就是想让你明白，这次事关重大，我才不得不尽量减少知情人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