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沈少峰放下杯子:“刘Sir,你对程序上的事情比较了解,能不能跟我说一下你的看法?”
这是他今天约见刘杰辉的第二个目的,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刘杰辉是《寒战》两部曲中最年轻的一哥,应对这方面的事情理应比较有心得。
他现在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提前把这伙恐怖分子揪出来上,实在没闲心去管什么保安司,保安科之类乱七八糟的阿猫阿狗。
如果让保安司这位位高权重者知道,一个小小的总督察内心居然这么编排自己,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沈Sir,你的意思是?”刘杰辉抬眼看向沈少峰。
“很简单,目前为止,保安司并没有直接把那份所谓的通告发给我们西九龙总区。”
沈少峰道:“这样一来,应该就有了回旋的余地,除了你说的工作日这一点,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把他们拖住?而且是那种他们拿着放大镜也挑不出毛病的拖。”
“你让我想想。”刘杰辉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原子笔。
他抽出一张桌上的餐巾纸,写了一个“收”字。
“首先,我不会把这封通告原封不动地退回去,而是会按照程序收下来。因为一旦拒收,人家就会用别的更严厉的程序或者理由再搞你一次。”
等沈少峰消化完这条信息,他又写了另外一个字,然后说道:
“接下来是拆,他们要的是服务纪录,历年考绩,外带一份财政状况审核,前面两项,按你说我的科室里面确实有,我也不好推脱,但第三项嘛……”
说到这里,刘杰辉转动着原子笔,似笑非笑道:“这就比较复杂了,涉及到银行账户流水,不动产登记,警员有没有赌博的习惯之类,要查起来花费的时间比较长,要联动的部门也比较多,当然不是一时三刻能搞定的。”
沈少峰闻言,眼前一亮:不愧是刘Sir,这套在规则上的玩法,人家炉火纯青。
“最后一样最要紧。”
刘杰辉在餐巾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字“转”,然后缓缓道:“这里有条现成的规矩:当事人正在涉及纪律或刑事程序,这一部分资料暂缓提供,程序结束再议。”
“我们西九龙手上现在就有这一单啊!”沈少峰下意识的接话。
“没错,他们既然没有直接挑明,那我当然可以反过来利用现有的警察通例来装糊涂。”
刘杰辉点了点头:“你们A组现在的确在侦办一件严重的刑事案件,用这个理由来推搪,他们根本就挑不出任何毛病。”
“刘sir,你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
沈少峰说完这句,内心感叹:原来在自己看起来比较头痛的问题,到了刘杰辉这位服务条件及纪律科的警司这里,三言两语就替他解决掉了。
最重要的是,别人还挑不出毛病,不愧是在《寒战》第一部当中,懂得引入ICAC这个第三方来打破僵局的人物。
这样一来,自己就暂时没了这方面后顾之忧。
至于什么保安司,保安科贺礼士这些扑街,这笔账以后总有机会找他们算。
“刘Sir。”他把冻柠茶端起来,跟刘杰辉手里的咖啡杯碰了碰:“以前有人说你们管理派做事只会打太极,我今天才知道,太极也要有真功夫。”
“少跟我戴高帽。”刘杰辉摆了摆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在你们这些整天出外勤的伙记心目中,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整天瞎折腾,外行指导内行。”
沈少峰哈哈一笑:“喂,刘Sir,大家是自己人,还说什么行动派、管理派?你可别忘了,理论上,我作为SIP,以后坐办公室的机会,比上前线、出外勤要多不少。”
他当然不会对刘杰辉说,刚才对方那句感叹,让他瞬间联想起了《寒战》第一部里的一个名场面:行动副处长李文彬带队出外勤,突击某个据点,刘杰辉想找李文彬秘密商量,被后者拦住,还说了一句:“刘sir,再上前就危险了。”
“你说的没错,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
刘杰辉抬腕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回去开会。回函我今天下午发出去,你自己抓紧。这些事情,能挡的,我和陆Sir都会替你挡,你那边万事小心,该呼叫支援的就呼叫吧。”
“明白了,刘Sir慢走。”
沈少峰没有再跟刘杰辉客气,挥了挥手跟他道别。
除了保安科那边在搞搞震,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让他不得不想办法应对:警务处处长蔡元祺。
就在今天早上,他的Call机收到了后者的暗语留言:下午2点,来我的别墅一趟。
作为蔡Sir“最忠心耿耿的手下”,他必须要完美无缺地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否则后患无穷。
……
1月4日,下午1点50分,港岛半山,蔡元祺别墅。
沈少峰刚把车停好,就看到石头过来帮自己打开那别墅的大门。
“沈Sir,蔡Sir在书房等你,你自己进去吧。”
石头说完这句,搜了搜沈少峰身上,没发现电子设备和武器,就不再多言,只是背手站在门口。
看到这位绰号石头,真名叫石米高的后世SDU指挥官,沈少峰在心里暗想:你这家伙也太尽责了吧?难道SDU那边休假,你就过来兼职当别墅保安吗?
不过看这架势,别墅里除了石头等几位心腹之外,管家和仆人貌似都不在。
嘿嘿,看来今天这一关不太好过啊。
吐槽归吐槽,沈少峰脸上的神色却丝毫没有变化,只是对石头点了点头,便走进了别墅。
平时他过来这里,往往都是深夜,白天好像还是头一次?
至于为什么一哥这个时候不在警察总部上班?
拜托,他身为总督察,也能四处乱跑,没人会管,更别说警务处长了,谁这么想不开去抽查一哥有没有翘班?
这栋别墅在白天看起来果然更加豪华,花园的植物,喷水池的布置也挺讲究,蔡元祺果然是一个懂得享受的人。
沈少峰熟门熟路地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吧。”
门后传来了蔡元祺熟悉的声音。
“蔡Sir,我来了。”
沈少峰整理了一下西装,推门进去,站在书桌前朝蔡元祺点了点头。
“坐。”蔡元祺穿了身居家服,悠闲地躺在自己的大班椅上,嘴里叼着根雪茄。
沈少峰恭恭敬敬地坐下来,双手摸着膝盖,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蔡元祺轻轻吸了一口雪茄,一言不发地看向沈少峰。
后者当然清楚:这是上位者给下属施加无形压力,他身上的被动技能演技精通马上发力,顿时变成了一副压力山大的样子。
过了良久,蔡元祺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问道:“少峰,你跟了我多久了?”
沈少峰吞了口唾沫,喃喃道:“我记得当初蔡Sir你给我机会,让我替你办事,应该是在1994年年底,到现在已经超过两年了。”
“呵呵,两年。”蔡元祺冷哼一声:“两年时间,你从见习督察爬到总督察的位置,跳过了别人十年时间才能走过的路,是谁帮你?”
沈少峰闻言,立马站起身来,用无比郑重的语气道:“当然记得,少峰万万不敢忘记蔡Sir对我的恩情!”
关于这一点,蔡元祺确实没得说:自己帮他办事,他也给予了自己回报。
要不是此人身为《寒战二》的大BOSS,天生跟自己处于对立阵营,倒可算是一个不错的老板,起码他不是光画饼。
“原来你还记得,那么我想请问沈Sir,之前的富贵号这么大的事情,你回到港岛不跟我当面解释清楚,也就罢了。现在西面海域这单案件,你又有什么解释,是不是有别的事情瞒住我?”
蔡元祺狠狠拍了一下橡木书桌,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质问沈少峰:
“你知不知道,我身为警务处长,还是保安司那边发通告给我们警队之后,我才知道有这么一件大案,你知不知道我很没面子?”
“蔡sir,关于这件事,我……呃……”
沈少峰迅速影帝上身,额头上冒出一股冷汗,一副唯唯诺诺,想解释又不知如何解释的样子。
“没话说了吧?”蔡元祺双目冷光一闪。
他此时的生气只有一小半是装出来的:从来只有他背刺别人,没想到眼前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手下会背刺自己。
之前富贵号事件,内地的那队“商业船队”提前到达,而沈少峰却恰好在那艘船上,配合他们对船上的人质实施营救,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这还罢了,过了几天又来这么一出,这个该死的沈少峰,依旧没有第一时间跟自己汇报,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少峰全程低着头,用余光瞥见蔡元祺这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心里偷笑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嘴唇抽搐了一下,装出一副想说但又不敢说的样子。
蔡元祺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更加生气了,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酒杯,呼的一声朝沈少峰扔了过去。
沈sir只是装样子,又不是真的傻子,当然闪身避过。
“啪”的一声,酒杯被扔到墙壁上,然后哗啦哗啦地碎落一地。
接着,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两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猛地推门而进。
他们看了看坐在大班椅上的蔡元祺,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前的沈少峰,疑惑道:“蔡Sir,什么事?”
“没事,你们出去吧。”蔡元祺摆了摆手。
沈少峰其实在进书房之前已经察觉到,别墅里比起他之前来的时候,多了几处暗哨,但他装作不知道。
这时,看到保镖进来,他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看了一眼蔡元祺,又重新低下头。
两个保镖点了点头,退出了书房,房间里又只剩下蔡元祺和沈少峰两个人。
沈少峰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的样子,伸手往西装内袋里掏东西。
蔡元祺很清楚,石头他们在外面肯定已经对沈少峰搜过身,倒也不担心他会突然掏枪打死自己。
可是他哪里知道,如果沈少峰真要动手,这间书房里的钢笔,玻璃碎片,甚至是一张纸,随时都能要了自己的命。
“蔡Sir,你先看看这几张照片。”
沈少峰从内袋掏出几张照片,几步上前把照片递给了蔡元祺。
蔡元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顺手把照片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猛地一变:“这家伙是谁?”
“他叫多特,之前那艘出事的货柜船,11名船员都死了,他是唯一幸存者,有传闻说,他就是赤柬头目食客的儿子,现在躺在玛丽医院8楼……”
沈少峰对蔡元祺解释道。
蔡元祺不断翻看那几张照片,心情十分复杂。
沈少峰心里暗自偷笑,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凝重:“蔡Sir,这么大的事情,我原本的确是想跟你汇报的,但我一看多特这个样子,就马上让手下把整个医院的八楼给封锁起来,严加看管,除了相关的医护人员,不让任何人接近。”
“少峰,你……”
蔡元祺放下照片,苦笑了一声:“原来你是看到这个家伙的样子,觉得跟我年轻的时候比较像,怀疑我跟他可能有什么特殊关系,所以才封锁消息,对吧?”
沈少峰见蔡元祺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苦心”,连忙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不清楚蔡sir你跟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方便直接问你,暂时只能出此下策,想把事情查清楚再说,想不到保安司那边会搞事情,提前捅到你那里。”
蔡元祺思索了片刻,确定自己的确跟这个叫多特的恐怖分子没有一毛钱关系。
他脸上的怒容迅速消散,转而变回了那副清澈的中年靓仔模样,对沈少峰轻轻摆了摆手:“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坐下吧。”
他已经彻底被沈少峰带歪了,甚至替对方脑补了一大段用心良苦:自己这位得力手下,突然发现一个疑似恐怖分子,跟自己这位一哥可能有关系,第一时间就是封锁消息,想在隐瞒自己的前提下,先把事情搞清楚,甚至冒着身为警务人员瞒报消息的违规风险。
如此一来,整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看来这次确实是自己错怪了沈少峰,刚才这通发火,不知道会不会寒了他的心。
“哎,少峰,首先我跟你说清楚,我跟这个家伙一点关系都没有,另外,你可以直接问我啊。”
蔡元祺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雪茄,扔给了沈少峰。
“蔡Sir,这可是涉及恐怖分子,那个叫多特的家伙,还有一个前赤柬头目的老爸,这样的事情我不敢猜,也不敢问。”
沈少峰接过雪茄,知道这可以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拿起雪茄剪,熟练地剪掉雪茄帽,用大火柴点燃,吸了一口才继续道:“还好那个家伙已经失忆了,不然的话,为了蔡Sir你,我可能……”
沈少峰嘴里叼着雪茄,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哦?”蔡元祺闻言哈哈一笑:“少峰,那个家伙可是在医院里,你确定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干掉吗?风险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