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开克莱恩的棺？”梅丽莎的声音也在发抖了，“你想要亲眼看到他的尸体，去看一遍他现在的样子吗？”
伊丽莎白没有移开目光，这个借口不算高明，但她觉得她一定得去，只要自己一直坚持，对方只能跟着。
“我要去。”她说，“你可以拦，但是只靠你拦不住我。”
“你可以在明天早上告诉所有人，说伊丽莎白疯了，但我晚上就要去，如果你不想再看到克莱恩——我不勉强你。”
梅丽莎看着伊丽莎白，看着她热切的眼神，又想到那覆盖城市的黄昏。
也许……神话典籍里的故事……会发生在她们身边？
“……我陪你去。”她低声说，“我不相信你，只是……是因为……如果你一个人去，会出事的。”
伊丽莎白伸出手，握住了梅丽莎冰凉的手指。
——
廷根市边缘，因斯·赞格威尔曾经藏身的房屋内。
阿兹克站在书桌前，手里的“阿尔戈斯之书”摊开着，书页上浮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上面记载着因斯和之后夜夫人用0-08写下的内容。
阿兹克身上的衣服上有着许多划痕、破口，露出其下古铜色的皮肤，那是在追击因斯时被对方释放的“铁血猎人”途径能力所伤，除了净化，很少有能力能伤到“摆渡人”，但是衣服可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
因斯当时的状态很奇怪，当阿兹克动手的时候，他的眼罩传来声音。
“神说，无效。”
接着阿兹克感觉自己的所有能力都被消减了，效果变弱了，这给了因斯逃跑的可乘之机。
铁血骑士并不擅长逃跑，但阿兹克也不敢追逐，他的灵性示警，提示他不能盲目追赶对方。
因斯·赞格威尔还是逃走了。
阿兹克的阅读速度很快，他很快看到了“阿尔戈斯之书”最后的文字内容，就在他翻阅的同时，书上开始呈现一段描述：
“阿兹克·艾格斯因伤未能追击负有特殊的因斯·赞格威尔，他选择回到因斯藏身之处，翻阅‘阿尔戈斯之书’，发现书中记载了克莱恩的部分故事。”
“阿兹克·艾格斯明白了，阿尔戈尔之书是一本伟大的书籍，它能推演一切事情，只要献上知识作为代价。”
“阿兹克·艾格斯并不打算直接尝试，他考虑使用死神途径的能力封印阿尔戈尔之书的负面效果，可惜他做不到。”
阿兹克注视着这些文字在书页上浮现，眉毛蹙起。
这些描述就是他正在做的事情，除去那些吹捧自己的词语。
因斯·赞格威尔的“阿尔戈斯之书”明显是某种神奇物品，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是负面需要的知识到底是怎么判断分量的？
阿兹克想了想，进行了占卜之后，写下：
“如何封印你？”
阿尔戈尔之书上面浮现了新的字迹。
“阿兹克·艾格斯意识到我，阿尔戈尔之书的伟大了。”
“我会回答的，不过在那之前，阿兹克·艾格斯在书页上看到：‘阿兹克·艾格斯在克莱恩·莫雷蒂死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学生。
“他因为自己的伤势和因斯的逃走而自责。他决定今晚私下前往墓地，向克莱恩的遗体告别，同时尝试用‘摆渡人’的力量在灵界寻找克莱恩的痕迹。’”
“他现在能从伟大的、全知的、智慧的阿尔戈尔之书上知道，这样做是徒劳无功的，如果他能恢复成死亡执政官，他会明白为什么的。”
“还在看？”
“呵，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告诉你吧？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很厉害？
“死亡的执政官，竟然如此弱小，需要向一本书寻求答案？”
“让你的父亲来寻求答案吧！”
阿兹克面色沉凝地看了这些字迹，脸部微红，目光闪动，几秒后，他笑了：
“确实嘲讽到我了，可惜不多。”
“感觉不如我那些贵族学生写的论文有嘲讽力度，至少他们会让我怀疑我的上课能力。”
“你的回答反而证明了我这个问题有用，连你回答都不敢回答。”
“死亡执政官……我暂时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不过，我想我大概能猜到封印的办法了。”
阿兹克抬起手，一扇古朴的青铜色大门浮现了出来，无数长着婴儿脸的藤蔓和苍白肿胀的手臂伸了出来，而这些之后就是苍白的城市。
灵界的卡尔德隆城！
这是阿尔戈尔之书提到死亡执政官后阿兹克新想起来的事物。
他隐约记得这是一座于死亡有关的城市，是某个神国的关键部分。
阿兹克作势将阿尔戈尔之书递出，苍白的手臂立刻抓住那鲜红的封皮和黄铜色的眼睛。
“这是我能想到最接近死亡的地方了，如果像我这样不断轮回的‘不死者’有一个让你忌惮的父亲，那这也是我能想到祂的遗物最可能在的地方了。”
阿兹克微微鞠躬，抬起半高丝绸礼帽，向阿尔戈尔之书说道：
“我得感谢你，你向我提供了我父母的线索，而且没有索求知识。”
“接下来，我将把你送进城中心，希望你跟那里的‘人’聊的愉快。”
“不知道你能不能嘲讽到他们。”
阿尔戈尔之书上面无数黄铜色眼睛突然开始剧烈眨动，但是青铜色的大门已经关上了。
似乎是意识到对方打算先打一顿再问话，阿尔戈尔之书传出来充满亵渎意味的话语：
“急了。”
阿兹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默默把冥界大门的落点往城中心再挪了一大点。
阿兹克再次环顾因斯的房子，然后戴上礼帽，拿起手杖，然后从窗口望去，远处的拉斐尔墓园在绯红之月下若隐若现。
“为了追捕因斯·赞格威尔，错过了你的葬礼，有些可惜。”
对着窗子，阿兹克轻声自语道，伴随着他将目标投向墓园，墓园的景象自动通过无数灵出现在他眼前。
“最好的学生。”他轻声念出这个词，语气温柔。
正要离开，阿兹克目光一凝，他感觉墓园里有活人的气息。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小人偶大冒险（6k）
克莱恩的胸口很温暖。
战斗的时候，她被放在克莱恩正装右胸内，那个克莱恩本人亲手缝制的口袋里。
丝线人偶蜷缩在那个狭小的空间中，薄薄的衣料贴着蔚蓝色的眼睛，让她的视野局限在白色的衬里和主人身体温暖的弧度之中。
她能感觉到主人的心跳透过布料传来，那节奏平稳而有力，令她安心，如果让她来比喻的话，就像靠在山岳上。
尽管她从未见过所谓的“山”，但是她从创造者那里获得了一些文字上的常识。
暗影之树的藤蔓在外部世界里疯狂生长，那些充斥着欲望和堕落的枝条摩擦着墙壁和地面，发出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丝线人偶不在意这些变化，只是按照主人的嘱咐，安安静静地待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默默地提供帮助，只在克莱恩每次开枪或者跳跃时微微调整自己的姿势，避免被甩出去。
她喜欢主人使用她力量时的那种感觉，自己的灵性顺着深埋于血液的关系延展出去，顺着主人的灵性施展出能力。
然后，那个可怕的瞬间来了。
在灵体之线的视觉里，丝线人偶看到了一团黑线潜藏在地下，她试图去干涉对方的灵体之线，但是失败了，对方的灵体如此庞大高远，无法撼动。
似乎是发现自己被发现了，那个存在显露了自身，那是一个带着可怕神性污染和深沉的恶意的巨大存在，比她这短短的一生里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恐怖。
时间太短，她只来得及把灵性的示警传递给克莱恩，然后，一切就都变了。
她听见了克莱恩的心跳声突然消失了。
那片温暖的胸膛变得冰冷而空荡，那种她一直依赖的、安全感的旋律停止了。丝线人偶不理解死亡，她只知道主人停止了活动，灵性不再从那个身体中传来。
她想，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灵性消失了，只是心跳消失了。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还要执行主人的命令。
然后她听到了伦纳德的声音喊着主人的名字，那声音沙哑、颤抖，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伦纳德抱起了主人的身体，紧紧地抱着。
她藏在口袋深处，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伦纳德没有发现她。
她还听到了邓恩的声音，那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像是喉咙里塞着什么东西。阿兹克赶来时脸色凝重地伸出手，然后又放下。
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废墟里，人们来来往往。
她透过缝隙看见罗珊红着眼睛跑过去，听见她跟别人说话时声音在发抖；看见洛耀沉默地搬运着残骸，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看见西迦坐在台阶上一言不发，白发遮住了半张脸。
她看见邓恩把主人放在一张桌子上，克雷斯泰在旁边沉默地看着。
她想说话，想告诉他们不要这么伤心，主人不会希望他们伤心的。主人只是失去了心跳，他会回来的，会像平常一样把自己拿出来，用温暖的手指抚摸自己。
但她不能说，因为主人说过，绝对不要在有人在场的时候暴露自己。
这是她第一个记住的规则，也是克莱恩反反复复强调过很多次的规则。
所以她选择等待，她等了很久，等着主人像往常一样轻轻拍一下口袋，示意她可以出来了。
她等过了黄昏和夜晚，等过了巡逻的值夜者从面前来回走过，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微微发麻。
同时，她也越来越紧张，主人心跳声和体温消失了，那种安心的感觉消失了。
她害怕主人会不会不再对她说话了。
她等了很久，等到了周围的动静完全消失。灵体之线视觉下周围没有任何人，如果在平常，当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她就会开始做一些自己喜欢的行为，比如观察地上小虫子的行动。
但是现在她莫名有些发冷，不知道要做什么，直到凌晨她才决定离开冰冷的尸体。
在太平间里，她用细小的手撑开衣服的盖子，从缝隙中爬出来，坐在停尸床边缘，用蔚蓝色的眼睛环顾着这个安静的世界。
很安静，很黑，很冷，有一些失去灵体之线的尸体。
她蜷缩着膝盖，抱住了自己，在黑暗中安静地坐着。
如果是人类，这个姿势叫做“悲伤”。
但丝线人偶不理解这个概念，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些跟主人相处的时光。
从那个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晚上，从主人笨拙地给她起名“丝线人偶”开始——
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真正“醒来”的那一瞬间。
创造者把自己交给了主人，自己领受了血液的联系，获得了作为生命的灵性。
从那一刻开始，光线不再用频率衡量，而是有了颜色；温度不再用摄氏度衡量，而是有了冷热。
她看到的第一样有意义的东西就是一张年轻的面孔，那张面孔的主人正低着头，用一种带着好奇、谨慎、还有一点点期待的眼神看着她。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在她的注视下几乎屏住了。
然后他说：“那先叫你丝线人偶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是怕把她吓跑一样。从那一刻开始，空气的震动被称为了“声音”。
然后她就选择钻进了主人的口袋，贴着主人温热的胸膛。她能听到他的心跳，那心跳有时快有时慢，当他在高文骑士那里锻炼会变快，当他在书桌前做笔记时会变慢。
她喜欢那种被心跳包裹着的感觉。
在口袋里的时候，克莱恩会偶尔用两根手指轻轻抚摸她，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他有时候会低声对她说一些话，可能是“今天晚饭吃什么”，也有“不知道下一个序列的魔药该怎么获得”，还有“你觉得那个占卜结果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