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倩也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素白的袖摆下悄无声息地溢出几缕漆黑的阴气,指尖往那茶楼方向轻轻一点。
下一秒,茶楼上原本正捏着茶杯往楼下窥探的两个魔修,忽然只觉得神魂里猛地一凉,像是有无数细如牛毛的冰针顺着天灵盖钻了进去,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两人脸色煞白,同时闷哼一声,赶紧收回了神念,连半分继续探查的勇气都没了。
“胆子倒是不小。”
聂小倩撇了撇嘴,阴气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两个连元婴门槛都没摸着的小家伙,也敢往主人您身上乱扫神念,要不要我现在上去把他们的神魂拽出来,扔进黄泉图里融了?”
“不用。阗天城本就是天南和慕兰的交界地,鱼龙混杂,有魔道修士胡闹太正常了。”
潘闲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街角那处挂着“万宝阁”牌匾的铺子,嘴角勾起点淡笑。
他抬手把刚从灵糕摊子上买的油纸包递过去,油纸包在半空中就被一层淡白的阴气托住,聂小倩抱着它,鼻尖凑上去闻了好一会儿,美美地吃了起来。
随后主仆二人继续前行,径直跨进了万宝阁的朱漆门槛。
门口迎客的小厮眼力极佳,一眼就看出潘闲和聂小倩的身份不一般,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躬身道:“仙长里面请,今日阁里刚到了一批上好的炼器材料,还有几株三百年份的凝露草,您要不要先看看?”
“不急!”
潘闲淡淡一笑,目光扫过铺子里人头攒动的厅堂,最后落在二楼临窗的雅间方向。
那里坐着两个从未见过、只存在记忆中的熟悉身影……
没等小厮再引,他便顺着铺子里的沉香木楼梯缓步上了二楼。
聂小倩抱着油纸包跟在他身后,路过几个正在挑拣法器的修士时,带起的淡淡阴风让几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雅间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寸许的缝隙。
里面先传来女子清脆却带着点倔强的声音:“吕长老,这枚‘清蕴灵玉’我势在必得,哪怕把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贡献点都拿出来,我也不能让它落到旁人手里。”
紧接着是个苍老的男声,带着几分无奈:“沛灵,不是长老我拦着你,这灵玉是万宝阁今日的压轴货,据说已经有好几个隐世的金丹老怪盯上了,没必要多花冤枉钱,你想要提升修为,回头让师兄给你炼制一炉就是了。”
潘闲听到这,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没等里面的人开口,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雅间里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同时回头。
站在桌边的慕沛灵一身淡红色衣裙,腰间挂着落云宗的专属玉佩,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哀怨之气。
她手里正紧紧攥着一个储物袋,看见陌生人闯进来,下意识就把腰间的长剑抽出了半寸。
而她身边那个白发老者,身着灰布道袍,袖摆宽大,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在扫过潘闲的瞬间骤然一凝,手指悄无声息地负到了背上。
他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直到对方推门的前一秒,都以为这二楼雅间只有自己和韩师弟的侍妾。
“阁下是何人?未经允许擅闯雅间,未免太不把我落云宗放在眼里了。”吕洛的声音沉了几分,身上元婴初期的威压若有似无地散开,整个雅间的空气瞬间沉了半截。
慕沛灵更是警惕地盯着潘闲。
不过她关注点,更多的还是在聂小倩身上。
同为侍女,天生就有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
第191章 韩立的女人缘
潘闲紧紧地站在门口,面对吕洛压过来的元婴威压,连发梢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还侧过身,给抱着油纸包的聂小倩让了让位置,免得她被那股生硬的威压吹乱了裙角。
“吕长老不必动怒。”
看着面露惊诧的吕落,潘闲微微一笑,语气平淡道:“方才我还顺手救过你们落云宗的新晋太上长老,现在遇到他的侍妾和同门,进来看看,不行吗?”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雅间里。
吕洛脸上的惊诧与忿怒瞬间僵住,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灵压,此刻像是被人忽然掐断了源头,连半分都散不出来了。
旁边的慕沛灵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落回剑鞘,俏脸瞬间没了血色,几步冲过来,连礼数都顾不上了,声音都在发颤。
“你说什么?韩大哥他在哪?他是不是出事了?!”
慕沛灵的双手死死攥着潘闲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红着眼眶,眉宇间满是忧色。
这些日子她在落云宗驻地日日等消息,只知道韩大哥去了慕兰边境处理要事,迄今连半封传讯玉符都没收到,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此刻听见有人直接点出韩立的名字,还说“救过”两个字,立马就急眼了。
吕洛也立刻上前一步,焦急道:“小友此言当真?韩师弟他月前去的黄龙山,协助陆道友抵御慕兰人的进攻,之后便断了音讯,听说那边打的很凶,我和慕师侄都很担心他的安危。他现在人在何处?是不是遇上什么凶险了?”
韩立是落云宗这几十年来最耀眼的希望,更是如今撑着宗门局面的新晋太上长老,真要在慕兰边境出了事,整个落云宗的天都要塌半边。
甚至会因此断了传承。
因为程师兄寿元已经不多了。
倘若韩师弟跟着出事,那么偌大一个落云宗,就将剩下他这么一位元婴老祖坐镇。
到时必然会被人赶出云梦山,失去赖以生存的根基。
“算不上什么大事。”
潘闲目光扫过慕沛灵苍白的脸,风轻云淡的摆了摆手;“就是被慕兰的仲神师追了四天四夜,若非我恰巧路过,他就要被逼着燃烧精血,亡命奔逃了。”
“仲神师!”
吕洛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可是慕兰草原的三大神师之一,早几百年就已经修炼到元婴后期,练得一身的神通秘术。
韩立不过元婴初期,被这种人物追杀四天四夜,居然还能活着?
他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刚才那点对潘闲身份的疑虑,此刻全变成了后怕!
眼前这人要是没说谎,那他随手就能拿捏大修士的可怕人物,实力深不可测。
慕沛听到这些腿都软了,差点直接跌坐在地上,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惊慌失措道:“黄龙山怎么会有慕兰神师出没?去之前,情报上不是说只有元婴中期的慕兰圣女吗?”
“韩大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生命危险?”
“我刚刚不是说的很清楚吗?”潘闲轻轻抽走被慕沛灵抓住的手,无奈道:“顺手救了他啊!韩老弟现在不是在赶来的路上,就是找地方恢复元气,你瞎担心什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慕沛灵长舒一口气。
她刚刚是真的急了眼,这也从侧面表露出了她对韩长老的关心。
韩跑跑这人虽然长得平平无奇,但魅力是真的一点都不差,从进入黄枫谷开始,身边的女人缘就没断过。
忘忧仙子、南宫婉、董萱儿、元遥、紫灵……
再到现在的银月和慕沛灵,身边的美人一个比一个亮眼。
可怜潘闲至今就只有张丽华、李秋水这两个女人,再有就是阿红和小倩这俩位各有风情的鬼侍女了。
比不得韩老魔呐!
“前辈救了韩师弟,就是救了我们整个落云宗。吕洛在这里代全宗上下,谢过仙长援手之恩。”
吕落先是给潘闲鞠了一躬,跟着询问道:“只是不知……韩师弟如今藏身的地方安不安全?会不会还有追兵找过去?我们能不能现在就动身去接应他?”
聂小倩抱着油纸包站在旁边,咬了一口沾着桂花碎的灵糕,含含糊糊地插了句嘴:“放心,我们走的时候,慕兰神师已经被吓跑了,如今韩立深处九国盟腹地,没人能威胁得了他!”
“多谢仙子告知!”
吕洛这才注意到旁边这个一直安安静静的素白女子。
看着像个千金大小姐,斯斯文文的,长得比慕师侄还要好看,和他们落云宗的宋玉宋师侄差不多。
刚才光顾着着急韩立的事,竟完全没察觉到这女子身上的气息,此刻被她轻飘飘一眼扫过来,只觉得神魂深处莫名一凉,像是被什么极寒的东西盯上,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连他这个元婴初期的修士,都看不透这女子的深浅,眼前这主仆二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拥有如此修为,顺手救了韩师弟,倒也说得过去。
前辈高人一般也不屑于说这样的谎话。
“对了,晚辈还不知道前辈和这位小姐如何称呼呢?”
“在下潘闲。”
潘闲刚说完,聂小倩紧跟着说道:“我叫聂小倩,是主人的第二位鬼侍女。”
“聂小姐你、你……竟然是鬼修?”
吕落瞠目结舌。
这不对啊!
鬼修一般都是阴气森森,看不太出人样,怎么眼前这位不袒露身份,连他都察觉不出任何一样。
在此之前,他只觉得聂小倩的气质比较恬淡,身上的气息冷了一些罢了,完全没想过对方竟然是鬼修。
“姐姐,鬼修不都是魂体吗?怎么你的手还有温度?”
慕沛灵前脚说完,后脚雅间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三个身着黑袍、胸口绣着血色骷髅纹的魔修撞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煞之气,为首那个三角眼的修士扫过屋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潘闲身上,阴恻恻地笑开了嘴。
“找了半天,原来你这个敢废我们兄弟神魂的小崽子,躲在这呢!我教宗主天煞真君就在楼下,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阗天城!”
聂小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中闪过一缕寒芒,素白的裙角下,几缕漆黑的阴气顺着地板缝隙悄无声息地漫了出去。
第192章 天煞真君
“先别动手!”
潘闲左手往小倩的香肩上轻轻一碰,那几缕刚探出去的阴气便像被无形屏障挡了回来,悄无声息地敛回了裙底。
随即,他斜了那三角眼魔修一眼,懒懒散散的说道:“你们宗主既然亲自来了,正好我也想看看,魔道六宗之一的天煞宗,有何本事敢追着本店长不放。”
三角眼修士被潘闲这一眼扫得后颈发僵,原本到了嘴边的狠话忽然就卡了壳,只觉得对方目光沉得可怕,连自己神魂里那点血煞本命魔虫都在瑟瑟发抖。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恶狠狠地比了个“请”的手势:“算你有种,跟我下来!待会真君面前,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潘闲牵过聂小倩的玉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笑着低声补了句:“待会动手别把这酒楼拆了,不然又有人找上门来索要赔偿了,哈哈哈……”
聂小倩抿着唇点头,袖中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寒气,又重新收得严严实实,只余下袖口边一点若有似无的冷香。
吕洛脸色变了几变,几步拦到潘闲身侧,传音的声音都带着急色:“潘前辈万万不可!天煞真君成名数百年,一手紫罗玄功修到了化境,手下元婴长老就有八位,您现在下去,免不了要动手!不如我们先从后院密道走,我立刻传讯给天道盟的道友,再联络九国盟的人过来主持公道……”
他话说到一半,就见潘闲摆了摆手,脚步没有半点没停,径直往楼梯口走。
“公道?在这修仙界,拳头硬就是公道。他要找我算账,我还能躲着不见不成?”
慕沛灵攥着剑柄跟在后面,小脸满是紧张。
天煞宗以煞气作为修行根基的魔道宗门,通过不断杀戮积累煞气以增强实力,最擅长的便是争斗。
不过……
假如潘闲之前说的是真的,那对方便是能镇压大修士的前辈。
这样的前辈高人,确实也没必要担忧一个魔道宗门。
甚至是拥有大修士坐镇的合欢宗,亦可以不放在心上。
此时,楼下大堂里的桌椅早已清空。
一个身着暗紫长袍的男子正负手站在大堂中央,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纹路里都像是藏着化不开的血煞,周身元婴中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铺开,大堂里那些来不及走的散修,连站都站不稳,纷纷贴着墙根瘫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