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同时，另一侧无名山道之中，重伤逃亡的师妃暄，已然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第一百六十五章 终局之战（上）
秋末的关中，早已褪去了盛夏的温润，满目草木萧瑟、荒野清寒。
凛冽北风卷着枯枝碎叶，掠过空旷的官道，天地间透着一股肃杀沉静的气息，恰好衬得上这场迟来一月的终极对决。
赵长空单人一骑，策马疾驰在官道中央，全程未做半分停歇。马蹄踏碎一路寒霜，飞驰的身影掠过乡野村镇、山川河谷，将沿途所有景致尽数抛在身后。
他心中无半分焦灼急躁，也无半分临战的紧绷，唯有一片澄澈通透，太一混元无极剑诀的武道奥义在心底静静流转，周身气机收敛入微、藏而不露，将巅峰状态稳稳维系。
十日奔行，转瞬即逝。当终南山巍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山腰盘踞的大自在天魔宫映入眼帘，飞檐巍峨、殿宇森严，在落日余晖的浸染下覆上一层暗沉金辉，如一尊蛰伏世间的神魔，俯瞰着整片关中大地。
赵长空勒马放缓速度，并未大肆张扬，只是随口吩咐守山弟子传报祝玉妍，随后独自折返后山静室闭关调息。
这十日路途奔波，他不求精进，只求养精蓄锐、平复身心，将自身状态打磨至最圆满的境地，静待来日终局一战。
静室之内，无风声、无人语、无杂念，赤霄剑横置膝头，他双目微阖，心神沉入识海，将全新凝练的太一混元无极剑诀反复推演，每一处剑意、每一分力道都打磨得圆润无缺，不留半分破绽。
五日后，晨雾破晓、天光初露，一缕曦光穿透山间云海，洒落帝踏峰每一寸土地。
赵长空推门而出，一夜静养，神色淡然自若，周身气息愈发渊深难测。
殿前广场之上，祝玉妍、婠婠、白清儿、石龙、单婉晶一众天魔宫核心人手早已整装等候，人人气息沉凝、神色肃穆，皆是做好了奔赴终局、直面正邪最后一战的准备。
赵长空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只吐出二字，声线沉稳有力：“出发。”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马，率先朝长安方向疾驰而去。
一众高手紧随其后，数十道身影踏破山间晨雾，马蹄铿锵、步履整齐，一路奔赴渭水河滩，那场约定了一月之久的生死决战，今日，正式收官。
长安城外，渭水之滨。
这片开阔平整的河滩，东临滔滔河水、西接茫茫平原，无山峦遮挡、无建筑阻隔，是天然的决战之地。
此刻偌大的河滩早已人满为患，各方势力眼线、江湖散人、门阀精锐尽数汇聚于此，人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候着魔尊邪帝的终极对决，无人敢轻易出声打破这份压抑的沉寂。
河滩高地之巅，向雨田负手而立，一身朴素黑袍在晨风里猎猎翻飞，身姿挺拔巍峨，自带两百年武道沉淀的无上威压。
他身后一字排开六道身影，气场各自迥异，却同样浑厚凝练、远超往日。
李世民立在最外侧，神色深沉、心绪复杂，默默看着身前这群被邪帝一手盘活、也被一手推向绝路的顶尖高手。
毕玄、傅采林、宋缺三大宗师气息圆融饱满，体内魔种之力蛰伏流转，较之拦江岛战败之时，战力何止翻倍。
寇仲、徐子陵并肩而立，少年眼底早已没了往日的热血跳脱，只剩一片死寂决绝，阴阳真气在魔种催发下完美交融，周身气场内敛霸道，暗藏绝杀之力。
五枚棋子，皆是燃命待战，只待最终棋局落子收官。
河滩另一侧，李建成率一众心腹精锐静静伫立。这一月以来，他步步筹谋、暗中布局，靠着天魔宫的暗中扶持，朝堂势力稳步碾压李世民，只差这最后一战定乾坤。
他终日悬心、夜不能寐，最怕赵长空临场失势、棋局翻盘，此刻遥遥望见那道策马而来的挺拔身影，积压一月的忐忑与不安尽数落地，心头大石轰然卸下。
李建成快步上前，姿态恭敬至极，深深躬身一礼：“尊主如期而至，此战大局，定矣。”
赵长空翻身下马，随手拍去肩头与衣袍的微尘，淡淡颔首，并未多言，径直迈步穿过人群，走向河滩正中央的决战之地，身姿从容、步步生风，自带碾压全场的无上底气。
向雨田静静注视着缓步走来的年轻魔尊，深邃眼眸里眸光流转，藏着探究、欣赏，更有两百年未曾有过的对战兴致。
他纵横江湖、遍历世间，见过无数天纵奇才、武道天骄，可从未有一人如赵长空这般，年纪轻轻便登临此方天地武道绝巅，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更可怕的是其心性更是沉稳通透、从容笃定，仿佛从诞生之初，便凌驾于世间棋局之上，万事尽在掌握。
他查遍中原所有情报、捋尽江湖所有脉络，却始终找不到赵长空的过往踪迹，此人就像是凭空出世、空降此方天地，无师门、无渊源、无过往，一身通天战力，颠覆了百年江湖认知。
向雨田终是开口，声音浑厚悠远，传遍整片河滩：“小友，老夫蛰伏世间近两百年，见惯了天骄起落、豪杰浮沉，从未有人能如你一般惊艳绝世。
老夫查遍天下卷宗、访遍四方旧人，竟寻不到你的半点过往，你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天地之间。不知今日决战之前，可否解老夫心中疑惑？”
赵长空停步站定，赤霄剑拄于身前，双手轻按剑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不卑不亢：“邪帝活了近两百年，所求的不过是一位对等对手，想在破碎虚空之前，得一场酣畅淋漓的死战，消解百年寂寞。
如今我就在此地，对手已至，何必纠结过往虚名、无谓渊源？”
向雨田闻言微怔，数息之后，陡然仰头长笑！
这一声大笑裹挟着两百年精纯武道真气，雄浑浩荡、震荡四方，声波席卷整片渭水河滩，河面层层涟漪激荡扩散，在场所有人耳膜皆嗡嗡作响，心底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极致的敬畏。
笑罢之后，向雨田脸上的从容洒脱尽数收敛，神色骤然冷冽如霜，黑袍无风自动、魔气翻涌，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好一个干脆利落的后辈！既然你只求一战，那老夫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向雨田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破空直扑赵长空，速度快到极致，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轨迹。
赵长空亦是同一瞬间拔地而起，脚下青石河滩被无形气劲震得寸寸龟裂、碎石纷飞，身姿如离弦之箭，正面悍然迎上。
半空之中，两道极致身影轰然对撞，此方天地最顶级的武道对决，彻底爆发！
向雨田凌空一掌拍出，掌势浩瀚无边，已然修成道心种魔大法最顶级的魔仙境界。
这一掌融贯天魔策所有绝学精髓，集诡异魔功、霸道真气、正邪大道于一体，刚柔并济、虚实相生，掌力压迫空气发出刺耳音爆，整片天地的气流都被强行凝滞、碾压。
赵长空不闪不避、正面硬撼，指尖五道极致剑气同步迸发，金木水火土五行剑光交织缠绕，化作一张致密凌厉的五色剑网，正是大五行绝灭剑气的圆满形态。
第一百六十六章 终局之战（下）
轰隆！
掌力与剑网轰然相撞，惊天巨响震彻天地，狂暴气劲肆意席卷，河滩碎石尽数被卷上高空，漫天尘土飞扬、煞气弥漫。
两道绝世身影各自被磅礴反震之力震退数丈，凌空踏气、稳稳卸力，身形飘逸沉稳，无半分狼狈。
赵长空顺势施展先天一气大擒拿，虚空一抓，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成型，裹挟镇压山河之势，当头朝向雨田碾压而去。
向雨田神色不变，反手一掌拍出，浑厚魔仙真气轰然炸开，瞬间震碎无形大手，趁势身形再欺、贴身猛攻，招招狠辣、步步紧逼，不给对手半分喘息之机。
高空中两人死战不休的同时，地面战场也彻底全面开打，杀伐之气瞬间铺满整片河滩。
祝玉妍身形掠出，直面毕玄与傅采林两大宗师，一身天魔大法运转圆满，阴柔霸道的魔功真气层层铺开，以一敌二、从容不迫。
她深耕魔门数十年，底蕴深厚、招式老辣，又得赵长空亲传绝学，已开眼窍和耳窍，身法灵动、攻防兼备，硬生生将两大魔种加持的宗师死死缠住，不落下风。
婠婠白衣翻飞、赤足踏空，独自一人迎战岭南天刀宋缺。
她窍穴全开、感知逆天，宋缺每一刀的轨迹、力道、破绽都清晰映在眼底，天魔身法鬼魅飘忽，总能在刀势临身的瞬间极限闪避、刁钻反击。
宋缺的天刀霸道绝伦、势破万法，可面对预判无双、身法无解的婠婠，纵然魔种增幅、战力暴涨，也迟迟难以破局。
另一侧，白清儿携石龙、单婉晶正面抗衡寇仲、徐子陵。
白清儿天资不及祝玉妍、婠婠惊艳，却也修至天魔大法第十八重圆满境界，根基扎实、打法稳健，配合赵长空传授的各类绝杀绝学，战力极强。
石龙精通大须弥神掌、招式沉稳，单婉晶身法迅捷、攻势灵巧，三人配合、默契十足，攻防有序、进退有度，硬生生扛住了双龙阴阳合一的联手合击。
寇仲刀法刚猛霸道、一往无前，尽得悍勇真谛；徐子陵剑法沉稳厚重、攻守兼备，暗藏万般变化。
二人魔种燃体、阴阳交融，联手之时气场暴涨，远超寻常宗师。
可白清儿三人配合无间、攻防互补，死死牵制战局，一时间谁也无法突破僵局、占据上风，地面六人的缠斗同样凶险万分、步步惊心。
半空之上，赵长空与向雨田的对决愈发白热化、极致化。
两人皆是破碎虚空的无上境界，一举一动皆引动天地气机，每一次拳脚剑掌的对拼，溢出的余波都足以瞬间震杀当世一流高手。
河滩周边参天古树被凌厉剑气拦腰斩断，滔滔渭水被霸道掌力炸起数丈高的巨浪，平整的河滩地面被狂暴真气反复犁过，沟壑纵横、碎石成堆，满目狼藉。
下方缠斗的几大顶尖高手皆是心生忌惮，纷纷暂且收势罢手，不约而同抬头凝望高空那两道快到极致的身影。
在这种级别的天地对决面前，他们的宗师战力、魔种加持，都显得渺小单薄、不值一提。
激战百招过后，向雨田骤然抽身后退，凌空悬立高空，黑袍猎猎、气场滔天，眼底战意愈发浓郁，朗声开口：“热身足够！小辈，接下来，你再接老夫自创的七十二式天魔手！”
话音未落，他双掌齐挥，周身漆黑魔气如潮水般翻涌暴涨，凝聚成七十二道遮天蔽日的巨型黑色掌印。
每一道掌印都凝实如精铁，蕴含道心种魔大法最核心的本源真气，单独一道便足以碾压一位宗师，七十二道掌印层层叠叠、四面八方合围，封死赵长空所有闪避退路，绝杀之势铺天盖地、无可遁逃。
赵长空神色淡然，抬手拔剑。
赤霄剑出鞘的刹那，铮鸣声响彻天地，十里天地气机尽数被剑意牵引，狂风骤起、乌云翻涌、雷电交加、暴雨倾盆，天象瞬息剧变。
天意四象剑诀圆满爆发，风雨雷电四象剑意融为一体，凝作一道贯穿天地、璀璨赤红的无尽剑虹，直面漫天天魔掌印轰然斩出。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炸裂声响彻山河，七十二道霸道天魔掌印被赤色剑虹逐一撕碎、轰然破碎。每一道掌印碎裂之后，都会化作漫天细碎魔炁，缠绕翻飞、继续侵压，不肯轻易消散。
赵长空剑势连绵、剑意不绝，剑气横扫八方，将所有残余魔炁尽数涤荡干净，全程从容不迫、稳稳破局。
向雨田见自己压箱底的天魔手被尽数化解，不仅没有半分恼怒焦躁，反而眼中兴致更盛、笑意更浓。
百年蛰伏，他终于遇到一个能尽数接住自己招式、逼出自己全部底蕴的对手，这般酣畅战局，是他两百年间从未有过的体验。
“好剑意、好武道！”向雨田朗声赞叹，随即心念一动，虚空探掌。
河滩之上，宋缺腰间那柄伴随他半生、征战天下的水仙宝刀，骤然被一股无形巨力凌空吸扯，挣脱刀鞘、破空飞升，稳稳落入向雨田掌中。
宋缺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夺回宝刀，却被高空蔓延的磅礴气压死死压制，分毫动弹不得，心底又怒又涩、百般不甘。
这柄水仙刀是他半生刀道寄托、毕生心血所在，今日竟被他人随意取用，无疑是莫大羞辱。
向雨田握刀的姿态随性洒脱，没有宋缺那般千锤百炼、沉凝厚重的刀势，仿佛手中这柄天下名刀，不过是寻常枯枝废木，举重若轻、云淡风轻。
他横刀身前，眸光沉沉看向赵长空：“老夫遍历千山万水、观尽江河奔涌，自创这套裂江刀法，成型百年从未示人。你是第一个见证者，也是最后一个。看好了！”
一字落罢，向雨田挥刀劈出！
这一刀没有繁复招式、没有花哨变化，却藏着天地江河的至理大道。刀势迸发的瞬间，漫天刀气汇聚成一条奔腾咆哮的浩瀚大江，裹挟劈山断岳、倾覆天地的恐怖威势，碾压而下。
刀势所过之处，空气被劈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真空裂隙，下方渭水河面被无形刀气强行分开，露出数丈深的河床沟壑，江河倒流、天地震颤。
赵长空不退反进，身形逆势前冲，赤霄剑上阴阳二气极致流转、循环不息，太一混元无极剑诀第一式顺势迸发！
“火皇焚乾坤！”
剑尖凭空燃起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火焰，火焰虽小，却凝练了天地极致火行之力，整片河滩的温度骤然飙升，燥热之气席卷四方，宛如一轮烈日浓缩于剑尖之上。
赵长空一剑刺出，极致火焰剑气正面撞上奔腾大江刀势，水火极致之力轰然相撞，蒸汽漫天炸开，狂暴冲击波横扫数百丈河滩，将地面一切障碍物尽数夷平。
一刚一柔、一火一水，两大极致武学疯狂碰撞，两人你来我往、刀剑交错，转瞬又是数十招酣战。
每一次对拼都震得山河晃动、大地轰鸣，观战众人被逼得连连后退，心神震颤、惊骇不已，早已彻底脱离战局，只能远远观望这场不属于人间的武道对决。
激战最酣之时，两人同时心生默契，各自催动毕生极致修为，倾尽武道底蕴，打出终局最强一击！
向雨田裂江刀法终式全力展出：“百川归海！”
漫天江水刀势尽数收拢、归一聚变，化作一道囊括天地的漆黑刀幕，镇压万物、吞噬四方，带着两百年魔道底蕴的终极威力，轰然劈落。
赵长空淡然出剑，太一混元无极剑诀第二式顺势成型：“水皇覆沧海！”
极致水行剑气席卷天地，柔中带刚、生生不息，化作一片无边沧海，正面抗衡百川归海的霸道刀势。
刀剑之力终极碰撞，两股超越此方天地极限的武道力量轰然炸开，天地剧烈震颤，空气疯狂扭曲。
下一刻，一道细微的空间裂隙悄然撕开，横亘在两人交手之处。
裂隙仅有数丈宽窄，却透着一股冰冷荒芜、超脱世间的虚空气息，让全场所有武者从灵魂深处生出极致的战栗。
这便是破碎虚空的真正境界，是此方天地武道的尽头，是超脱凡尘、奔赴新世界的门户。
向雨田望着那道空间裂隙，双眸瞬间爆发出极致光芒，两百年的蛰伏隐忍、百年的苦苦等待，为的就是此刻超脱束缚、破空而去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