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善待佳人,常年修行的她,容颜依旧清丽温婉,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淀的沧桑。
赵长空抬手取出一枚长生丹,送入她口中,运转法力帮她彻底炼化,洗髓伐脉、增益寿元、稳固修为。
一夜温存相伴,单美仙极尽温柔,默默诉说着这些年独守海岛的孤寂与等候。
风雨落幕,她依偎在赵长空怀中,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不舍:“尊主,你此番回来,是不是很快又要走了?”
赵长空轻轻颔首,语气温和却笃定:“此处诸事已定,我尚有前路要走。你安心修行、守好海岛,待我在新世界站稳脚跟,必定归来接你。”
单美仙轻轻点头,没有多言挽留,只是牢牢握紧他的衣袖,将这份短暂的相逢,牢牢记在心底。
至此,诸天旧地、所有故人,尽数安顿妥当。该赐的机缘尽数送达,该铺的前路尽数完善,所有牵挂皆已落地。
赵长空不再停留,起身凌空而立,催动词条系统坐标,再度撕裂虚空,穿梭两界,稳稳回归风云世界的洛阳皇宫。
两月缓冲之期,已然临近尾声。
他再度立身观星台之巅,抬眼遥望九天天穹。原本澄澈清明的高空,不知何时风起云涌,云层翻涌汇聚,天地间的空间壁垒愈发躁动紧绷。
那道属于超脱破界的金色光柱,已然在九天之上悄然酝酿,即将破空降临。
前路漫漫,诸天高远。此方风云天地的所有羁绊、牵挂、基业,尽数尘埃落定。
他的人间道,已然圆满,接下来,便是踏破虚空、奔赴他界的全新前路。
第二百零八章 草庙奇缘
从天外诸天旧地折返洛阳皇城,一路走过的江湖浮沉、人情牵绊,都一一落定了。算下来,距离赵长空超脱这个世界、破碎虚空,只剩最后五日。
他没再四处奔走,沉下心来收尾皇朝传承的诸事。大乾开国数年,四海平定,万邦臣服,朝堂稳固,军心民心都稳,早已有了世代传承的根基。如今储君人选已定,诸事完备,也到了彻底卸下人皇重担、放手离去的时候。
洛阳皇城太极殿,一场简朴却极尽庄重的传位大典如期举行。没铺张奢靡的排场,没繁杂冗余的礼乐,只有百官肃立阶前,全军列阵殿外,静静见证大乾皇朝第一次权柄更迭。
赵宇珩一身储君朝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身上披着皇朝镇运至宝真龙甲,墨绿鳞甲衬得他周身龙气萦绕,威严凛然。
腰间悬着赵长空以神龙骨与人道气运为他炼制的人道神兵,剑气内敛,不怒自威。他缓步跪伏在丹陛之下,脊背挺得笔直,心神恭谨。
赵长空立在龙椅之前,神色平淡无波,抬手将象征大乾正统的传国玉玺、镇国兵符一一交付,亲手完成了皇朝权柄的最终交接。
阶下,秦霜、步惊云、聂风、断浪四大开国重臣,领着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跪拜,山呼万岁的声响震彻整座皇城,久久回荡。
自这一刻起,大乾皇朝正式迈入第二代君主执掌的时代。初代人皇功成身退,新君临朝,江山代有新主,盛世绵延不绝。
大典落幕,百官散去,朝堂诸事交接妥当。赵长空独自一人,缓步走向皇宫后苑的火麟殿。这座殿宇专为护国圣兽火麒麟所建,常年暖意萦绕,灵气充盈。
殿里暖意裹着淡淡的赤炎灵气,火麒麟正蜷着庞大的身子趴在地上打盹,鳞甲上的火光忽明忽暗。
听见脚步声,它慢悠悠抬起硕大的头颅,猩红的眼眸扫过来,见是赵长空,立刻软了眼神,低低呜咽了一声,像在撒娇.
这头昔日盘踞凌云窟的凶兽,跟着赵长空征战数年,早褪了凶性,通了人性,成了镇守大乾气运的护国圣兽,安安稳稳守着皇城,护着山河安宁。
此刻灵性使然,它隐隐察觉到朝夕相伴的主人即将远去,眼底藏着几分不舍,硕大的头颅轻轻往前蹭了蹭,姿态温顺亲昵。
赵长空抬手轻轻抚过它温热的鳞甲,心底微动。相伴数年,这头凶兽早成了他身边最忠实的伙伴。
他抬手凝出精纯法力,化作一枚通体赤红、刻着锁灵镇运符文的兽环,指尖一送,便打入火麒麟体内,稳稳扎根在它的灵魂之中。不伤本源,只为绑定主仆契约,衔接皇朝气运。
随后,他将御使、沟通、调遣火麒麟的全套法门,尽数传入赵宇珩识海,简单叮嘱:“火麒麟镇国运、护皇城,往后便由你执掌,代代相传,守好大乾万世基业。”
处理完最后一桩俗务,余下的五日光阴,赵长空全留给了至亲家人。
他陪仪琳去了观星阁,两人并肩坐着,从深夜等到破晓,看完了他在风云世界的最后一场日出。
晨光漫过皇城屋脊,洒在两人身上,没说太多话,数年相伴的温情都藏在静默里。曲非烟闹着要跟他比剑,两人便去了演武场。
剑光起落间,往日江湖里的逍遥快意,仿佛又都回来了。她笑得眉眼弯弯,像还是当年那个跳脱的小姑娘。
陆香灵性子静,他便陪她在藏经阁坐了大半日,一页页翻检这些年攒下的武学手稿、心法笔录,分门别类整理妥当,给大乾留一份传承,也给孩子们铺好往后的路。
赵宇珩三兄妹每日晨昏都过来守着,寸步不离,想多陪陪父亲。赵长空也趁着这几日,把天河正法的至高奥义拆解给他们听,讲外景破法身的核心关窍,一点点补齐他们修行上的短板。
兄弟姊妹偶尔也会忍不住问,天外诸天是什么样子,又有哪些奇遇。
赵长空每每只是淡淡一笑,不多说波澜,只叮嘱他们:“修行路长,大道无疆,只管潜心苦修,稳住道心。等机缘到了,自有相见的日子。”五日光阴,转眼就到了头。
这天夜里,观星台上夜风浩荡,星河垂落。九天之上风云暗涌,虚空壁垒隐隐躁动,超脱破界的契机,终于到了。
赵长空一身玄色龙袍,腰悬赤霄圣剑,独自立在高台之巅。身姿挺拔,气度超然,垂眸俯瞰身下万里河山、满城灯火。台下,仪琳三女并肩立着,神色沉静,眼底有不舍,却没半句挽留,只静静站着,目送他远去。
三兄妹守在母亲身侧,神色肃穆,他们都懂,父亲的前路在更高远的天地,从不拘于这一方世界。
秦霜、步惊云、聂风、断浪领着文武百官跪伏在地,赤霄军列阵皇城四方,旌旗猎猎,剑戟如林,铁甲映着夜色寒光。
这是大乾最高的礼仪,送初代人皇最后一程。四下里静悄悄的,没人喧哗,只有晚风卷着旌旗的声响,在夜空中悠悠回荡。
赵长空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看过相伴数年的家人,看过誓死效忠的臣子,最后落在远方绵延的山河上。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没说多余的告别,也没半分留恋迟疑。他抬手握住腰间赤霄剑。
铮!一声剑鸣响彻九天,清亮凌厉,震彻云霄。万象归元剑意轰然铺开,贯通天地,硬生生撕裂了虚空。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九天垂落,瞬间罩住整座观星台,将他的身影彻底包裹其中。金光冲天而起,刺破云层,贯穿苍穹,耀眼的金芒漫过整片天地。等光芒渐渐散尽,观星台之巅已空无一人。
那位平定四海、缔造大乾、超脱凡尘的初代人皇,彻底离开了这片风云天地。时空流转,天旋地转。
等身形重新稳住,赵长空已站在一片全然陌生的山河里。空气清冽,灵气充沛得惊人,比风云世界醇厚了数倍,丝丝缕缕渗进皮肉,温养着道基。
天地间带着一股修真世界独有的悠远厚重,气韵截然不同。
识海里微光一闪,词条系统提示跳了出来:抵达诛仙大世界,当前时间线,距草庙村惨案尚有一年。
原本的【在世人皇】【霸气无双】两枚词条缓缓褪去,被系统回收,取而代之的是两枚全新的金色词条,在识海里熠熠生辉——【肉身成圣】【一教之祖】。
新世界,新道途,从这一刻正式开启。
赵长空元神悄然铺展开,瞬息覆盖方圆数百里,山川地脉、村落城池,万物动静都了然于心。
这里是河阳城近郊,不远处就是名震天下的青云仙山,道门正统,威震八方。这个世界的灵气浓度远胜过往诸天,修行上限更高,道途也更广,确确实实是一方顶级的修真世界。
他收了法身境的浩瀚威压,散了一身人皇气度,敛尽锋芒,藏起修为。随手施了个变化术,化作个寻常云游道士的模样。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身形清瘦,气质淡然,手里拎着根普通竹竿,挂了块简陋布幡,上面写着四个黑字:铁口直断。
这副装扮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都不起眼,任谁看了,都只会当是个走街串巷、摆摊算命的落魄道士。
收拾妥当,赵长空沿着官道缓步往前走,步子不疾不徐。他打算先在凡俗地界走一走,看看这片世界的风土人情,顺路也去见见这个世界的天命主角,瞧瞧那段原著里写定的宿命开端。
青云山脚下,草庙村。村子依山傍水,不大,也就百十来户人家。青瓦土墙错落着,田间阡陌纵横,村里鸡犬相闻,炊烟袅袅升起来,一派安稳祥和的凡间景象,朴素,又透着烟火气。
村口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绿荫铺了满地,粗壮的树根盘虬交错,露在泥土外头。树荫底下,两个十来岁的少年正蹲在树根旁玩闹。左边那个穿得齐整,眉目清秀,小脸俊朗,透着股灵气,眉宇间还有点傲气。正是草庙村最出挑的少年林惊羽。
他正说得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横飞,讲的全是青云门的神仙传说,眼里亮晶晶的,满是向往:“你是没见过!咱们青云门的掌教真人,那可是真仙!当年御剑飞在天上,一剑就斩了作乱的千年妖龙,还能行云布雨,护着咱们一方百姓。那等神仙手段,才叫真厉害!”
他对面蹲着的少年,身形瘦小,皮肤黝黑,粗布衣裳打了好几个补丁,看着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正是年少的张小凡。他安安静静蹲在那儿,听得格外入神,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澄澈干净。
心里头也装满了对仙门、对修行的向往,却不多嘴,只默默听着,时不时轻轻点下头。
赵长空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悄然运起天子望气术,目光淡淡扫过两个少年。一眼就看透了两人的根骨气运、先天道基。
林惊羽灵气澄澈,根骨清奇,是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天生就该踏仙门、问道行,前路坦荡,天赋斐然。
反观看着普通木讷的张小凡,身上没半分亮眼的灵气,根骨寻常,资质平庸,扔在万千孩童里都找不出来。
可他周身缠的因果气运,却比林惊羽厚重了百倍都不止。佛、道、魔三股浩瀚的因果死死缠在一起,层层叠叠蛰伏在他身上,深处还藏着一缕混沌本源,以赵长空如今的修为,竟都没法彻底看透。
冥冥之中,这少年像是牵着这个世界的气运沉浮。赵长空心里了然。世人都觉得张小凡愚钝木讷、资质平庸,却不知道这孩子看似平凡,实则心性坚韧,内秀于心,是诛仙世界真正的气运核心,天命所钟。
最不起眼的凡人皮囊里,藏着最逆天的宿命道途。
他收了心绪,缓步走过去,温和开口:“两位小友,贫道云游至此,路上走得口渴了,不知能不能讨碗清水喝?”
林惊羽闻声抬头,看着眼前这陌生的青布道士,眼里带着几分孩童的警惕,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没立刻应声。
山里长大的孩子,对生人总归存着几分防备。张小凡却不一样。他看着眼前眉目温和、气质淡然的道士,心里莫名就生出一股亲近感,半点抵触都没有。
他立刻站起身,憨厚地笑了笑,语气真诚:“道长不嫌弃的话,跟我来吧。我家有井水,甜得很,解渴。”
说着就主动领着赵长空往自家简陋的小院走,到了井边,熟门熟路打上来一碗冰凉的井水,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赵长空面前。
赵长空接过粗瓷大碗,仰头一饮而尽。井水清甜微凉,洗去了一路风尘。他把碗递回去,温和道了声谢。
谢过之后,他也不多留,转身顺着村道慢慢往外走,身影从容淡然,渐渐离了村落。刚走出村口没多远,原本晴朗的天忽然就暗了下来。
乌云卷得飞快,盛夏的暴雨说来就来,半点征兆都没有。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狠狠拍在泥土路上,溅起细碎的水雾。
不过片刻功夫,整片天地就罩进了茫茫雨幕里。村里的行人都快步往家跑,忙着躲雨,只有赵长空依旧不紧不慢往前走,步子从容,半点急切都没有。
雨点坠得飞快,却始终落不到他身上。头顶五尺开外,一层无形的法力屏障悄悄铺开,所有落下来的雨点都被无形之力弹开,化作细密的水雾随风散了。
他走在滂沱大雨里,一身青布道袍干爽整洁,连半滴水都没沾。脚下踏过泥泞的水洼,竟没激起半分涟漪,步履平稳,不染尘埃。
这等神异景象,匆匆避雨的村民谁都没留意。众人只顾着低头赶路,躲风躲雨,没人去注意路边那个独行的道士。
唯独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还端着空碗的张小凡,无意间抬头,恰好望见了这一幕。
少年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怔怔望着雨幕里那个渐行渐远的青布背影,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二百零九章 真武教
大雨滂沱、天地朦胧,那道身影独行雨中,周身无雨、衣袍洁净,步履从容、宛如神人。
村里老人常年言说青云山有得道真仙,神通广大、超脱凡俗,年少的张小凡始终半信半疑,今日亲眼所见,他才真正明白,世间真的有神仙存在。
极致的震撼过后,一股无比强烈的冲动猛地涌上心头——他要拜这位道长为师,修行问道、习得仙法!
念头无比坚定,可转瞬之间,少年又陷入犹豫。父母尚且在田间劳作未归,若是自己贸然离去,爹娘回家见不到人,必定会忧心焦急。
他站在院门口来回踱步、左右为难,心底的渴望与顾虑不断拉扯。
可就在迟疑的片刻,他心底骤然一空,生出一种极致的恐慌,仿佛此生最大的机缘、最珍贵的道途,正在从指缝间悄然溜走,一旦错过,便是终身遗憾。
那种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一颗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喘不过气来。
他隐约有种预感,眼前这位道人便是他命中注定的转折,若不抓住,此生便只能困在这小小村落、庸碌终老。
这种感觉无比强烈、无比真切,瞬间压过所有顾虑。张小凡不再犹豫,狠狠咬牙,转身拔腿就朝着赵长空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奋力呼喊:“道长!道长慢点走!等等我!”
雨势越来越大,风声呼啸、雨幕茫茫,少年的呼喊声被风雨淹没,微弱却执着。
前方缓步前行的赵长空将身后动静尽数听在耳中,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他本就有意收张小凡为徒,欲在这诛仙世界开宗立教、传承自己的真武道统,而张小凡正是最合适的传人。
只是道法不轻传、道缘不贱得,修行之路本就磨难重重,心性不坚者难承大道,他必须亲自考验一番这少年的恒心与毅力。
心念既定,赵长空脚下步伐不变,看似缓步慢行,实则一步数丈,身形轻盈飘逸,始终与身后狂奔的少年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看得见、追不上,不刻意甩开,也绝不驻足等候。
张小凡拼尽全身力气狂奔,小小的身躯在茫茫雨幕中奋力追赶,哪怕双腿酸软、呼吸急促,也不肯有半分停歇。
这一追,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从午后暴雨倾盆,追到傍晚暮色沉沉,再追到深夜星月隐没,直至次日天明破晓、雨收云散。
山路崎岖、泥水遍地,少年一身粗布衣裳早已被雨水、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深夜山风刺骨,湿透的衣衫贴在皮肤上犹如冰刃割肉,他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却依旧咬着牙关、一步一步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