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成型的那一刻,天地元气剧烈躁动起来,高空的云层被庞大的元气漩涡拉扯着,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漏斗云涡,久久盘在真武山上空,浩荡威势震慑着四方。
山间灵气从山脚到山顶层层递增,峰顶核心区域的灵气浑厚程度,直接碾压了诛仙世界所有传统灵山福地。弟子在此静修一日,抵得上外界苦修十日。
山门稳固,阵法天成,教务有序,弟子扎根,气运深厚。到这里,真武教才算彻底在诛仙世界站稳了脚跟,道统深扎群山,锋芒初露。
赵长空立在真武殿前,清风拂动衣袍,目光远眺着连绵的群山与云海。山脚下两个少年潜心苦修,殿前人各司其职、井井有条,整座山门生机勃勃,蒸蒸日上。
他静静伫立片刻,心里已经把后续的修行与布局规划都敲定了。深耕道统,打磨势力,窥探无上大道——属于真武教的峥嵘时代,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四方云动
等真武教的规制一一落定,山门日常运转顺了起来,赵长空才腾出手,正式开山收徒。
青云山换了主人、新教派占了通天峰的消息,早传遍了周边千里地界。河阳城和各州县的少年修士、寒门子弟闻着风就动了,一窝蜂往真武山赶,都想求个仙缘。
每日天刚蒙蒙亮,山脚石阶前就排起了长队,少说也有三五十人聚着等候,人人眼神热切,都盼着能拜入这门覆灭青云的无上教派,一朝踏足仙途。
旁人收徒先看根骨天赋、血脉灵韵,赵长空偏不。
在他这儿,天资再高都是虚的,两样东西最要紧:一是肉身熬得住苦,二是本心立得稳。天赋能靠功法资源堆上去,刻在骨头里的韧劲儿和纯粹心性,却是万两黄金也换不来的。
他索性在山门外设了唯一一道入门考验,三千六百级青石阶,从山脚直通真武殿前。求道的人得一步一步往上走,全程独自登顶。山路陡,日头晒,风里裹着山岚潮气,路上不准歇脚、不准饮水,更不准借真气法力取巧。
但凡偷半分懒、退后半步,直接没了拜师的资格。
规矩简单,却磨人得很。
头几天慕名来的少年挤破头,真能咬着牙撑到山顶的,十个里挑不出一个。不少人跪行千余阶,双腿麻得没了知觉,膝盖磨得血肉模糊,实在扛不住屁股一沾石阶,刚喘两口气,值守的梅剑就走了过来,语气平淡却没半分商量余地,客客气气请人下山。
也有存了侥幸的,暗地里运真气护着腿、缓着疲,自以为藏得严实,哪能逃过菊剑的眼睛。四姐妹在灵鹫宫待了那么多年,联手练剑,眼界比寻常修士高得多,这点微末伎俩一眼就能看穿。
但凡敢投机取巧的,当场除名,永不再录。
张小凡每日在殿前广场苦修,目光总忍不住往山下长长的队伍飘。看着那些少年满头大汗、牙关紧咬,脚底渗了血也死撑的模样,他心里总有点触动,恍惚就想起当初在草庙村山神庙,自己七日七夜没合眼,硬啃下《赤明九天图》的日子。
这日趁歇气的间隙,他凑到赵长空身边,轻声道:“师父,这些师弟们的韧劲儿,倒有几分我当时的影子。“
赵长空立在殿前风里,淡淡望着山下攒动的人头,语气从容:“有毅力,不过是入门最低的门槛。肉身的苦熬终究容易,心性上守得住,才是真难。
有些人扛得住皮肉苦,熬不住修行寂寞,挡不住外物诱惑。天赋再高,心立不住,道途终究走不远。“
张小凡默默把话记在心里,只觉得比往日又通透了几分。
所有顺利登顶、过了考验的新晋弟子,筑基统一修《赤明九天图》。
这门功法入门苦、进度慢,比寻常修真法门磨人得多,好处是根基打得扎实浑厚,一层一层淬炼肉身,修到深处,肉身坚韧能跟上古神兽比肩,最适合打磨新人的心性和底子。
赵长空把这第一批外门弟子,全交给了张小凡和林惊羽轮流指点。一来二人根基扎实、心性纯粹,带新人最合适;二来也是有意磨他们,让两人早早接触传道授业、执掌后辈的宗门事务,日后好撑起真武教的道统。
安顿好外门的事,赵长空便闭门进了真武殿深处,着手完善真武教的核心真传体系。
殿里静得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两卷天书手抄本平摊在案上。第一卷万法归宗,讲万物同源;第五卷杀伐破灭,讲诸法崩坏。两道奥义背道而驰,却又暗合阴阳,相辅相成。
识海里“肉身成圣““一教之祖“两枚金色词条微光萦绕,源源不断地为他推演大道加持底蕴。
先前他已经创出两门镇教真传,《黑水真法》修黑龙真身,厚重霸道;《大自在逍遥剑气》修不灭剑体,飘逸杀伐。一龙一剑,一刚一柔,勉强撑得起基础道统,可在他看来,还差得远。
诛仙世界的修行体系上限虽不入他眼,可其中五行阴阳的运转、相生相克的法理,却有不少可取之处。
他以天书第一卷拆解五行大道根基,以第五卷的杀伐破灭淬炼功法锋芒,再融入自己核心的万象归元剑意,借着双词条的加持,日夜推演打磨,又创出两门全新的顶尖真传。
一门走至阳至刚的路子,火行本源为骨,开篇便以秘术开人体九窍,内修浩瀚内景天地,外景可凝聚上古朱雀法相。
大成之日,肉身、元神、法相三位一体,成就不灭朱雀真身,抬手就能焚山煮海、燎原万里,寿元万载,定名《焚天煮海诀》。
另一门恰好相对,以至阴至寒的水行法则为根,同样是开九窍、修内景、凝法相,最终成就玄冥不灭法身。阴寒肃杀,冰封千里,名为《玄冥冰魄功》。
一火一水,一阳一阴,两道功法互补制衡,刚好补齐了真武教在属性道途上的短板。
到这里,真武教四大镇教真传才算彻底圆满。《黑水真法》主水系肉身,《大自在逍遥剑气》主金系杀伐,《焚天煮海诀》主火系纯阳,《玄冥冰魄功》主冰系阴寒。
四条大道,把肉身成圣的主流方向都涵盖了进去,撑得起宗门千年传承、万载兴盛。
新功法推演出来的消息传开,王语嫣她们都来了兴致,纷纷赶到真武殿请教修行门道,各自挑了契合自己心性的路子深耕。
梅兰竹菊四姐妹本就以剑道立身,又常年心意相通、配合默契,一眼就相中了杀伐洒脱的《大自在逍遥剑气》,当即转修。
四人同修一门剑气,再配上赵长空亲传的合击剑阵,战力直接翻了一倍。再加真武山灵气冠绝天下,四人修行一日千里,短短半年,就先后从内景巅峰突破,稳稳踏入了外景境界,底蕴扎实,战力强横。
王语嫣始终稳扎稳打修《天河正法》,大道根基浑厚稳妥,早前借龙元之力就到了外景二重天,如今身在这等顶级福地,修行更是顺水推舟,一路破到了外景四重天,修为稳步精进,愈发深不可测。
白清儿性子清冷沉静,不爱纷争,天生契合至阴至寒的冰道,二话不说选了《玄冥冰魄功》。功法里的死寂清冷,和她自身气质严丝合缝,修起来毫无滞涩,进境飞快,没多久也入了外景。
婠婠性情热烈灵动,张扬不羁,天生就适配霸道奔放的火道,毫不犹豫挑了《焚天煮海诀》。她本就是魔门顶尖传人,杀伐霸道之术烂熟于心,修这等纯阳烈火功法如鱼得水,没多少时日就稳固了外景修为。
最出人意料的是祝玉妍。她思量了许久,最终选了《黑水真法》。
面对众人诧异的目光,她只淡淡解释:“昔日在大唐世界,我便常年参悟尊主传授的赤明九天图,对这等厚重沉凝的肉身大道早有积淀。如今转修此法,不用从头磨合,最是稳妥。“
凭着深厚的修行底蕴和早年的积淀,她转修功法没半分反噬,也没什么滞涩,一举冲破桎梏,稳稳踏入外景境,修为更上一层楼。
真武教内部蒸蒸日上,一派安稳,可整个诛仙世界的外头,早已暗流汹涌,人心惶惶。
青云门覆灭这事儿,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彻底撕碎了各大势力维持多年的平衡假象。正道魁首说倒就倒,两千年道统一夕尽灭。
万丈法身、一掌灭青云、一剑破七峰的恐怖传闻,跟着各方探子的情报飞快传遍五域,压得所有修行势力都喘不过气。
天音寺里,普泓方丈静坐禅房,听完完整情报的那一刻,手里捻了几十年的佛珠骤然崩断。百余颗佛珠滚落满地,噼啪作响,像极了此刻支离破碎的天下格局。
他沉默了很久,彻夜跪在佛像前诵经祈福。烛火摇曳,禅音清冷,一夜没停。第二日清晨,他召集寺中所有长老,面色凝重,只说了四个字:“大劫将至。“
没过多久,带着残余青云弟子退守天音寺的田不易,亲自登门拜访,把当日通天峰一战的所见所闻细细说了一遍。万丈法身遮天蔽日,道玄真人惨败身死,水麒麟瞬息陨落……每一个细节听在耳里,都让人头皮发麻。
一众长老听完,全场默然,大殿里静得可怕。普泓望着殿外沉沉的天色,缓缓长叹:“此人的道行、格局、手段,没一样拘在这个世界的规制里。他绝不是这方世界该有的修士。“
焚香谷那边,谷主云易岚素来沉稳务实,隐忍谨慎。他没跟着一窝蜂恐慌,也没贸然表态,第一时间就调出了宗门最精锐的暗探小队,命他们悄悄潜入青云山周边,探查赵长空的底细和真武教的虚实。
可这支精锐暗探,连真武山十里范围都没能靠近。
赵长空布下的大五行绝灭剑阵杀机暗藏,攻守兼备,寻常修士一踏进去,瞬间就会被阵法锁定。一道无形无相的纤细剑气自虚空坠落,精准劈开为首探子的护体灵光,把人从中劈成两半,血雨洒了山林一地。
剩下几个探子慌了神想逃,又被五行元力死死困住,轮转杀伐,一点点消磨肉身灵力,最后尽数惨死在阵中,连尸骨都没留全。
第二百一十九章 密谋
整支暗探小队最后只逃回来一个,是被阵法余力震飞出去的,捡了半条命,连滚带爬逃回了焚香谷。
面对云易岚的追问,那探子浑身抖得厉害,脸色惨白,说话都打颤:“谷主!那真武山……山上灵气浓得吓人,比咱们谷里的禁地圣坛还盛百倍!整座山都是绝佳的福地,根本探不进去,那阵法的杀机……根本无解!“
云易岚听完,坐在主位上半天没说话,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慢慢爬上来。
宗门底蕴、福地优势、阵法威力,方方面面都被压得死死的。这一刻他彻底认清,焚香谷根本没资本和真武教抗衡。
而四方势力里,反应最激烈、也最忌惮的,其实是鬼王宗。
鬼王殿中,万人往来回踱着步子,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殿里气压低得吓人,一众长老站在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思虑再三,最终派了麾下最稳妥、实力也最强的青龙使,悄悄往青云山外围潜伏探查。
青龙使隐去身形,在真武山外围蹲了好几日,亲眼看见整座山脉的元气往峰顶汇聚,云海在半空卷成巨大的漩涡,那等旷世异象,她活了几百年都未曾见过。
也亲眼瞧见真武弟子日常修行的环境,比鬼王宗总坛还好上数倍,规制、阵法、底蕴,无一不展现出碾压级的实力。
返回鬼王宗后,她把所见所闻一一上报,字字都压得沉重。
万人往坐回王座,沉默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下了一道让所有长老都意外的命令:“传令下去,所有弟子远离青云山地界,不许再派人窥探真武教半分。“
青龙使微微蹙眉:“宗主,咱们就这么蛰伏着,任由真武教壮大?“
万人往停下脚步,指尖轻轻叩着腰间玉佩,眼神深邃,忌惮里藏着几分无奈:“老夫纵横修行界数十年,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逞强好胜。打得过就争,打不过就藏。
赵长空这个人,我看不透。天下最可怕的敌人,从来不是明刀明枪的强敌,是你完全摸不清底细、猜不透手段的人。贸然招惹,只会引火烧身。“
一时间,天音寺隐忍观望,焚香谷忌惮戒备,鬼王宗龟缩蛰伏。正道魔道所有势力,都被真武教的威势压得抬不起头。
四方云动,暗流在底下汹涌翻滚。
外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时候,真武教核心地界里,反倒依旧安稳闲适。
真武殿深处,赵长空凭窗坐着,壶里清茶温着,手边摊着卷从青云藏经阁带回来的道经手抄本,闲来翻两页,抿一口茶,神色淡得很。
以他的天子望气术,方圆千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眼底。天音寺的、焚香谷的、鬼王宗的,还有些零散散修,那些潜藏窥探的探子,一举一动、一丝气息,他都看得明明白白。
可他懒得动手清剿,也犯不上刻意打压。
在他眼里,这些盘踞此方世界多年的老牌势力,不过是棋盘上的几颗棋子,掀不起什么大浪。真要征服,从来不是靠刀剑杀干净。刀剑只能斩人身,恐惧才能服人心。
耗得久了,他们的底气自然会磨没,傲骨也会碎干净,慢慢就会明白——再怎么挣扎算计,也动不了真武教半分。等到心气耗光,希望磨尽,自然会乖乖俯首称臣。
殿前广场上,两个少年的修行都没落下,一日比一日精进。
张小凡一门心思打磨《黑水真法》,黑水真气浑厚沉凝,在经脉里周而复始流转,日复一日冲击第四处窍穴。每一次窍穴壁垒震荡破开,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筋骨被反复淬炼重塑,疼得他浑身冒汗,牙关咬得死死的,半声不吭,硬生生扛着。
道心反倒在这份苦熬里,愈发坚韧。
林惊羽则把百日筑基彻底扎稳了,丹田内第一缕大自在逍遥先天剑气凝成形。看着纤细微弱,实则凝练纯粹,锋芒藏而不露,随手一引,就能洞穿数寸厚的青石板,杀伐力道比寻常法宝还强。
根基稳了,他便开始冲击人体第一窍,正式走上剑道肉身双修的路子。
师兄弟俩天天凑在一处修炼,互相切磋印证,短板互补,长处也能彼此借鉴,进境之快,远超各方老牌宗门的天才弟子。
年轻一代的锋芒,已经悄悄露了出来。
就在真武教按部就班稳步壮大的时候,天音寺里的密谋,也悄悄铺开了。
田不易带着青云残部,私下和普泓方丈密谈了好几次。两人心里都明镜似的——青云覆灭,看着是正道折了一根支柱,实则是唇亡齿寒。
今天真武教能灭青云,明天就能平天音、踏焚香。正道诸派完了,魔道也别想独善其身,谁都跑不掉。
普泓望着殿外沉沉的山色,语气沉重:“田施主,青云已经没了。我辈若是再各自为战,心存侥幸,用不了多久,整个修行界都要变天。如今只有抱团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田不易沉声道:“方丈说得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商量定了,普泓便暗中派了心腹弟子,分头赶往焚香谷和鬼王宗,递出联盟的邀约,请四方势力联手,共抗真武教。
云易岚几乎没犹豫,当场就应了。探子全军覆没,福地阵法样样被碾压,这些日子他觉都睡不安稳。与其等真武教站稳脚跟再挨个清算,不如趁对方立足未稳,四方合力拼一把。
万人往思量再三,也点了头。他虽忌惮赵长空,知道这仗凶险,可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懂。正道全灭了,鬼王宗独木难支,到头来还是个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入局赌一次。
就这样,青云残部、天音寺、焚香谷、鬼王宗,四方势力抛开了往日的正邪成见,放下了千年恩怨,暗中结成了攻守同盟。
歃血为盟,约定同进同退,共生死。从此不分正邪,不问门派,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覆灭真武教。
盟约一成,四方便悄悄调集宗门精锐,囤积法器丹药,整备战力,约好半年之后,在青云山外围集结,联手围攻真武教。
一场席卷整个诛仙世界的惊天风暴,就在无声无息里,慢慢酝酿成型。
四方云动,风雨欲来,整片天地间的肃杀之气,一日浓过一日。
第二百二十章 蝼蚁之盟
半年光阴,转眼就过去了。青云、天音、焚香谷再加上鬼王宗,四方联盟终于完成集结,浩浩荡荡朝着真武教压了过来。
联军抵达的这一天,青云山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压在七峰之巅,密不透风,整座山脉的气流都像被冻住了,山野间死寂无声。
只有凛冽的山风卷着淡淡的血腥味漫过来,提前铺开了一片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