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管束的恶鬼妖魔肆无忌惮、为祸四方,人间秩序崩坏得彻彻底底。
赵长空一路缓步西行,遇妖则斩、遇鬼则渡,不张扬、不刻意,一柄青霄长剑扫尽沿途邪祟,以自身剑道行走乱世、践行侠道。
数日跋涉过后,暮色垂落,残阳染红半边天际。
赵长空踏入金华府地界,连日赶路耽误了时辰,眼看城门即将关闭,已然无法入城寄宿。
抬眸远眺,城北山林边缘,一座残破古寺静静伫立,残垣断壁、古木参天,荒草漫阶,正是金华府人人谈之色变的兰若寺。
城中坊间传言数十年不绝,兰若寺荒废已久,早已被厉鬼妖邪盘踞,过往客商、赶考书生、赶路旅人,但凡有人胆敢夜宿寺中,尽数离奇失踪,尸骨无存、杳无音讯。
官府数次派人探查,皆一无所获,久而久之,无人再敢靠近这座凶寺,任由妖鬼盘踞作恶、残害路人。
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的绝命凶地,赵长空却全然不在意。乱世人间,何处无妖、何处无鬼?
何况熟悉原著的他知道兰若寺中盘踞的是一只千年树妖,刚好可以以此妖血祭自己的赤霄剑。
古寺山门残破歪斜,匾额朽坏脱落大半,寺内杂草丛生、蛛网密布,晚风穿堂而过,穿梭在破败梁柱之间,发出呜呜呼啸之声,如同鬼魅哭嚎。
整座古寺被浓郁刺骨的阴煞之气层层包裹,终年不散,是积攒数十年的阴邪鬼巢,凶险至极。
赵长空径直踏入寺中,寻了一间尚且完好的偏房,拂去案上薄尘,静坐调息。
同时将自身凝练至极的纯阳剑气悄然外放,笼罩周身方寸之地,凛冽至阳的剑气天然克制阴邪,无形之中逼退了四周暗中窥探的无数鬼魅邪祟,让它们不敢轻易靠近。
夜色渐深,星月隐没云层,天地彻底陷入漆黑,兰若寺内阴风更盛,鬼气愈发浓郁沉沉。
子时前后,万籁俱寂,一道轻盈飘渺的白衣身影,悄然从庭院千年古槐的浓重阴影中移步而出。
女子容貌绝色清丽,身姿柔弱婉转,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唯独面色惨白如纸,眼底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疲惫与无奈,正是常年盘踞兰若寺、受树妖姥姥胁迫害人的聂小倩。
她今夜依旧奉姥姥之命,伺机勾引过路生人,以美色、钱财诱杀凡人,抽取生人精血魂魄,供树妖修炼固本。
方才远远感知寺中有生人入驻,便循着微弱气息悄然前来,端着一盘璀璨金银细软,身姿款款、眉眼含情,刻意摆出温柔娇媚的模样,轻轻推门而入,正要开口柔声诱劝。
可下一瞬,赵长空身上一股霸道至极、纯粹至阳的凛冽剑气轰然锁死整间屋子,厚重肃穆的杀伐气息瞬间笼罩周身,死死镇压住她的阴鬼本源,让她浑身鬼气凝滞、几乎溃散。
聂小倩浑身骤然一僵,双脚死死钉在原地,连抬头直视赵长空的勇气都没有。
心底骇然无比,眼前这名青衫道人看似平平无奇、气质淡然,实则修为深不可测,周身流转的纯阳剑气,只需一念便可将她这缕孤魂彻底抹杀、魂飞魄散。
刻意伪装的娇媚温柔瞬间尽数褪去,她眼底只剩下复杂至极的情绪,惊惧、惶恐之外,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奈与愧疚。
她本是无辜游魂,无依无靠、漂泊世间,被千年树妖掳掠控制,沦为害人爪牙。
数年夜夜害人,从来都是身不由己,若有半分选择,她绝不愿残害无辜生人,沦为世人唾弃的恶鬼。
赵长空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眼底无杀意、无轻视,已然看穿了这女鬼的底细。
熟悉原著的他知道聂小倩作恶却不歹毒,害人皆为胁迫,满身委屈与愧疚,是这神权真空、乱世失序之下,最可悲的牺牲品。
聂小倩不敢多做停留,躬身一礼,狼狈退出房间,悄无声息隐入庭院阴影之中,心底忐忑不安,全然不知今夜闯入凶寺的这位神秘道人,究竟是善是恶,自己与姥姥的劫难,是否已然临近。
夜色漫漫,古寺阴森依旧,风波却未就此停歇。
没过多久,寺外传来轻快沉稳的脚步声,一名身着朴素青布长衫、肩背书箱的年轻书生,趁着夜色匆匆赶来。
书生眉目清秀温润,气质干净正直,眼底满是读书人的坦荡纯粹,正是远赴京城赶考、途经金华府的宁采臣。
他一路赶路耽搁时辰,抵达府城时城门已闭,无处落脚寄宿。听闻城北兰若寺可暂且安身,便不顾路人劝阻,毅然前来投宿,心中恪守圣贤教诲,不信鬼神妖邪。
他刚踏入残破寺门,身后便传来一阵豪迈厚重的脚步声,震得庭院碎石轻颤。
一名身形魁梧高大、满脸虬髯的大胡子壮汉,背负一柄厚重铁剑,大步踏入寺中。
此人气息凛冽刚猛,步履铿锵有力,周身萦绕着浩然正气,自带一身降妖除魔的凌厉气场。
壮汉一眼便望见庭院中的宁采臣与静坐偏房的赵长空,当即拱手朗声开口,声音洪亮豪迈,穿透满屋阴风:“在下燕赤霞,早年曾为朝廷捕头,机缘巧合得蜀山剑仙传承,习得一身降妖本事。
如今弃职游走江湖,专司斩妖除魔、守护苍生!不知二位兄台,是否也是来此投宿?”
宁采臣连忙拱手回礼,态度谦和有礼:“晚生宁采臣,远赴京城赶考,因天色已晚、城门已闭,特此借宿古寺一晚。”
赵长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贫道赤霄,路过此地,暂住歇息。”
燕赤霞目光在二人身上仔细一扫,先见宁采臣一身文弱书卷气,手无缚鸡之力,分明是不懂武道、不通修行的寻常书生。
再看赵长空,腰悬长剑、气质飘逸淡然,可他凝神探查许久,却丝毫感知不到凌厉修为波动,只当是世间寻常学剑的江湖客,多半是招式花哨的花架子,并无真实降妖本事。
他神色骤然一肃,语气郑重恳切,连忙出声叮嘱:“二位兄台,速速收拾行囊,即刻离开此地,万万不可久留!
这兰若寺乃是极凶之地,盘踞着一头修为深厚的千年树妖,麾下恶鬼无数,夜夜诱杀过路生人。数十年来,但凡留宿寺中者,无一幸免、尽数殒命,凶险至极!”
宁采臣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坦然一笑,拱手从容回道:“多谢燕兄好意提醒。只是晚生自幼读书修身,恪守圣贤之道,心中长存浩然正气,素来不信鬼神怪力之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区区鬼魅妖邪,不足为惧。”
他心性纯粹坦荡、一身正气,心无杂念、品行端正,自然对虚无鬼魅毫无畏惧。
赵长空淡淡开口,语气从容笃定:“无妨,我略懂护身法门,些许低层妖邪,伤不得我分毫。”
燕赤霞见二人全然不惧凶险,非但没有恼怒担忧,反而心生豪迈侠义,当即哈哈大笑一声,声震整座古寺,吹散不少阴森鬼气:“好!好一个一身正气坦荡,好一个身怀护身本事!
既然二位不惧凶险,那今夜我三人便同守古寺、并肩而立,一同斩妖除魔,肃清此方数十年的邪祟祸患!”
夜色渐深,阴风渐缓,三人简单生火煮食,闲谈片刻,各自诉说来路心性,相处颇为融洽,随后便各自返回房间歇息。
宁采臣回房之后毫无惧色,挑亮油灯,端坐案前静心苦读,朗朗书声温和清正,在阴森寂静的古寺中缓缓回荡,无形之中冲淡了满屋阴煞气,让晦暗凶寺多了一丝人间正气。
庭院暗处的阴影之中,聂小倩悄然伫立,静静立在窗下,透过窗纸缝隙,默默凝望灯下苦读的宁采臣。
数年以来,她奉命诱杀的过路生人无数,大多是贪财好色、心怀杂念、懦弱自私之辈,唯独眼前这名书生,心性纯粹、品行端正、不贪美色、不慕钱财,坦荡真诚、干干净净,是她从未见过的正直凡人。
姥姥的严苛命令犹在耳畔,完不成任务,她必将遭受酷刑折磨,可望着灯下一心向学、无辜纯粹的宁采臣,聂小倩心底的愧疚与挣扎彻底压过了畏惧。
她害人数年,身不由己、罪孽满身,早已身心俱疲。今夜,她终究不忍再害无辜。
聂小倩默默转身隐入黑暗,已然暗自打定主意,宁可回去承受姥姥的暴怒责罚,也绝不伤害这名坦荡书生。
第二百三十一章 树妖姥姥
夜色如墨,沉沉覆压在金华城北的荒岭之上,整座废弃的兰若寺都被浓稠阴冷的阴气死死包裹。
夜风穿堂而过,卷着刺骨寒意,吹动油灯残火摇曳不定,明明灭灭的光点勉强撑开一寸微光。
宁采臣端坐屋中诵读诗书,清亮的字句裹挟着凡人难得的浩然正气,缓缓涤荡周遭阴浊,可这份纯正气息,也彻底惊扰了古寺盘踞千年的阴邪秩序。
庭院老槐深处,幽暗潮湿的树洞里,一团厚重黑雾缓缓翻涌蠕动,丝丝缕缕的煞气温凉刺骨,缠满苍老树干。
千年以来,树妖姥姥便以这座古寺为根基,打造出独属于自己的鬼域道场,统御方圆数里所有鬼魅阴魂。
寻常修士、过路凡人一旦踏入此地,从无脱身可能,经年累月的屠戮与掌控,让她凶性根深蒂固,也养成了肆无忌惮的性子。
乱世无天罚,神佛皆寂灭,这方地界的妖邪,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作恶无拘。
方才聂小倩谨遵命令前去诱杀生人,却全程畏缩不前,最终无功折返,不敢有半分隐瞒,将今夜的变故如实禀报。
她低声诉说着青衫道人的诡异气场,坦言自己非但不敢动手,甚至从心底生出无尽忌惮,根本无从作恶。
这番说辞,瞬间引燃了树妖姥姥积压千年的暴戾气焰。
“废物!”
沙哑干涩的怪响从树洞黑雾中炸开,如同朽木崩裂、碎石摩擦,刺耳至极。
滚滚音浪震得枝头枯叶簌簌坠落,细碎的阴风气旋在庭院四处炸开,“本座留你残魂、供你阴力修行,庇你千年不散,不过让你做些诱杀生人的琐事,你都办不利索?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过路道人,就把你吓破了胆,还敢私自纵敌?”
聂小倩双膝跪在湿冷的青苔泥土上,单薄的白衣身躯微微颤抖,眉眼间满是惶恐与无助,却依旧硬着头皮轻声辩解:“姥姥,那书生一身浩然坦荡,心无杂念,我实在不忍加害。
那道人看着寻常,周身却藏着浑厚纯阳剑意,隐隐克制我等阴邪之体,孙女不敢贸然冒犯。”
“纯阳剑意?”
黑雾微微一顿,随即爆发出桀桀的阴冷怪笑,满是轻蔑与不屑,“这方天地早已无仙无佛,天庭崩塌万年,大道传承断绝,凡间哪来什么正统修道高人?
顶多就是个学了粗浅吐纳法门、装腔作势的江湖武夫罢了,也值得你畏首畏尾?”
姥姥盘踞此地千年,见过的修士不在少数,大多是些徒有虚名的江湖术士,稍有手段的也早已被她吞噬殆尽。
这些年官府漠视、修士绝迹、阴司无巡,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制衡她,久而久之,她便认定凡间再无能够镇压自己的存在,作恶行凶,从来无需顾忌分毫。
何况她背后还有黑山老妖这尊幽冥巨孽作为靠山,这让她早就养成了无法无天的习惯了。
树妖姥姥心中怒意层层攀升,笼罩古寺的阴气骤然暴涨,阴冷威压铺天盖地压落而下:“你违抗本座法旨,徇私纵敌,坏我修行大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将聂小倩押入阴潭,抽魂鞭笞三百,受苦三日,以儆效尤!”
树影剧烈晃动,两道身形魁梧的夜叉鬼骤然从古槐阴影中窜出。二鬼通体覆盖青黑硬鳞,獠牙森白外露,双目赤红如血,手持漆黑骨叉,周身翻涌着滔天凶焰。
狂暴阴气瞬间搅动整座古寺,阴风呼啸、鬼哭阵阵,原本沉寂蛰伏的无数残魂尽数躁动奔逃,静谧古寺转瞬化作阴森鬼蜮。
“姥姥饶命!小倩再也不敢了!”聂小倩面无血色,仓皇叩首,满心委屈绝望,却终究只是一缕弱小幽魂,面对姥姥的威严,连丝毫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可树妖姥姥铁石心肠,全然不顾她的哀求,阴冷的杀念毫无松动:“那几名留宿生人,擅闯本座道场,惊扰我千年修行,今夜尽数诛杀,以血祭树,镇压道场戾气!夜叉,速速前去,不得有误!”
两头夜叉鬼得令,凶性彻底迸发,沉重的鬼脚踩踏地面,震得碎石翻飞,裹挟着刺骨阴风与浓烈尸腥,直奔赵长空、宁采臣留宿的偏房。
轰隆一声巨响,老旧的木质房门瞬间碎裂坍塌,木屑纷飞间,无尽阴冷阴气灌满整间屋子,窒息的压迫感骤然笼罩全屋。
隔壁房间的燕赤霞瞬间惊醒,常年降妖除魔的本能让他瞬间握紧腰间铁剑,一身浩然正气骤然勃发。
可当他看清夜叉鬼的形貌气场时,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凝重下来。
他行走江湖数十载,斩杀的小妖恶鬼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凝实霸道的鬼物,通体鬼气凝练如实质,修为远超寻常鬼怪。
这一刻,燕赤霞已然做好了拼死搏杀、以身护人的准备,只当今夜三人都难以走出这座兰若古寺。
然而屋内的赵长空,自始至终端坐不动,神色淡然如水,没有半分慌乱,仿佛眼前凶焰滔天的夜叉鬼,不过是缕不值一提的尘埃。
他未曾起身,也没有抬手结印,仅是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纯金无瑕的纯阳剑气骤然迸发,剑气凝练到极致,内敛无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自带天地至阳法理,是一切阴邪鬼魅的天生克星,如破晓晨光般瞬间穿透满屋阴气。
噗嗤一声轻响,清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沓。
两头凶焰盖世的夜叉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坚硬堪比精铁的鬼躯、千年凝练的阴邪本源,便被这一缕剑气彻底撕碎,化作漫天细碎阴雾,当场消散无形,连一丝残余煞气都未曾留下。
剑气余波顺势席卷整座兰若寺,层层叠叠盘踞数十年的阴冷阴气如同退潮般四散褪去,压抑多年的阴森气场一扫而空,清冷月光穿透云层洒落,让这座凶名赫赫的古寺,第一次透出几分清朗干净的气息。
庭院之中,正要押走聂小倩的阴冷鬼气骤然凝滞,古槐树洞内的树妖姥姥更是浑身巨震,翻腾的黑雾瞬间僵固。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惊惧与忌惮,瞬间席卷她的所有感知,让她心底寒意骤起。
她方才还笃定赵长空只是个装模作样的江湖武夫,可这弹指斩鬼的手段,干净利落、杀伐霸道,是正统道门的顶尖大道神通,根本不是凡间粗浅武学能够比拟。
直到此刻,她才幡然醒悟,自己彻底看走了眼,这个气质平淡、看似普通的青衫道人,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顶尖修道高人。
隔壁的燕赤霞早已彻底怔住,僵在原地,手中紧握的铁剑微微晃动,险些脱手坠落。
先前他还满心自负,觉得自己是三人中唯一能降妖除魔的人,还暗自担忧赵长空、宁采臣性命堪忧,以为赵长空不过是个懂些粗浅护身法门的普通剑客,徒有其表。
可方才那瞬息斩双鬼的手段,举重若轻、云淡风轻,是他穷尽半生修行也难以企及的境界。
巨大的实力落差,让他心神震颤不止,心底仅剩的自负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由衷的敬畏。
“这……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燕赤霞低声喃喃,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短暂的惊惧过后,无尽的暴怒瞬间吞噬了树妖姥姥的心神。
她盘踞兰若寺千年,称霸金华府地界,从未有人敢闯入她的道场、斩杀她的部属,今日被一个陌生后生破了鬼域、斩了夜叉,折损颜面、动摇根基,彻底勾起了她蛰伏千年的滔天凶性。
“区区后生晚辈,也敢欺我道场无人!今日本座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斤两!”
凄厉尖锐的妖啸刺破沉沉夜色,震得古寺梁柱微微震颤,瓦片簌簌脱落。
庭院中央的千年古槐疯狂晃动,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的老根猛然破土而出,如同无数狰狞鬼爪,纵横交错席卷整片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