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中杂匪交由你们五人处置。严守慈航五渡阵,五人一体、轮转攻防,切勿擅自脱阵、单独追击。仪和主守、仪清主攻,你们二人稳住全局。”
“是,大师兄!”五人齐声应和,声音清亮坚定,没有半分怯意。
众人纷纷握紧手中长剑,神色肃然,连日磨合的阵法早已烂熟于心,彼此配合默契无间,此刻已然做好直面实战、杀伐御敌的万全准备。
吩咐完毕,赵长空未曾拔剑,独身一人缓步朝着黑风崖寨门走去。
泥泞山道湿滑难行,碎石泥水被脚步碾开,他步伐从容不迫、平稳沉稳,每踏出一步,周身无形气势便暴涨一分。
第一步落地,只是寻常一流剑客的气场;十步之后,周身三尺风雨尽数被气劲弹开,形成一圈纯白水雾壁垒。
二十步过后,他的气息彻底与漫天风雨、翻涌乌云相融,不再是一人赴战,而是整片天地磅礴大势,沉沉压向匪寨。
在剑心通明词条影响下,他以心境融天地,以势压人、以气夺志,未出一剑,先摧敌胆。
寻常武者面对这等天地大势笼罩,纵然身怀绝技,也早已战意溃散、心神失守,十成功力难展三成。
寨中值守的匪众早已察觉崖外异动,纷纷手持刀枪围拢过来,可刚靠近寨门,便被这股厚重气势震慑,双腿发软、不敢上前。
黑风崖聚义厅中,青海一枭盘膝端坐,闭目养神,一对鸡爪镰静静搁在膝头,幽蓝毒光在昏暗油灯下忽明忽暗,透着森森邪气。
他此番盘踞此地,连灭数家恒山挂靠势力,行事狠辣、毫无顾忌,只当恒山不过是五岳中除华山最弱的虚名门派,无人敢前来寻仇,心底全无半分戒备。
连日来接连作恶,从未遇过半分阻力,早已让他滋生出无上骄狂之心。
陡然一声惊雷落地,寨外传来一阵慌乱骚动。
几名放哨匪众连滚带爬冲进厅中,面色惨白、浑身颤抖,语气满是惊恐:“当家的!寨外、寨外有个人走过来了!”
“慌什么?”青海一枭不耐睁眼,眼底凶光乍现,区区山野过客,不值得这群手下如此失态。
他拎起鸡爪镰,身形一晃踏出聚义厅,踏入漫天风雨之中。
下一秒,他的脚步骤然顿住,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雨幕之中,那道缓步走来的年轻身影,看似平淡无奇,却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磅礴大势,沉沉笼罩整座山寨。
少年背负乌木长剑、腰缠软剑,面容清俊沉静,眼神无喜无悲,可周身气场却狂暴厚重,胜过他此生见过的任何一名高手。
昔日他面见左冷禅,承受的是寒冰真气的刺骨寒意,冰冷僵硬、可防可躲。
可眼前这股气势截然不同,如风流转、如雨绵延、如雷霆碾压,无孔不入、无处可逃。
像是整片天地朝着自己倾覆而来,压得他呼吸滞涩、心神震颤。
青海一枭纵横黑道二十余年,手上命案无数,厮杀半生早已看淡生死,此刻却生出一股本能的恐惧。
他死死攥紧鸡爪镰,指节泛白,心底不停告诫自己必须抢先出手。
他这对兵刃专破名门剑法,只要锁住对方剑身,便能绞剑断刃、逆转战局,再强的气势也终究是虚浮外物。
他沉下心神,催动阴毒内功,周身泛起淡淡黑雾,身形刚要腾空扑击,天穹之上再度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电光划破雨幕,照亮天地万物。
电光闪烁的刹那,赵长空动了。
铮的一声轻鸣,紫薇软剑破鞘而出,一抹凛冽紫光刺破灰蒙蒙的雨幕,快得追上雷霆电光,正是骤雨惊风剑惊雷式。
这一剑褪去所有花哨招式,极尽简洁、极尽迅猛,唯快、唯狠、唯绝。
数丈距离转瞬即至,剑锋直刺青海一枭咽喉要害,不留半分余地。
青海一枭瞳孔骤缩,来不及细想,双镰交错,下意识横挡身前。
他这一生,凭这一招锁剑破招,挫败无数正道剑客,哪怕是泰山派天门道人的长剑,他也笃定能被他这一招死死锁住。
他笃定,只要对方用剑,自己便能破招。
可这一次,他慢了。不是手脚慢了,是心神彻底被大势击溃,反应硬生生迟了致命半寸。
漫天风雨裹挟的磅礴气势,早已压得他经脉紧绷、心神慌乱,身体全然不听使唤。
紫光一闪,剑锋精准穿过双镰交错的缝隙,冰冷剑意瞬间抵住咽喉。
没有剧烈碰撞,没有刺耳金鸣,只有一声极轻的皮肉割裂声。
青海一枭双手骤然脱力,那双横行江湖、凶名赫赫的鸡爪镰脱手坠落,砸进泥泞积水之中,溅起细碎水花。
他喉咙间涌上一股温热腥甜,浑身力气瞬间抽空,眼底的凶悍与惊惧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茫然。
暴雨依旧倾盆冲刷,天地轰鸣不止。
赫赫有名的黑道高手、左冷禅麾下得力爪牙青海一枭,未撑过两招,便倒在了黑风崖的泥泞之中,再无生机。
对面山坡密林深处,巨石之后,定逸与不戒和尚静静蛰伏,将这一战全程尽收眼底。
雨水浸透二人僧袍,寒意刺骨,却无人顾得上擦拭,皆是死死盯着寨前那道少年身影,心神巨震。
不戒和尚瞠目结舌,嘴巴大张,任凭雨点砸在光头之上,浑然不觉。
良久,他才艰难转头,声音干涩沙哑,满是难以置信:“定逸师太,你老实告诉我……这小子真的只练了两年半武功?”
“这等战力,哪里像是新晋一流,简直是武学宗师雏形!”
定逸久久沉默,眼底满是震撼与动容。
她此前在山门大殿看过赵长空演武,只觉他招式精妙、内力浑厚,远超同辈。
可今日亲眼目睹他借天地之势、以心境压敌、一剑秒杀强敌,才真正看清了他的恐怖底蕴。
招式可练、内力可修,唯独这等融于天地、驾驭气势的武道境界,是天赋悟性,万般苦修也求之不得。
“没错,便是两年半。”
定逸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满是骄傲,“青海一枭凶名在外,专破正派剑法,多少成名高手栽在他手里。”
“可在长空面前,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他的天赋,恒山立派百年从未有过,放眼整个武林百年,唯有武当三丰祖师年少之时可媲美。”
她望着雨幕中从容收剑的少年,语气愈发笃定:“恒山得他,是我山门万世之幸。”
不戒和尚怔怔望着山寨之中,此刻五名恒山师妹已然冲入匪寨,慈航五渡阵运转自如,五人轮转攻防、进退有序。
仪和沉稳守御、稳住阵脚,仪清剑招凌厉、主攻破敌。
仪琳守西南方位,剑光轻灵细密,虽面对悍匪依旧略带紧张,却始终严守阵法、从容应对,丝毫不见慌乱怯懦。
一众残余匪众人心大乱,四散逃窜,却根本突破不了五人剑阵的合围,纷纷倒在剑光之下。
看着女儿稳妥对敌、已然独当一面的模样,不戒和尚紧绷多年的心弦彻底松弛,眼底的焦灼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感慨。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呢喃:“仪琳她娘,咱们的闺女,终究是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护在身后的小丫头了。”
第二十七章 雨后新锋
深山雷雨向来随性,来得凶猛,退得利落。
最后一声闷雷碾过远山天际,漫天骤雨便骤然停歇,干净得像是从未下过。
裂开的云层漏下大片夕照金红微光,铺洒在雨后洗透的山林间。
青石发亮、松柏苍翠,整座黑风崖褪去了方才的暴戾阴沉,多了几分清朗暖意。
山间雾气被晚风缓缓吹散,湿润的草木清气裹挟着雨后独有的微凉气息,漫遍整座崖谷,彻底冲淡了此前厮杀带来的血腥戾气。
寨门前的泥地上,十数具匪寇尸首横七竖八散落各处。
青海一枭带来的这批左道好手,大半都折在了慈航五渡阵的联动绞杀之下,溃不成军。
少数机灵的匪众见首领一剑殒命,不敢再战,慌忙从后山小路逃窜。
却被心思缜密的仪清提前预判,带着仪真绕路截杀,山道之中一剑一个,尽数肃清,没留半个漏网之鱼。
仪琳立在寨门内侧一块干爽石板上,手中长剑垂落,剑脊不断滴落混杂着血水的雨水,在脚边积出一滩暗红水渍。
她紧紧抿着唇,神色平静,握着剑柄的手掌稳稳妥妥,不见半分颤抖。
从前那个遇敌慌乱、动辄怯懦落泪的小尼姑,此刻已然能直面厮杀后的惨烈光景。
一旁的仪真正蹲下身擦拭剑身血迹,指尖反复摩挲着剑刃,小声嘀咕:“这些匪人的血最是黏腻,擦了好几遍都擦不干净,怕是要仔细打磨一番才行。”
仪文性子温柔细致,正蹲在地上给幸存的镖局趟子手包扎伤口。
手法尚且生疏,缠的布条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伤者。
这名趟子手是此前被匪寇掳掠扣押的幸存者,也是黑风崖作恶的亲历者,此刻得以获救,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仪和从山寨内缓步走出,腰间挂着两枚漆黑匪首令牌,神色沉稳地对着赵长空点头示意:“师兄,寨内已经清点完毕,匪众尽数肃清,没有藏匿残余。”
赵长空立在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抬手将紫薇软剑缓缓归鞘。
树梢悬挂的风干人头依旧随风轻晃,树下青海一枭的尸首静静卧在泥泞中,彻底没了往日的阴戾凶气。
他目光落在仪琳脸上,瞥见她白净的脸颊横着一道浅浅血痕,想来是方才厮杀时被飞溅的血水或是碎石利器擦伤。
仪琳察觉到他的注视,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颊,对着赵长空露出一抹略带局促的浅笑。
笑容依旧温顺纯粹,和从前别无二致,唯独那双澄澈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懵懂软怯,多了一层历经杀伐后的沉静通透。
赵长空心底暗自感慨,原著里那个被田伯光稍一逼迫便惊慌失措、只会念佛自保的小姑娘,如今已然执剑入阵,稳稳守住一方阵脚。
真正褪去了稚气,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恒山弟子。
赵长空微微颔首,随即转头望向对面的密林深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方才暴雨倾盆、心神融于天地的那一刻,他的感知极致铺开,方圆数里一草一木的动静皆在掌控。
密林之中两道隐匿的气息,早已被他尽数捕捉。
一道气息刚烈中藏着温润,是定逸师叔四十年恒山内功独有的特质,如火淬冰、刚柔交织,极好辨认。
另一道气息浑厚沉钝、体量宽大,虽收敛内敛,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慈父焦灼。
熟悉原著的赵长空心中了然,定然是偷偷尾随下山的不戒和尚。
二人隐匿身形、暗中压阵,不曾现身打扰,这份默默护持的心意,赵长空心知肚明,也全然没有点破。
既然长辈不愿露面,他便坦然收下这份兜底的温情。
密林之内,定逸收回远眺的目光,抬手拍去僧袍上的水渍,低声道:“事情了结,回去了。”
不戒和尚还扒着树干探头张望,眼神死死盯着仪琳的身影,嘴里不停念叨:“刚刚那道血痕看着不轻,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皮肉,这孩子也不知道自己看看……”
定逸闻言侧目,淡淡扫了他一眼。
不戒和尚瞬间收了碎碎念,缩了缩脖子,乖乖跟着她穿林离去。
二人脚步轻盈,落地无声,脚步声尽数被枝头滴落的水声掩盖,片刻便彻底消失在暮色山林之中。
众人随即着手善后,做事干脆利落、有条不紊。
大家将青海一枭与一众匪寇的尸首集中掩埋,妥善处置,不留隐患。
山寨中搜出的赃银、财物足足装了两大麻袋。
赵长空打定主意,这批不义之财尽数分给近期遭匪患劫掠的镖局、武馆遗属,用来安抚受难之人、抚恤伤亡家属。
仪和翻看着清点好的账目,眉眼带着几分欣喜:“师兄,这批赃银数目不小,除去抚恤所用,剩余的足够给下院扩建两间禅房,还能添置不少练功器具。”
一旁的仪清思路更为长远,轻声提议:“黑风崖地势险要,扼守浑源要道,极易成为匪盗盘踞的巢穴。“
“我建议回山之后禀报诸位师长,在此设立一处隐秘暗哨,安排弟子轮流值守,往后山西地界再有异动,我们也能提前预警、早做防备。”
赵长空微微点头应下,心底却想着另一桩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