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掌拳相撞，恐怖气浪轰然炸开，周遭四座铸剑炉齐齐下沉三寸。二人各退半步，黄帝满脸错愕，全然不信一介人间修士，竟能硬接自己全力一击。
第二掌，赵长空踏步上前，掌力再涨三分。
金色掌印如山压顶，黄帝周身骨骼咔咔作响，承受无上威压。他暴退三丈，嘴角血丝渗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第三掌。
赵长空身形骤然暴涨，掌印遮天蔽日，覆压苍穹。
“唯我独尊！”
轰！黄帝整个人被一掌拍飞，胸膛彻底塌陷，重重砸落地面，炸出数丈深坑。尘土冲天而起，又被掌势狠狠拍压回地底。
他挣扎欲起，赵长空已然立身坑前。
“所谓五帝。”
他垂眸俯视坑底的黄帝，语气平淡。
“不过如此。”
一掌凌空按下。
黄帝神魂俱灭，彻底消亡。
五方天帝，尽数陨落。
当夜，神京全城寂静无声。
赵长空孤身立在城头，晚风猎猎，吹动一身青衫。
城下万家灯火次第点亮，星罗棋布。坊市灯火、宅院灯烛、驿道星火，点点连片，宛若散落人间的漫天星辰。
远方田野，稻谷将熟，秋收将至；广陵海堤上月动工，来年便可抵御大潮、护佑万民；凉州英烈祠香火不绝，日日有人摆酒祭拜，慰藉忠魂。
这人间烟火，山河万里。
往日尽数气运被天上仙人抽取。
田地收成、苍生繁衍、世人寿元，皆有丝线牵引，线的另一端，牢牢握在仙帝手中。养肥则割，收割不绝，如同割韭菜。
千百年间，无人敢掀翻这张天道赌桌。
张道陵不敢，王仙芝不敢，徐骁亦不敢。
唯独今日，他敢。
身后脚步声轻轻响起。
裴南苇手提一盏羊角灯笼，缓步走来。曹长卿、轩辕青锋紧随其后。
“陛下。”姜泥轻声开口，“夜深了。”
她如今身居大乾太史令，执掌国史修订，本是连夜入城，记录铸剑功成、斩杀五帝的千古盛事。可立在赵长空身后，望着那道孤峭青衫背影，忽然不知笔墨该如何落下。
古来帝王，或开疆拓土，或励精图治，比比皆是。
却从未有一人如他这般——踏天伐仙、怒斩五帝，转头默然立在城头，静静俯瞰万家灯火，如同彻夜值守的平凡更夫。
赵长空未曾回头。
他遥望无尽天穹。
五帝尽灭，九天沉寂，一时无人敢再下凡窥探人间。
“天为一界。”
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不高，随风飘彻万里山河。
“人间，为何不能自成一界。”
身后众人默然无言。
晚风卷动灯笼火光，明暗交错，映得几人神色变幻不定。
遥远云层深处，一双浩瀚无边的巨大眼眸缓缓睁开，冷漠俯瞰苍茫人间。
极北天际，笼罩万古的永夜阴影，悄然浓郁三分。
第三百零六章 大帝！
五帝陨落的余波尚未散尽，神京城上空，天象率先剧变。
往日丝丝缕缕飘向九天的人间气运，如同断线风筝猛然下坠，尽数倒灌凡尘。
积压千百年的人道气数，顺着九州山川河脉疯狂涌入神京，势如决堤洪流，震得天地微微震颤。
赵长客站在城头，身躯骤然一震。
周遭空气先是浓稠如凝固胶漆，下一瞬轰然炸开。体内道韵翻腾奔涌，桎梏已久的人仙瓶颈，薄如蝉翼，一触即破。
这不是天界天仙境，亦不是古今真仙境。
是他独辟蹊径、自开无上道途的全新境界。
以人间为界，以人道为心。
大帝境。
天地之间，骤然亮起一片神光。
并非日光月华，而是亿万气运回流绽放的璀璨明光。
微光自九州大地各处升腾，田埂之上、市井巷弄、寒窗之下、边关古隘，万千光点凌空而起，汇聚于神京上空，凝成一圈温润光冠，稳稳覆于赵长空头顶。
满城百姓齐齐抬头凝望。
手中活计停顿，锅中饭食溢出，孩童止啼，老者忘棋。众生只觉通体暖畅，压在苍生肩头千百年的沉重桎梏，骤然消散无踪。
王仙芝掠至城头，白袍被狂风尽数贴紧脊背，面色剧变。
“如此气象？陛下，这是你自行开辟的道途？”
“嗯。”
赵长空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萦绕淡淡金光。光韵之中，裹挟田间清风、市井人声、万千生民的呼吸吐纳。
“天界那套修行体系，养不住人间苍生。”
话音未落，头顶云层撕拉一声巨响，轰然裂开一道万丈巨口。
一只覆满黄金甲胄的擎天巨手探落凡尘，遮蔽小半苍穹，五指舒张，指节比城楼还要粗壮，缓缓朝着城头镇压而下。
仙帝法手，意图一举捏死这位篡改天规、逆反天道的人间异端。
巨手未至，城头石砖已然簌簌脱落，墙面寒霜瞬间消融，白雾蒸腾四起。
赵长空抬眼，抬手一剑。
嗤！金色剑光细如丝线，锐利足以劈开天地。
那只通天巨手，自手腕处齐根断裂。
漫天金色仙血如暴雨倾泻，砸落城楼，滋滋冒烟，灼烧出密密麻麻的坑洞，厚重城砖被蚀得宛若蜂窝。
“这一剑，你好生记住。”
赵长空声线不高，顺着天门裂缝传彻九天，冷冽如冰碴刺骨。
天穹云层彻底崩裂，天门大开。
一名白衣男子自虚空裂缝缓步踏出，约莫三十岁模样，容貌寻常，宛若落地书生。
他立在天门边缘，俯瞰苍茫人间、凝望赵长空，眼神淡漠，如同审视自家后院的羊群牲畜。
“这座牧场，是朕亲手所开。”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天经地义的常理。
王仙芝踏前一步，周身白帝本源剧烈翻涌，满头白发根根倒竖，杀机尽显。
“仙帝。”
“白帝。”仙帝侧目望他，语气漠然，如同看待一件遗失旧物，“你也敢叛朕？”
“我不是白帝。”王仙芝声如铿锵，“我只是人间王仙芝。”
仙帝淡淡一笑，未曾理会他，目光重新落回赵长空身上。
“你斩杀朕五方牧守，私自统一人间，斩断朕的人间牧场。”
“你的牧场，养死了无数苍生。”赵长空沉声回应。
仙帝轻轻摇头，如同听闻天大的笑话。
“草木牛羊，本就为人所用。凡间世人，本就为仙供养。生生死死，轮回往复，何足可惜？”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往下一点。
无声无息，无波无澜。
诛仙台外的三千道兵，自双脚开始，缓缓消融。铠甲化作金粉，兵器化为飞灰，皮肉筋骨尽数瓦解。
三千将士未曾发出半声惨叫，如同三千被捏碎的气泡，转瞬化作三团淡金色血雾，清风一卷，消散无痕。
城下曹长卿面色煞白，指节攥得发白。
他一生历经无数惨烈战事，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仙人眼中，人命真如草芥蝼蚁，轻贱至极。
轩辕青锋按剑欲纵身冲杀，却被赵长空一道眼神稳稳拦下。
“人间人仙？”仙帝微微偏头，神色带着几分玩味新奇，“凡间修出的仙，终究也是仙，依旧归朕统御。”
赵长空忽而一笑。
周身气息再度暴涨，头顶气运光冠骤然明亮三分，煌煌人道威压席卷四野。
“那你便亲眼看看。”
“人间大帝，究竟是什么境界。”
话音落地，天门之内，无尽仙兵汹涌涌出。
成千上万金甲天将、银枪仙卒，踏云俯冲，仙号呜呜长鸣，声响酷似人间牧人赶羊的哨音，刺耳冰冷。
仙兵过境，云层翻涌，电光乱窜，滔天仙界威压轰然压落，城头大旗直接弯折垂地，再无半分飒飒之态。
“杀。”
仙帝淡淡一字，冷漠无情。
漫天仙兵俯冲而下，枪尖仙光连成一片金色汪洋，势要将整座神京城连根拔起、彻底倾覆。
赵长空抬手轻喝。
“诛仙剑阵。”
四柄神剑自他身后破空飞起，分立东南西北四方四极。
东方，王仙芝执掌戮仙剑。剑势一出，十万道血色战纹齐齐点亮，剑身之上，宛若十万战死战魂同时嘶吼，震得冲锋在前的仙兵身形齐齐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