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处山路上,传来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周淳!滚出来受死!”
周淳脸色一变:“是毛太!多臂熊毛太!他怎么找到这了!”
赵燕儿也吓得抓紧了周淳的衣角。这魔头追了他们十几年,手底下人命无数,是五台山金身罗汉法元的徒弟,一身横练功夫,身剑合一,江湖上少有人是他对手,已经脱离凡俗,是剑仙般的人物了。
“你们在这待着。”赵长空往外走。
“爹!”李英琼喊了一声,“我跟你去!”
“不用。”赵长空头也不回,“我去去就来。”
他纵身而起,顺着声音迎上去。
山路上,一道壮硕的身影狂奔而来,身高八尺,一身黄布僧衣,手里一柄方便铲,铲头雪亮。正是多臂熊毛太,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拉到下巴,凶神恶煞。
看见赵长空迎面过来,毛太愣了一下,猛地刹住脚步。“你是谁?周淳那缩头乌龟呢?叫他出来受死!”
赵长空没说话,拔剑,还是那柄旧铁剑。
毛太怒了:“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你家佛爷的闲事!”
他一摆方便铲,纵身扑过来,铲头带着风声,劈头盖脸砸下来。身剑合一的功夫,确实有几分火候,铲风刮得人脸生疼。
赵长空随手一剑。
叮!
剑光撞在铲头上。
毛太浑身一震,虎口发麻,方便铲差点脱手。他又惊又怒:“你!”
毛太见对方一剑便震得自己虎口发麻,心知遇上了硬茬。他猛地后撤三步,方便铲往地上一插,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那柄方便铲竟自行颤动起来,铲头上浮起一层暗红血光。
“小子,让你见识见识佛爷的飞剑!”
话音未落,方便铲“铮”的一声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赵长空咽喉。铲身裹着腥风,所过之处草木尽折,山石崩裂,声势骇人。
赵长空微微抬眉。这毛太倒也不是草包,这手飞铲之术已得身剑合一的三分火候,比方才那一铲强了何止十倍。铲光快如闪电,眨眼间已到面门。
旧铁剑横在身前,轻轻一撩。
“叮!”
金铁交鸣,声震四野。血色飞铲被一剑磕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又稳住势头,绕了个弧线从侧面劈来。
毛太双手掐诀,额上青筋暴起,那飞铲竟一分为三,三道血光从三个方向同时绞杀而至。
赵长空脚下未动,旧铁剑在身周画了个圆。
一圈青色剑芒荡开,三道血光同时撞上,发出三声脆响,飞铲本体重重弹回,插进三丈外的土里,铲身震颤不止,血光黯淡了大半。
毛太脸色惨白,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硬咽回去。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苦修多年的飞铲之术,竟被人轻描淡写一剑破去。他咬碎钢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方便铲上。
“血煞飞星!”
方便铲再次腾空,这一次铲身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长的血色巨铲,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当头劈下。铲风刮得赵长空衣袍猎猎作响,脚下泥土都被掀飞一层。
赵长空终于正色,旧铁剑斜指苍穹,剑尖上一点青光亮起,如星辰坠地。
“天河倒卷。”
一剑刺出。
青光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撞上血色巨铲。轰然巨响中,方便铲发出一声哀鸣,铲身寸寸碎裂,铁片四散飞射,深深钉进周围树干和山石之中。毛太浑身剧震,七窍渗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赵长空第二剑已到。
快得没有影子。毛太只觉喉咙一凉,连最后一句求饶都没能出口,便已瞪大眼睛往后栽倒。那柄陪伴他半生的方便铲只剩半截铲柄,插在泥地里微微摇晃。
赵长空收剑,剑身上一滴血都没沾。
他低头看了眼尸体。五台山的弟子,也就这样。飞剑之术练到这份上确实不易,可惜遇上了他。
他转身往回走,山风拂过,身后那半截铲柄终于支撑不住,叮当一声倒在地上。
回到洞口的时候,周淳还在那站着,一脸的难以置信。“毛……毛太?”
“死了。”赵长空淡淡道,“以后没人追你了。”
周淳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追了他十二年、害得他隐姓埋名、有家不能回的魔头,就这么……两剑就死了?
他忽然深深一揖:“大哥救命之恩,周淳没齿难忘!”
“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赵长空扶住他。
他抬头,望向峨眉深处。
层峦叠嶂,云遮雾绕。
长眉真人,餐霞大师,还有那满天下的正道旁门,这方世界的水,还深得很。
不过没关系,他九窍通了,内景成了,外景也站稳了第一重。天河正法,也慢慢立起来了。
接下来,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他收回目光,转身进洞。
洞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洞口,亮得很。
第三百零九章 紫郢剑
斲石栖云洞的日子,一晃就是半个月。
外洞空地上,周淳浑身覆着一层淡黑的气,皮肤下像有暗流在走,每运转一个周天,筋骨就闷响一声。
他本就有武功底子,早年练的也都是轻灵功夫,这半个月《黑水真法》炼下来,整个人沉了一截,站在那像块浸了铁的硬木,稳得扎眼。
赵长空负手站在一旁,看着他收功。
这《黑水真法》是他本体早年创出的肉身成圣路子,不走元神道果,全凭筋骨皮肉熬上去,大成能炼就上古黑龙真身,寿元万载,走到头就是散仙的根基。
周淳根骨不算顶尖,胜在心性稳,正好炼这个。
“大哥。”周淳收了功,躬身行礼,声音都沉了几分,“这功法……我这辈子能到哪一步,想都不敢想。”
“慢慢来。”赵长空点头,“我带英琼去趟莽苍山,洞里你盯着,赵燕儿的基础别落下。”
“大哥放心。”周淳连忙应下。
内洞里,李英琼早收拾好了包袱,背上挎着空剑鞘,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见赵长空进来,眼睛一下亮了。
“爹,真去莽苍山啊?”
“嗯。”赵长空拍了拍她脑袋。
这半个月传了她《赤明九天图》入门,小姑娘进境飞快,眼里的灵气都快溢出来。比起刚接掌这身体时那副紧绷绷、像只受惊小兽似的样子,开朗多了。
也是,以前天天逃难,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有爹在,不用躲不用藏,小孩子的心性自然就露出来了。
“走了。”
赵长空拎着她后领,纵身出洞。
脚下青光铺开,托着两人稳稳升起来。
李英琼先是“呀”了一声,死死攥住赵长空的衣袖,等升得高了,才敢偷偷往下瞟。群山都矮了,树木像丛草,山路细得像根线,云从胳膊边飘过去,软乎乎的。
风刮得她头发乱飞,她也不管,张着嘴看,看远处的江像条银带子,看天边的云堆得像山。
她长到十三岁,不是在逃难就是在躲人,脚就没离开过地面。
“爹!爹你看那只鹰!飞得比我们还高!”
“爹你看那片山!红叶子!像着火了似的!”
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里全是新鲜劲。
赵长空也不烦,偶尔应一声。
他这半个月也没闲着,北冥吞天功日夜运转,鲸吞周遭天地元气。
蜀山这地方灵气本就比过往的世界充盈的多,半个月下来,外景境界稳稳站到了第五重,带着个人飞行,跟拎着片树叶似的,不费半分力气。
一路往莽苍山深处去,路上就没断过麻烦。
山精、树怪、化形的妖兽,藏在林子里,见两个人形单影只,就想扑出来打牙祭。都是些开灵不久的货色,妖气隔着半里地都能闻着。
赵长空都懒得拔剑,指尖弹几道剑气出去。
林子里几声闷响,跟着就没声了。
李英琼扒着他胳膊往下瞅,咋舌:“爹你都不用看的?”
“这点妖气,闭着眼都摸得清。”赵长空淡淡道,“深处还有更凶的,到时候别乱跑。”
“知道啦!”
飞了大半天,前方山势猛地一拔。
一座孤峰戳在云里,峰顶平得像刀削的,上面立着半塌的石殿,殿前横面石鼓,石鼓嵌着个石匣,爬满了老藤。
赵神殿,长眉当年遗留的地方。
两人落在殿前。
石殿塌了大半,断碑歪在一边,字都磨没了。只有那只石匣,表面刻满了咒文,隐隐泛着紫光。
“这里面有宝剑?”李英琼凑过去,手刚抬起来。
嗡!石匣猛地一震,一道紫光冲出来,直刺她面门。
李英琼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
可那紫光到了她跟前,忽然软了,像只认生的小鸟,绕着她转了两圈,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
跟着咔哒一声。
石匣上的封印自己开了。
匣盖弹起来,一柄紫莹莹的长剑躺在里面,剑格雕着一只燕子,剑身灵光流转,刚一露出来,周遭空气都锐了几分。
这就是紫郢剑,李英琼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温热,一股纯阳之气顺着胳膊往身体里钻,跟她本身的气路一下就对上了,像天生就是她的。
她下意识拔剑,铮!剑鸣清亮,一道紫光冲上天去。
就在这时,一声雕鸣。黑影从峰顶俯冲下来,双翅展开有丈许宽,铁爪如钩,直奔李英琼。
李英琼刚要横剑去挡。那黑雕飞到近前,忽然收了翅膀,落在她面前的石台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行礼。
神雕佛奴,守剑的灵禽,认剑不认人。剑是谁的,它就跟谁。
李英琼愣了愣,试探着伸手摸了摸雕头。黑雕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还挺乖。”她笑出两个梨涡。
赵长空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紫郢剑上。剑身上缠着细密的因果线,一头连李英琼,一头往峨眉方向延伸。
按照原来的路数,这孩子该带着这剑上峨眉,拜餐霞为师,做长眉棋盘里的三英之一,替峨眉卖命。
现在,没这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