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圣女多年,见过不少少年得志的天才,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一激就动?
偏偏这位,软硬不吃,话里连个缝都不留。她越想越觉得不对,脚步也慢了下来,最后只在心里叹了口气,就这样回去复命,圣女怕是不会太满意。
前厅很快清静下来。
赵长空遣散下人,门一关,脸上那点松弛瞬间收起。他活过蜀山、聊斋、灵空仙界,见多了诸天布局、天外算计。天下没有白送的机缘,不朽神王也不会无缘无故造出杨安这具气运滔天的躯壳。
心念一动,昊天镜在识海深处转动。镜光由内而外,扫过经脉、神魂、本源。
片刻后,一处藏在神魂最深处的暗印被照了出来。
那东西幽暗细碎,纹路诡异,几乎和元神融在一起。平时没有半点异动,不碍修行,不扰心神。寻常人修到武圣境界,也未必能发现。
可它的本质,是天外不朽神王埋下的暗棋。只要神王愿意,随时能激活烙印,夺舍这具躯体,接管杨安的气运,借大乾皇室的身份在大千世界培植代理人,一点点蚕食此方天地本源。
这是不朽神王参考天外天的绝顶气运天才虚无一的复刻计划。
昊天镜把烙印深处的信息照得清清楚楚。所谓冠军侯天降奇才、气运滔天,从头到尾都是天外神王复刻出来的棋子,专门用来扎根阳神的大千世界,里应外合,颠覆此方秩序,进而侵吞此方世界。
换个人知道这些,怕是已经惊惶不安。赵长空却只觉得可笑。
他身负一世之尊超脱道尊的完整道果,执掌截天七剑,修圆满八九玄功,一路斩金仙、破仙界、定人道,怎会甘心给天外神王当傀儡?
想到这,他眸中寒光一闪,不再迟疑。
识海中的道果轻轻震动,截天七剑的奥义流转神魂,最终凝出最纯粹的一式——斩道见我。
这一剑不斩外物,不斩生灵,专斩羁绊、因果、棋局、操控。无形剑意顺着神魂脉络渗入本源,缠上那枚幽暗烙印。没有惊天异象,没有轰鸣震动,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杀伐道韵骤然爆发。
咔嚓,深埋神魂多年的天外烙印崩碎、消融、湮灭。连接天外天中央世界的法则丝线、因果枷锁,被一剑斩断,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亿万里外,天外天,神王大殿深处。
闭关的不朽神王忽然睁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布在大千世界的暗印,维系多年的复刻棋子,毫无征兆地断了联系。
神念探过去,只剩虚无,连因果痕迹都抓不到。他数次推演天机,都被一片迷雾阻隔,最后只当是大千天道异动,没有深究。
无论如何,他绝对想不到,自己布局多年的大千棋子,早已易主。
侯府前厅内,赵长空吐出一口浊气。
烙印一断,那层压在躯体上的无形束缚消失了。原本驳杂分裂的气运瞬间归一,变得纯粹厚重。
这具身子本有双重气运,一半是大乾传承数代的人皇正统,尊贵厚重,镇压人间;一半是天外降世的先天灵魂气运,高远缥缈,契合大道。
先前被天外烙印牵制,气运始终分散。如今枷锁尽去,双重气运彻底融合,化作浑厚无比的本命底蕴,尽归他手。
赵长空催动道果之力,将周身气运收拢,凝练封存于元神气海,化作自身道基的一部分。
稳住气运,他抬手取出原身苦修多年的《造化天书》。
这是大罗派造化道人的核心传承,专研人身穴窍开辟、肉身潜能挖掘,法理极高。可惜原身得到的只是残缺皮毛,更麻烦的是,这本功法根基隐隐挂靠天外天道,自带因果牵连,越修越容易被天外势力拿捏。
赵长空以道果诸天法理推演全书,又将圆满的八九玄功肉身大道一点点融入造化天书。八九玄功肉身无漏、万法不侵、斩断因果,正好补上造化天书最大的短板。
短短片刻,一套新的修行路数成型。既保留了解锁人体潜能的精妙,又斩断与天外天道的牵连。从此修行自在,不落棋局,不受外力掣肘。
功法改造完成,赵长空掌心一震,三件伴随原身多年的神兵同时出鞘悬空。
正中是盘皇生灵剑。上古圣皇盘亲手铸就,承载勇气、仁爱、智慧、正直四大至阳圣道意念,是人间最正统的圣剑。
原著里,杨安心性狭隘、执念过重,与圣皇剑道本心相悖,始终得不到剑灵真正认可。修为再高,也只能勉强催动七次雷劫的粗浅威力,白白埋没神兵。
赵长空凝视剑身,神念温和而坚定,人道道心尽数铺开。
“仙佛可斩,天外可伐。人间当自主,众生当自立。”
一句道心吐露,响彻剑身之内。
嗡!
沉寂多年的剑灵苏醒,四大圣道意念齐齐共鸣。剑身金光大盛,纯正磅礴的圣道之力席卷四方。剑灵清晰感知到赵长空的人道本心,远比圣皇遗留的执念更通透、更宏大,当场认主。
盘皇生灵剑再无桎梏,全部威力解封。
左侧殇芒神枪,战神殇遗留的杀伐至宝,枪身自带破灭万物的凶威。原身无力驾驭,只当寻常兵器用。
赵长空催发诛仙剑意的极致杀伐奥义,灌入枪身。沉寂的枪体瞬间爆出滔天杀意,枪芒撕裂空气,破灭道韵流转不休,真正战神杀伐之威彻底苏醒。
右侧天芒角神铠,同出战神遗物,厚重无双,防御冠绝人间。赵长空运转八九玄功圆满肉身,肉身强横底蕴完全铺开,人铠合一,毫无滞涩。神铠所有防御禁制尽数激活。
一剑,一枪,一铠。
三件无上至宝彻底归位。人道厚重、杀伐凛冽、肉身无敌三种道韵交融一体,相辅相成。此刻的赵长空,立足武圣巅峰,根基圆满,功法无瑕,三器在手。放眼人仙之下,已然无敌。
三件神兵同时嗡鸣,气息交融的刹那,侯府前厅的梁柱都跟着轻轻一颤。赵长空抬手一按,所有异象瞬间收敛,连一丝余波都没漏出去。
眼下还不是张扬的时候,玉京城里眼睛太多,宫里那位、朝中的洪玄机,还有藏在暗处的各派势力,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稳固完自身战力,赵长空再度催动昊天镜。镜面神光洒落,笼罩整座玉京城,扫描此方天地的气运走势。
无数气运明暗交错。转瞬之间,一道青涩却节节攀升、暗藏吞天大势的青色气运,牢牢锁住了他的视线。
洪易。
洪玄机庶子,幼年丧母,身世凄苦,受尽欺凌,却是此方世界的天命主角,一路逆势崛起,踏碎诸天棋局。
赵长空很清楚原著宿命。原身杨安,就是洪易崛起路上最关键的垫脚石,最终身死道消,沦为他人踏梯。
但现在,棋局已经变了。他不再是天外棋子,不再是宿命炮灰。这方世界的天道轮回,已经握在他手中。
洪易的崛起,他不阻、不杀,却绝不会再重蹈原身覆辙。顺势布局,借势而行,才是正道。
正思量后续布局,侯府门外传来宫廷内侍的传旨声,穿透庭院,清晰入耳。
“陛下口谕,传冠军侯杨安即刻入宫,御书房觐见!”
赵长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三日昏迷,骤然苏醒,心性、气运、根基全盘蜕变,这般变化瞒不过皇宫那位帝王。
大乾皇帝杨盘,六次雷劫巅峰,半步人仙,手握造化之舟、皇天玉玺两大至宝,心机深沉,算计无双,一生操控朝堂、布局天下,从不吃亏。此番召见,必然是要亲自推演天机,探他底细。
赵长空收敛所有道韵、剑意、神兵气息,恢复成寻常皇室子弟的模样,迈步出门,随内侍入宫。
踏入御书房,龙椅之上,杨盘端坐。一身玄色龙袍衬得帝王威严无比,人皇气运笼罩周身,雷劫道韵隐隐流动,压迫感十足。
“儿臣杨安,参见父皇。”赵长空依礼躬身,分寸恰到好处,恭敬却不卑微。
杨盘抬眼,目光沉沉打量他片刻,语气平淡:“昏迷三日,死而复生,身子可无碍?修为可有折损?”
话音落下,杨盘悄然催动神通,运转天机推演,想勘破赵长空近期的变化,看清他的神魂底细与未来走势。他纵横天下数十年,推演天机从无差错,哪怕江湖顶尖造物主、或者武圣巅峰,也逃不过他的窥探。
可神念刚落到赵长空身上,识海深处的道尊道果自动运转。一层隔绝诸天、屏蔽天机的厚重迷雾无声笼罩赵长空全身。
杨盘的无上推演神通,瞬间失效。
入目一片混沌迷雾,看不清修为,探不出气运,测不出吉凶,一片空白。
杨盘眉头微蹙,心底惊疑更甚。自己这个儿子,昏了一场之后,竟变得如此莫测,连他都看不透。
赵长空神色不变,从容应答:“回父皇,儿臣已然痊愈,修为无损,只是静养三日,心境略稳而已。”
杨盘盯着他看了许久,看不出破绽,压下疑虑,随口叮嘱两句修身谨行的场面话,便挥手让他退下。
赵长空退出御书房,殿门合拢的瞬间,背后那道目光仍落在他身上,直到门缝彻底闭合才消失。
杨盘坐在龙椅上没有动,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眼底那点疑虑始终没有散去。他这一生算无遗策,连朝中几位老臣的命数都握在手里,偏偏今日在自家儿子身上碰了个空。
他没有再召人进来,只把这份疑惑压在心底,留待日后再查。
走出御书房,踏入金銮大殿的瞬间,一股深沉如海的气机迎面压来。
大殿文官之首,紫袍玉带的洪玄机负手而立,气度儒雅,威压朝堂。此人出身大罗派,修造化大道,武道踏碎虚空,是杨盘最信任的肱骨之臣,权倾朝野,同时也是洪易生父,此方世界前期最大的布局者之一。
赵长空运转天子望气术,淡淡扫了一眼。洪玄机周身气机深不可测,紫气缠道,黑业隐伏,扎根造化道人传承,因果纠缠极深,城府算计,无一不是顶尖层次。
朝堂、江湖、天外、宿命,几方棋局在他眼里都亮了起来。
曾经的杨安,是天外棋子,是宿命垫脚石。
往后这盘棋,他赵长空身在局中,却要破局而出。自己的道途自己走,阳神天地的规矩,也该换个人来写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天帝玉册
回到冠军侯府,赵长空把下人都打发了,一个人进了密室。
朝堂上走了一遭,该看的都看清楚了。杨盘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皇权和造化之舟,老谋深算;洪玄机背后是大罗造化,深不见底;天外那位神王更不用说,隔着亿万里布棋,把众生当子。
自己现在有三件神兵,气运也归了位,可只要一天没踏进人仙,就还在别人的棋盘上。想翻身,就得突破。只有自己成了执棋的人,才不用看别人脸色。
原身杨安卡在武圣巅峰多年,气血厚,根基也扎实,看着只差临门一脚,其实被两道锁死死扣着。
第一道,是之前斩掉的天外神王烙印。那东西不光是夺舍的后手,更像一层无形的枷锁,常年压着穴窍开合,把武圣练窍的最后一道门槛封死了。神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枚棋子长起来,给点战力,不给前路。
第二道,是杨安自己的心性。皇室贵胄,顺风顺水,修行靠气运堆,没经历过生死磨道。拳意浮躁霸道,只懂往外抢,不懂往里看。
阳神武道的人仙门槛,从来不是比谁气血厚,而是精神入微、拳意归真,看透人身小千世界,感应十二万九千六百神窍。多少武圣一辈子卡在这儿,就是心神太粗,拳意不凝。
现在烙印没了,枷锁去了,剩下的就是重塑道途,打破桎梏。
赵长空盘膝坐定,识海里道尊道果缓缓震动,诸天法理铺开。他把原身那套残缺的造化路直接舍了,以八九玄功的无漏肉身大道为根,贴合阳神世界的武道规则,从头推演境界。
练肉、练筋、练皮膜、练骨、练脏、练髓、换血,七层武圣根基一层层打磨,再往练窍人仙上接。
推到极处,他干脆破了此方世界的武道上限,在人仙之上开出一个全新的大帝境界,跳出旧有的棋局规则。
一卷新功法在识海中成型,肉身圆满、穴窍通天、统御三界,理路自洽。他定名《天帝玉册》。
从这一刻起,他的修行彻底独立。不挂天外天道,不沿造化旧路,只走自己的天帝道途。
功法定下,他即刻运转。
他先将原身残存的武道记忆逐一剥离,斩去骄矜、暴戾与侥幸,只留一点不屈战意融入新法。
再以道果推演十二万九千六百神窍的共振次序,把肉身、元神、气运、拳意串成闭环。每推演一层,旧日枷锁便碎一分,天帝玉册的纹路也在识海中清晰一分。
昊天镜悬在头顶,神光垂落,接引天地元磁真气冲刷肉身。往日里隐匿无形、极难感知的周身神窍,在天帝玉册的法理下逐一显形,壁垒一层层松动。
同时他又以昊天镜的垂落神光,反复映照周身窍穴,校准元磁冲刷脉络,使新生神窍彼此呼应,周天循环愈发稳固,不令一处遗漏。
三天过去,修行质变。
三百六十处核心主窍同时洞开,窍窍相连,周天循环。天地元气像倒灌的江河,冲刷四肢百骸。气血暴涨数倍,肉身肌理彻底蜕变,远超寻常武圣的极限,真正踏进练窍人仙。
突破那一刹,原身那套依仗皇权、霸道暴戾的皇道拳意轰然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俯瞰人间、镇压外道、统御乾坤、镇压三界的拳意:天帝在世。
这道拳意不借皇权,不靠气运,不凭神兵,纯粹是他自身道果与本心凝成。密室空间被压得微微震颤,一切暗流诡计、外力操控,尽数镇压。
赵长空睁眼,神光内敛,气息沉稳无匹。到这一步,他才算真正有了立足此方世界顶尖棋局的资本。不再是谁的棋子,也不再是谁的垫脚石。
稳固境界后,他换上一身寻常青衫,收敛所有修为异象,利用天帝玉册中的变化之术变化成一个陌生青年,随后悄然离府。
他早已查清,洪玄机在玉京城藏了一处隐秘据点,专门囤积天外天破碎残片,用来暗中修复造化之舟、打磨自身大道。
据点看着破败无人,实则阵法封锁、暗哨密布,由大罗派武圣燕真宗常年镇守。燕真宗是洪玄机的外室赵飞儿的心腹死忠,潜伏京城多年,专门替大罗派处理暗处脏事,低调,但实力极强,是洪玄机安插在玉京的一枚关键暗子。
赵长空避开所有探查,无声穿透阵法,潜入地下密室。堆积如山的天外碎片静静陈列,晦涩的天外法则气息弥漫不散,都是洪玄机耗费多年心血搜集的修行资源。
密室中央,燕真宗正闭目调息,周身武圣气血凝练至极,警惕性拉满。可在人仙境界的赵长空面前,他的所有感知都形同虚设。
赵长空没有贸然破坏资源打草惊蛇,眼下还不是和洪玄机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他指尖凝出一缕截天剑意,悄无声息打入据点阵法核心,化作一道无形暗桩,潜伏在阵法脉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