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轮回拳。
这一拳,是他融合诸家所长,自创的无上拳法。洪玄机的诸天生死轮,大禅寺的武学道术,造化道书的万物易变,再掺进太上丹经的丹火、宇宙二经的大千,尽数熔于一炉。
一拳出,六道轮回的虚影在拳下流转。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轮转,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轮回种种,尽数融进这一拳里。
拳意铺开,天地失色。
那为首的老儒,拼尽最后的力气,再化法相,顶天立地,朝这一拳撞去。可法相才成形,就被拳意碾成齑粉。
诸圣一个接一个,被这一拳的余威掀飞。有的吐血,有的瘫软,有的直接被拳意碾得灰飞烟灭。
人道诸圣,尽数溃败。
这一战,洪易始终没有出手。
他就立在那片人道洪流的最前头,看着诸圣一个接一个地冲上去,又一个接一个地被打下来。他的脸色,从平静,到沉重,到最后,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在看。看赵长空的底,看赵长空的道,到底有多硬。
那片滚滚而来的人道洪流,也在这一拳之下,如退潮般倒卷回去。
赵长空收拳,立于天庭之上,俯视着那片溃散的人道洪流。
“你要众生之道。“他说,声音平静,却传遍三界,“那朕就让你看清,众生的道,也要向强者的法度低头。“
天下震动。
那些原本借着人心浮动、蠢蠢欲动的势力,此刻全都缩了回去。江南那个连写七篇檄文的名士,第二天就闭了门,再没一个字传出。
西域那三家结盟的宗门,连夜散了盟,遣散弟子。东海生乱的龙种,缩回深海,连头都不敢露。
人心这东西,说来就来,说散就散。洪易用几个月聚起来的人道大势,赵长空只用一拳,就散了大半。
玉京上空,众将望着赵长空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孔雀王握紧了拳,芸香香低垂着眼,谁也不敢看谁。他们终于明白,赵长空那句“朕一人足矣“,不是狂,是早有十足的把握。
洪易立于人道洪流之中,望着赵长空,眼底是愤怒,是痛惜,也是决绝。
他没有退。
“杨安,你以力压道,今日压得垮这些人,压不垮万古人心。“他说,“只要人心还在,我的道,就还在。“
他转身,携着残存的人道气运,退回东海。
这一战,人道诸圣尽墨。可洪易没有败。他身后,还有亿万众生的心念,还有那万古不灭的人心。
赵长空没有乘胜追击。他转身回了乾清宫,在案前坐下,重新摊开那半纸残墨。
燕真宗跟进来,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赵长空道。
“陛下,洪易退了,可他人心未散。“燕真宗说,“末将怕的是,他退回东海,是在憋更狠的东西。“
赵长空抬头,望向窗外那颗星。
“朕知道。“他说,“所以朕给他时间。等他憋足了,再来。那时,就不是一拳的事了。“
天下百姓,也大多松了口气。
他们不懂什么易道、什么法度,只知道这一战之后,天没塌,地没陷,日子还是照常过。谁当家,能让他们安稳种地、安稳打鱼,他们就认谁。那些被洪易的话撩起来的一腔热血,凉了多半。
那颗极东的星,经此一战,非但没暗下去,反而更亮了。像是有无数人的念头,在一夜之间,把更多的光,注进了那颗星里。
赵长空望着那颗星,神色平静。
“朕等着。“他说,“等你亮出最后的道。“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一道镇万变
上一战的硝烟,还没散尽。
东海之滨,洪易坐了下来。他没有回洞府,也没有疗伤,就坐在一块礁石上,面朝大海,背对众生。
他望着自己这一身残破的人道气运,忽然笑了。
“原来,我还是小看他了。“他低声道。
那一拳,他看得很清楚。那不是力,是道。是赵长空用几十年的杀伐、几十年的积淀,熔铸出来的一拳。那一拳里,有生,有死,有轮回,有众生,也有众生之上的法度。
“这样的人,才配做我洪易的对手。“
这一战,人道诸圣尽墨。可他心里清楚,那些人从来就不是这一战的胜负手。真正的胜负,在他自己,在他证了半辈子的易道。
他开始沟通万古人心。
万古人心、众生愿力、诸天万界之念,从三界各处,从古往今来,从每一个活着的人、每一个死去的人、每一个还没出生的人身上,一点点汇聚而来。
在亿万念头里,洪易看见了那个江南的老农。他的念头是:今年的收成,够不够交上那一斗米。
也看见了那个东海的鱼妖,他的念头是:今晚,还会不会有人来捞我的族类。还看见了那个西域的宗门长老,他的念头是:我的道统,还能不能续下去。
这些念头,什么样的都有。有盼着收成的,有怕着打鱼的,有念着道统的,也有哭着、笑着、求着的。亿万念头,如亿万条溪流,汇成一片汪洋。
这些人,把最后的念想,都交给了他。洪易把这份沉甸甸的东西,一点一点,收进了心里。
这就是易之本源。
洪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浩瀚的、无边无际的人道之光。
“众生既然把心交给我,“他轻声说,“那我就替众生,走完这最后一程。“
他以身合易。
以身合易,不是没有代价的。洪易知道,一旦合易,他就不再是洪易,而是亿兆众生的念头聚合。赢了,他或许还能回来;输了,他就彻底散在这片洪流里,连一丝真灵都留不下。
可他没得选。
“总得有人,替众生走这一趟。“他低声道。
然后,他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全部,投了进去。
合易的那一瞬,亿万念头在他识海里嘈杂成一片。有念头问:洪易,我们能赢吗?有念头说:我不想死。有念头哭:我想回家。
洪易在亿万念头里,轻声回了一句:“别怕。就算输了,你们的心,也还在这天地间。“
“人心不死,道就不灭。“
那亿万念头,忽然安静下来,随即,汇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力量。
他的肉身、神魂、道果,一寸寸化进这片易道大势里。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成了人道本身,成了亿兆众生念头的聚合。
东海之上,那片人道洪流重新凝聚。比上一次,磅礴了何止十倍。每一滴洪流,都是一个念头;每一道浪,都是一代人的心愿。
洪易携着这易道大势,第二次向天庭而来。
这一次,天下所有人都看见了。看见那一片人道洪流,遮天蔽日,滚滚而来。三界震动,山河变色。
玉京,乾清宫。
赵长空放下手里的半纸残墨,抬眼望向东方。
“来了。“他说。
他起身,一步踏上九天。
这一次,他没有让众将退下,也没有说“朕一人足矣“。他只是提着盘皇生灵剑,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滚滚而来的人道洪流。
戚副将追上来,沉声问:“陛下,要不要布下二十八宿大阵?“
赵长空没回头:“这一战,阵没用。道对道,力对力,布再大的阵,也挡不住人心。朕要的,是让他败得心服口服。“
两道身影,一玄一青,在天穹之上,隔着那片人道洪流,遥遥相对。
洪易的声音从洪流中传来,浩大如天音:“杨安,这就是我的道。亿兆众生的愿,万古不变的人心。你挡不住。“
赵长空拔剑。
“朕来挡。“
洪易又道:“你立天庭,讲法度,讲秩序。可你管得住这天下,管不住这人心。今日,我就用这人心,撞开你的天庭。“
赵长空神色平静:“那你撞撞看。“
话音刚落,那片人道洪流动了。
它不再是“流“,而是“活“了过来。洪流之中,浮现出亿万张脸。有哭的,有笑的,有怒的,有求的。那是亿万众生,把他们一生的念头,都押在了这一击上。
洪流当头压下。
赵长空一剑斩出。
截天七剑,道不可论。
一剑出,天地间那亿万众生的嘈杂声,忽然一静。道不可论——这一剑,斩的不是人,是道。是人道之所以为人道的那个“道“字。
洪流被这一剑劈开一线,却转瞬合拢。
洪易的声音再起:“道不可论?你以为,斩了我的道,就能斩断众生的心?“
“众生之心,无始无终,无穷无尽。你斩得断一道,斩不断万古。“
赵长空不语,第二剑。
这一剑,斩向洪易与众生之间的因果连线。洪易以身合易,与亿兆众生结下的因果,何止亿万条。这一剑斩下,无数因果线寸寸断裂。
可断了一条,又有千条万条,重新连上。
“没用的。“洪易道,“众生的念,不是因果能断的。因果可断,人心不绝。“
赵长空神色不变,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这第三剑,斩的是虚妄。第四剑,斩的是人道。第五剑,斩的是易道。一剑比一剑更重,一剑比一剑更狠,把洪易那无穷无尽的变化,逼得越来越窄。
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
洪易的易道,变化无穷。他时而化为人道洪流,铺天盖地;时而化为万古长河,滚滚而来;时而化为诸天星辰,坠向天庭;时而化为无边苦海,要把赵长空吞没。
赵长空一边应对,一边在看。
他在看洪易的易道,看它的变化,看它的规律。变有变的规律,繁有繁的命门。洪易的易道变化无穷,可无穷的变化,终究要有一个“变“的本源撑着。那个本源,就是人心。
而人心,是最散的。
散,就是洪易的命门。
可赵长空的法度,始终如一。
任你千变万化,我只一道镇压。
截天七剑,一剑一剑,把洪易的变化,一层一层地化解。
洪流压来,他一剑分海。长河奔涌,他一剑断流。星辰坠落,他一剑扫尽。苦海无边,他一剑辟开。
洪易见诸般变化都压不住赵长空,忽然变招。他不再化洪流、长河、星辰、苦海,而是把亿兆众生的念,凝成一座易道天宫。
这是一座由万民愿力砌成的宫阙,每一砖一瓦,都是众生对太平、对乐土、对好日子的向往。
天宫凌空压下,仿佛要把整个天庭都吞进去,变成众生的乐土。
赵长空抬头,一剑。
“乐土?“他说,“靠想出来的乐土,救不了这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