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少日,天穹之上,劫云聚拢。
准帝大劫,来了。
那劫云黑得发紫,压得整片北斗都喘不过气来。雷霆在云层里翻滚,却迟迟不落,像在酝酿一场灭世之劫。
这劫云一起,整个北斗都惊动了。
姬家、姜家的家主,齐齐出了关,望着太玄山方向的天穹,脸色凝重。姬皓月站在父亲身后,低声道:“这动静……是有人要渡准帝劫?“
“除了他,还能有谁。“姬家家主声音发沉,“一统北斗,气运加身,他这是要再进一步了。“
“再进一步……“姬皓月喃喃,“那岂不是……“
“准帝。“姬家家主吐出两个字,“大帝之下,万古不出。若真让他成了,这北斗,就再也翻不了天了。“
南岭,颜如玉派出去打探的人,一拨接一拨往回赶。西漠须弥山,几位古佛同时睁眼,朝东荒方向合十。就连那些避世不出的老怪物,都被这劫云惊动,隔着千山万水,投来一道道隐晦的目光。
太玄山上下,无数弟子仰头望天,脸色发白。颜如玉攥紧了拳,祖父更是急得在殿前直打转,嘴里不住念叨:“这劫……这劫怎地这般吓人……“
内殿的门,开了。
赵长空睁眼,一步踏出,直上九天。
轰!
第一道天劫,落下。那雷霆粗如山岳,携灭世之威,朝赵长空当头劈下。
赵长空不闪不避,抬手,一拳轰出。六道轮回拳,拳意滔天,与天劫撞在一处,炸开漫天雷光。
轰!轰!轰!
一道接一道天劫,接连落下。到了后面,天劫已不再是单纯的雷霆——它化作了形。
太古雷龙咆哮而下,古帝虚影持兵杀来,更有仙宫楼阁,自劫云中压落,似要镇灭这逆天之人。
赵长空逆天而上,四件帝兵环绕周身。盘皇生灵剑出鞘,一剑劈散了咆哮而下的雷龙;龙纹黑金鼎当空一镇,那古帝虚影便崩碎开来;天帝印横亘在前,将压落的仙宫硬生生挡了回去。
青帝帝兵涤荡四方,把残余的劫光扫了个干净。吞天噬地大法一开,漫天的雷劫之力,尽数被他吞纳,反哺己身。
他越战越强,气息越攀越高。
可准帝劫,终究不是儿戏。到了中段,天劫陡然一变,威能暴涨数倍。一道天劫,突破了四件帝兵的封锁,狠狠劈在赵长空肩头。鲜血飞溅,他整个人,都被这一下砸得往下一沉。
太玄山上的弟子,齐齐惊呼。颜如玉脸色一白,差点冲上去。祖父更是双腿一软,被人扶住,才没瘫倒在地。
“云飞!“老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半空中,赵长空稳住了身形。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眼底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一股更盛的凶光。
“就这点本事?“他咧嘴一笑,“再来。“
他竟不退反进,逆着天劫,直冲而上。
最后一道天劫,最为恐怖,竟化作一尊脚踏万道的模糊身影,一掌朝他拍来。那一掌,裹挟着整片天地的意志,似要将这妄图逆天者,彻底抹去。
赵长空瞳孔微缩,随即,唇角勾起。
皆字秘,开。
十倍之力,轰然爆发。他一步不退,六道轮回拳,全力轰出,硬撼那灭世一掌。
轰隆!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良久,劫云散尽,天地重开。
一股无上帝威,自赵长空体内,冲天而起,盖压整个北斗。
准帝。
这方天地,大帝之下,他已无敌。
那股帝威所过之处,万灵俯首。姬家的家主,本已回了内堂,此刻身子猛地一僵,隔空望向太玄山,半晌,才吐出一句:“成了。“
姜家、四朝皇主、南岭妖族,无数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那股盖压天地的帝威。有人敬畏,有人胆寒,有人庆幸自己当初跪得早。
而那些曾经暗地里不服、盘算着翻盘的人,此刻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
准帝,不是他们能撼动的存在了。
赵长空缓缓落下,立于太玄山之巅。他身上,还有未散尽的雷光闪烁,衣袍猎猎,如神如魔。
太玄山上下,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天帝!天帝!“
颜如玉仰头望着那道身影,眼眶微红。祖父早已老泪纵横,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话。
准帝坐镇,天庭,正式成了遮天世界第一势力。一统北斗,就此定鼎。
消息传开,北斗万族、诸圣地、诸世家、诸皇朝,尽数来朝。
太玄山上,车马如龙,人流如织。曾经不可一世的圣地长老、世家家主、皇朝皇主,此刻一个个恭敬立在殿外,等着朝拜那位新晋的准帝。
赵长空端坐大殿,接受四方来朝。
姬家、姜家的家主,亲自来了,献上族中珍藏的灵药神材,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大夏、九黎、古华、大周四家皇主,领着满朝文武,伏地再拜,把皇朝气运尽数奉上。南岭万妖,随颜如玉而来,黑压压跪了一山。
曾经在青帝坟外,跟赵长空叫板、眼高于顶的那些天骄,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目,站在各自长辈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姬皓月也在其中,他望着殿上那道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数月前,他还能在青帝坟外,跟对方遥遥对峙;如今,对方已经是他姬家,乃至整个北斗,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人群里,一个年轻人,也来了。
叶凡。
他站在殿外的人群中,抬头望着殿上那道身影。这一次,他没有躲,也没有退,就那么定定地看着。
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在青帝坟外,被一道圣威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年。几个月后,对方已经站在准帝之境,接受整个北斗的朝拜。而他,靠着荒古禁地里九死一生的历练,也终于摸到了化龙的门槛。
这点进步,放在从前,足以自傲。可跟眼前这人一比,还是差得太远太远。
一股更强烈的、不服输的劲,在叶凡胸口烧了起来。
赵长空的目光,也扫到了他。
两人隔着人海,对视了一眼。
赵长空几不可察地,朝他点了点头。
叶凡愣了一下,随即,也郑重地,回了一礼。
这一眼,这一礼,落在了荒古禁地深处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里。
狠人,看到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目光,在叶凡身上停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
赵长空似有所觉,几不可察地,朝荒古禁地的方向,回了一道目光。
一帝一红尘仙,隔着亿万里,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他护着她要等的人,她记着这份情。谁也不点破,只当不知。
良久,那道目光,轻轻收了回去,像从没来过。
第三百五十七章 征伐紫薇
四方来朝的喧闹,散尽之后,太玄山反而冷清了下来。
赵长空没有松那口气。
他站在内殿,抬头望天。天外是天,天外还有无数颗星。北斗再大,搁在整个遮天世界里,也不过是块偏居一隅的地盘。
太古万族还压在神源里,没有清算;七大禁区盘踞,那些自斩一刀、苟延残喘的至尊,随时能掀起一场吃人的动乱;更远的地方,还有星空诸域,还有那个布局万古、要炼化诸天成仙的帝尊,藏在看不见的暗处。
北斗,只是第一步。
想通了这一层,他便不再耽搁。当天夜里,把颜如玉、祖父、掌门,连同一个主事的长老,都叫进了内殿。
殿里点着灯,几个人分坐两侧,谁也没先开口。他们都看得出来,天帝今日,是有大事要吩咐。
“北斗五域,已经姓赵了。“赵长空开门见山,“可我的天庭,不能只立在这片地上。星空诸域,紫薇、永恒、天狼,那些地方,也该归天庭。“
祖父一听,脸色先变了,手里的茶盏晃了晃,洒出几滴:“孙儿,你这是……要出北斗?“
“去。“赵长空点头,“早去早回。“
“那北斗这摊子……“掌门欲言又止,到底没把“你走了谁来镇“说出口。这话他不敢问,也轮不到他问。
“交给你们。“赵长空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平淡,却压得满殿的人心头一沉,“颜如玉坐镇,青帝一脉守东荒;祖父掌教化;掌门理内政。哪一方敢趁我不在生事,你们记下名字,等我回来,一个个算。“
颜如玉出列,正色道:“天帝放心。青帝一脉,必守好这道门。“
祖父张了张嘴,半晌,才低低叹了口气:“你这一走,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祖父老了,帮不上你别的,只能替你守着这山门,盼你平安。“
“用不了多久。“赵长空看向老人,语气缓了缓,“星空再大,也大不过我的剑。“
老人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背过身去。
天庭的远征军,很快就点齐了。
赵长空没有带大军。星空古路凶险,带得多了,是累赘。他点了一队精锐,都是太玄门和原摇光里挑出来的好手,再带上妖族的一支探路使,就出了北斗。
临行前,他回望了一眼太玄山。山门前,颜如玉领着妖族,祖父拄着拐杖,掌门带着满门弟子,黑压压站了一片,谁也没有动,就那么目送着他。
他收回目光,一步踏出,人已化作一道流光,冲进了茫茫星海。
星空古路的第一段,叫人族古路。
这是上古先贤用命踏出来的路,一步一关,处处是考验。能走完这条路的,回到北斗,都是一方人物。
可赵长空走得,跟游山玩水差不多。
古路天骄,多如过江之鲫。有想拦路的,有想借机扬名的,还有几个不开眼的,见他面生,上来就要“切磋切磋“。
赵长空连剑都没拔。
他脚步不停,一路走过去。拦路的,一个照面就飞了;扬名的,还没喊出名号,人已经没了影。
倒是有个在古路称霸多年的天骄,姓甚名谁,他也没记。那厮不信邪,纠集了一帮人,在前路摆下杀阵,叫嚣着要“诛杀这狂徒,扬我古路威名“。
赵长空到了,看也不看,抬脚一踏。
那一脚,隔着千丈,踏得整条古路都震了三震。那杀阵,还没发动,就连同那帮人,一起化成了齑粉。
古路,死一般的静。
此后一路,再无人敢挡。赵长空走到哪儿,哪儿的修士就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有个古路的护道老者,见多识广,缩在路旁,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准帝……人族,何时出了这么一位?“
过了人族古路,是神话古路。
这条路更古老,是远古天庭的旧道。越往前走,越能看见一些残破的遗迹,断了的石柱,崩了的牌坊,还有一些早已风化、却还透着森然威压的残痕。
“这里……“妖族探路使里,有个见多识广的老妪,压低声音道,“是远古天庭的地盘。传说帝尊,曾在这里炼化过诸天。“
赵长空眸光一动。
帝尊。远古天庭之主,布局万古,要炼化诸天成仙。熟悉原著的他知道,帝尊这个老不死的迟早要跳出来。
“他们还没死绝。“赵长空道,“迟早会跳出来。等他们跳出来,再收拾。“
他没停,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