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着木盒,眼眶微微泛红,抬头望着赵长空,声音轻柔软糯:“谢谢师兄。”
月色温柔,落雪无声,少年少女静静对立在松树下,情愫缱绻、暖意融融。
赵长空望着她泛红的脸颊、含水的眼眸,心底微动,俯身轻轻在她唇上印下一记浅吻。
仪琳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红透,却没有像从前那般羞涩躲闪,只是微微垂首,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期许:“师兄,开春之后,你带我下山好不好?我想跟着你去看看外面的江湖。”
赵长空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望着漫天月色、皑皑雪景,语气温柔笃定:“好,过完年,我便带你一同南下。”
夜风穿林,松涛轻响,悬空寺的夜半钟声悠悠回荡山间。
两人并肩而立,静静依偎在风雪月色之中,静待新春将至,静待春暖花开、江湖远行。
第四十六章 故道春风,双剑合璧
元宵花灯尽数撤去,喧闹一散,年便彻底过完了。
恒山山间的年味慢慢褪去,悬空寺飞檐悬挂的红灯笼被弟子们逐一取下收好,以待来年。
外院地坪的残雪日渐消融,顺着石阶缝隙缓缓渗进泥土里,山道两侧枯寂一冬的枝桠,悄悄冒出点点嫩青新芽,初春的气息悄然漫遍整座恒山。
启程南下之前,赵长空将谢晓峰与秦归海二人唤至殿前庭院,特意请不戒和尚在场见证,细细敲定了两人接下来半年的修行功课。
规矩简单却严苛,卯时天亮必练易筋锻骨诀,强筋壮骨、夯实肉身根基;入夜定要静坐一个时辰,运转流云心法稳固内息。
剑法不求速成,只深耕流云十二式基础,一招一式反复打磨,戒除浮躁、稳扎稳打。
交代完后辈功课,他转身将一本手抄的紫阳混元功前三重心法手稿交到定闲手中,语气恭敬诚恳:“师父,这是我闭关推演创出的新内功,名为紫阳混元功,前三重根基法门已然定型。“
“弟子先行呈上,请师父与二位师叔审阅校正,余下境界待我返程归来,再逐一完善订正。”
定闲接过手稿,指尖抚过工整的字迹,随手翻阅几页,眼底的欣慰与惊喜再也藏不住,连声道:“好!好!好!佛道合流,阴阳归一,我恒山千年根基,今日终于得以圆满。”
一旁的定逸、定静凑上前细看,二人越看越是动容,看向赵长空的目光里,满是全然的放心与期许。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山间薄雾微凉。
赵长空带着仪琳至无色庵山门辞行,并未直言此行南下的真正目的,只说是带仪琳下山游历江湖,开阔眼界、增长阅历。
定逸依旧是一贯的叮嘱口吻,细细嘱咐二人行路谨慎、遇事忍让、早去早回。
定静素来寡言,未曾多说一字,只是默默伸手,又往仪琳的行囊里多塞了一包烘干的粗粮点心,细微举动里藏着真切的牵挂。
今日的仪琳换了一身利落的月白劲装,褪去了平日僧衣的温婉柔和,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飒爽。
素色头巾束好还未变长的青丝,腰间悬着一柄轻便长剑,简简单单立在赵长空身侧,眉眼干净澄澈,褪去了往日的稚气怯懦,颇有几分初入江湖的女侠模样。
马厩里的黄骠马憋了整整一冬,早已焦躁不耐,一早被牵出马厩,便频频踏蹄打响鼻,四蹄翻飞、跃跃欲试。
赵长空翻身上马,随即俯身伸手,稳稳将仪琳拉至身前坐稳。
仪琳身子尚未调适妥当,黄骠马便骤然蹿出两步,她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身形一晃,直直往后靠入赵长空怀中。
后背紧紧贴着温热坚实的胸膛,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清晰真切。
仪琳瞬间耳根泛红,一路红到脖颈,整个人僵在马鞍上,双手死死攥着马鞍边缘,一动也不敢乱动。
赵长空低头望着她通红的耳垂,眼底漾起淡淡笑意,故意轻轻一夹马腹,黄骠马速度再快几分。
骏马疾驰,山路颠簸,仪琳的身子一次次轻轻颠起,又一次次落回他怀中,柔软的发丝随风飘动,扫过赵长空的下颌,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赵长空一手稳稳牵着马缰控住速度,另一只手起初只是松松搭在仪琳腰间。
随着路途颠簸,下意识缓缓收紧,掌心稳稳贴在她纤细平坦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春衫,能清晰感受到少女急促慌乱的呼吸。
仪琳脸颊滚烫,心头慌乱不已,却半点没有推开他的手,只是微微埋下头,声音软糯细碎,带着几分撒娇的嗔意:“师兄,别闹。”
赵长空俯身贴近她耳畔,嗓音低沉温和,理直气壮地回道:“路颠,不抱紧些,摔下去怎么办。”
仪琳咬着唇,不再争辩,只是指尖微微用力,在他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力道轻柔,比蚊虫叮咬还要轻微,哪里是嗔怪,分明是默许纵容。
一路春风拂面,骏马奔腾,两人依偎并行,山间长路也变得温柔绵长。
当日赶路匆忙,日暮时分未能赶上乡镇驿站,二人索性寻了郊外一处废弃猎户棚舍暂住。
初春夜寒刺骨,山风穿林而过,呜呜作响,裹挟着刺骨凉意。仪琳畏寒,蜷着身子缩在棚舍角落,忍不住往赵长空身边靠拢。
赵长空见状,当即脱下身上外袍,严严实实裹在她身上,抬手引燃一堆篝火,暖黄火光瞬间驱散周遭寒意。
他侧身将仪琳揽入怀中,替她挡住穿棚的夜风,暖意层层包裹而来。
仪琳静静靠在他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沉默良久,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师兄,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月光透过棚顶破洞洒落,轻轻覆在她白皙光洁的脸颊上,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直直望着他,满是羞涩、期待,还有少女对前路的茫然忐忑。
赵长空没有用空泛的言语敷衍,只是低头俯身,温柔吻住了她微凉的唇瓣。
夜风寒凉,篝火温热,唇齿相触的瞬间,所有忐忑不安尽数消融。
仪琳起初微微僵硬,片刻后便彻底放松,指尖紧紧攥着他胸前衣襟,指节微微泛白,温顺地任由他亲近。
篝火噼啪作响,将棚内的暖意一层层往外推,夜风在外头呜呜咽咽地吹,却吹不散里头这片小小的春光。
仪琳初经人事,不堪征伐,赵长空心中怜惜,没有过度征伐。
完事过后,仪琳依旧蜷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口,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衣襟上轻轻画圈,犹豫许久,轻轻唤了一声:“长空哥哥。”
这是她第一次抛开“师兄”的称谓,唤得亲昵又郑重。
她埋着头不敢抬眼,声音软糯清甜,像刚蒸好的桂花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赵长空抬手轻轻拢好她散乱的衣襟,动作温柔至极,语气却无比笃定厚重,没有半分迟疑:“会。等我们回山,我便风风光光娶你,此生不负。”
怀中的少女没有应声,可赵长空分明感受到,胸口的衣料渐渐湿润温热。寥寥一句承诺,落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满心安稳。
次日仪琳身子酸软无力,二人便索性在棚舍多歇息了一日。
赵长空就近寻了山涧活水,又入林猎了一只山鸡,仔细清理干净,架在篝火上烤熟。
金黄油亮的烤鸡香气四溢,他撕下最嫩的胸肉递到仪琳手中。
仪琳红着脸接过,小口慢吃,时不时抬眼偷偷望他,眼底的依恋与欢喜藏都藏不住。
休整妥当,第三日清晨二人再度启程。心意互通之后,仪琳愈发黏人,马背上总下意识往他怀里依偎,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羞涩拘谨。
赵长空本就不是坐怀不乱的迂腐君子,他习武练剑、争强破局,所求的从来不是冰冷的武道巅峰,而是护住身边珍视之人。
既然认定了仪琳,疼她、宠她、护她,便是理所当然。前路漫漫,春风作伴,一路皆是温柔光景。
旬日之后,连绵险峻的华山群峰,终于遥遥在望。
华山山势奇绝,奇峰林立、峭壁如削,一座座山峰挺拔直立,宛如长剑刺破云霄,风骨凌厉险峻。
相较于恒山的清秀孤静、嵩山的雄浑厚重,华山独有的险绝凌厉,一眼便能分辨。
赵长空在山脚集镇翻身下马,将黄骠马托付给镇上客栈代为照料,随即带着仪琳拾级登山。
华山弟子早已提前探得消息,快马报上山门。二人行至半山腰,便见岳不群、宁中则夫妇亲自下山相迎。
岳不群脸上笑意真挚热切,快步上前握住赵长空的手腕,语气格外亲近:“长空贤侄,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你了。”
较之此前嵩山初见的客套疏离,此刻多了几分实打实的亲近与敬重。
宁中则立在一旁,温婉浅笑,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轻声道:“贤侄远道而来,华山蓬荜生辉。多亏你赠我夫妇双剑绝学,近日我华山武学,大有精进。”
几人寒暄几句,一同缓步登上正气堂。侍女奉上华山特产的云雾清茶,茶汤澄澈、香气清雅。
落座未定,岳不群便按捺不住心底欣喜,迫不及待谈起剑法修习心得,言语间满是难掩的亢奋:“长空贤侄,你所赠的玉女、全真、素心三套剑法,当真乃是绝世绝学。”
“自我带回华山,我与师妹便日夜闭关苦修,我专研全真剑法中正之道,师妹苦练玉女剑法轻灵之姿,各自熟练之后,便合练素心双剑合击之术,短短时日,已然初见成效。”
宁中则闻言起身,持剑拱手道:“贤侄若是不弃,我便与师兄当庭演练一番,请贤侄指点破绽。”
庭院中残梅零落,满地绯红落瓣,微风一过,落英轻舞。岳不群、宁中则并肩而立,双剑同时出鞘,剑光流转、清冷夺目。
全真剑法堂堂正正、稳守中路,自带宗师气度;玉女剑法轻灵飘逸、虚实难测,尽显灵动温婉。
两套剑法一刚一柔、一正一奇,双剑合璧之下,攻守轮转、无缝衔接,默契十足。
演练至第三十七式“素心问月”,双剑剑意骤然交融暴涨,凌厉剑气席卷庭院,满地残梅被凌空卷起,纷飞如漫天红雨,剑势浩荡、精妙绝伦。
赵长空端坐旁观,眼底闪过赞许之色,抬手轻拍掌赞道:“岳师叔与宁师叔心意相通,双剑合璧已然大成。这般战力,即便是左冷禅亲至,也未必能讨得半点便宜。”
岳不群收剑入鞘,胸中豪气顿生,难得展露几分锋芒,朗声笑道:“此番造化,全凭贤侄慷慨相赠,华山上下,永世铭记这份恩情。”
第四十七章 华山思过崖
正午午宴,华山核心弟子尽数列席。
令狐冲坐在末席,看似端坐用膳,实则心不在焉,趁着岳不群与人寒暄不备,悄悄从袖中摸出小酒壶,仰头偷偷灌上一口,鼓着腮帮子细细回味,自以为动作隐蔽、无人察觉。
赵长空余光淡淡扫过,尽收眼底,端起清茶抿了一口,心底暗自摇头。
令狐冲天资卓绝、悟性过人,乃是难得的习武奇才,奈何生性散漫、嗜酒无度,心性浮躁、毫无分寸。
如今华山处境微妙、暗流涌动,正是需要后辈担当负重之时,身为华山大弟子,却终日沉溺杯中物、荒废光阴,不虑门派兴衰、有负师门栽培,这份心性格局,终究难成大器。
午宴散去,岳不群亲自陪同赵长空游览华山名胜。二人并肩走过苍龙岭、穿越金锁关,沿途石阶陡峭险峻,近乎垂直悬挂于悬崖峭壁之上,步步惊心。
赵长空一路观山悟剑,心中对华山剑法的领悟愈发透彻。
华山剑法生于险峰、长于绝境,剑法自然以奇、险、快、变见长,招招凌厉、步步杀机,与恒山剑法依山绵长、柔守固本的路数截然相反,各有千秋、各存利弊。
行至思过崖前,崖壁孤悬、冷风穿谷,呜呜风声如泣如诉。
赵长空驻足而立,转头看向岳不群,神色郑重:“师叔,晚辈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岳不群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颔首:“贤侄但说无妨,你我忘年之交,无需客套避讳。”
赵长空也不迂回客套,直言道出华山当下症结:“师叔一心振兴华山,苦心数十年,晚辈都看在眼里。但华山如今之所以日渐凋敝,根源不在功法残缺、不在外敌觊觎,而在后继无人。“
“令狐冲天资绝佳,却嗜酒放荡、心性不定,难堪门派重任;门下其余弟子,或资质平庸、或心性浮躁、或年纪老迈,无一能撑起华山未来。”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若想真正重振华山,固守山门、闭门教徒远远不够。师叔可效仿恒山下院规制,与陕西地界各大镖局、武馆深度合作,一来可得钱粮供给,稳固门派根基。”
“二来可广揽四方根骨绝佳、心性端正的少年,择优收入门下,循序渐进培养。人才源源不断,门派方能生生不息,这才是固本培元的长久之道。”
一番话直白通透,句句戳中华山痛点。岳不群听完,久久沉默不语,缓缓转过身去,背对赵长空,肩头微微颤动。
半生经营、半生算计,旁人皆赞他君子如玉、执掌有度,却从无一人能这般透彻看穿华山弊病,更无人愿意推心置腹、直言规劝。
良久,岳不群才缓缓转身,眼底泛红,语气带着几分苦涩,更多的是全然的真诚与感激:“贤侄字字珠玑、一针见血。岳某半生困顿、茫然无措,今日得你一席话,如拨云见日。这份点拨之恩,岳某铭记于心。”
赵长空见他心绪激荡,不愿让他沉溺伤感,当即话锋一转,拔剑出鞘,乌木长剑寒光乍现。
“久闻华山剑法奇险冠绝五岳,今日登临思过崖,机缘难得,晚辈想借师叔之手,印证一番全真剑法的中正守御,看看是华山奇险更胜一筹,还是全真稳重更占上风。”
岳不群瞬间收敛心绪,眼中精光一闪,欣然应允,拔剑相对。
二人同使全真剑法,剑路同源、招式相仿,往来拆解、攻守有度,十招转瞬而过,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斗至第十一招,赵长空故意露出细微破绽,一记凌厉劈斩蓄满内力,剑锋将及崖壁之时,骤然偏转力道,雄浑剑气轰然砸向崖边石壁。
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石壁应声崩塌碎裂,碎石滚落、烟尘四起,一处隐蔽幽暗的石洞秘道赫然暴露在眼前。
岳不群即刻收剑,快步上前,望着黑漆漆的洞口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熟悉原著的赵长空当然知道这就是思过崖秘洞,洞中藏有五岳剑派失传已久的剑法。
他顺势借口遮掩:“方才见此处石壁中空,隐隐有空响传出,便试着发力一击,没想到当真藏有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