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棋局层层落子,中条山隐秘山谷内,新一轮的阴谋也已然落地。
溪水潺潺、夜风萧瑟,钟镇与封不平并肩而立,低声密谋,丛不弃、成不忧立于侧旁,一人战意盎然、一人满心迟疑。
数月前华山一战惨败,封不平蛰伏深山、日夜舔舐伤口,对岳不群的恨意非但未消,反倒愈发刻骨。
他毕生执念便是夺回华山掌门之位,重振剑宗荣光,这份执念早已成魔,让他不惜沦为嵩山棋子。
钟镇嗓音尖细刺耳,在夜风里听得人耳膜发寒:“封师兄,你可知岳不群为何近段时间剑法突飞猛进?全靠恒山赵长空私传的外门武学,他自己的华山正宗剑法早已荒废。此人舍本逐末、窃技精进,根本不配执掌华山!”
封不平双拳紧握,冷哼出声:“岳不群沽名钓誉、虚伪至极,早就该退位让贤!”
“左盟主已然决意出手,为剑宗正名、替你讨回公道。”
钟镇眼底闪过阴狠算计,“事成之后,华山掌门之位尽数归你,嵩山只需日后五岳并派之时,华山鼎力支持即可。”
历经一次惨败,封不平多了几分谨慎,皱眉追问:“若赵长空再度驰援华山,我等如何抵挡?此人战力,绝非我等能敌。”
钟镇桀桀一笑,底气十足:“师兄放心,左盟主早有万全安排。此番出手,定让赵长空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华山死活!”
自打上次封不平三人率剑宗余党大闹华山、险些颠覆山门根基后,岳不群便心生忌惮,早已暗中安排心腹眼线一直驻守中条山附近,日夜监视剑宗残余动向,杜绝死灰复燃之患。
今夜夜色深沉、山风呼啸,一只加急信鸽连夜冲破夜幕,急匆匆落至华山正气堂,信上字迹潦草仓促,是眼线紧急传报。
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三人尽数离谷,行踪诡秘,疑似与嵩山人马暗中勾结,江湖恐生大变。
岳不群捏着薄薄信纸,指尖微微泛白,心底沉到谷底。
上次剑宗之乱,华山弟子伤亡惨重,山门元气大伤,至今未能彻底恢复。如今嵩山与剑宗联手来犯,仅凭他与宁中则二人,根本无力抵挡。
他沉默踱步良久,眉宇间满是凝重,最终果断铺纸提笔,字字恳切、句句郑重,写下求援书信,交由心腹弟子连夜快马奔赴恒山,恳请赵长空出手驰援。
千里之外的嵩山密室,烛火摇曳、阴气森森。
左冷禅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寒冰与妖异交织,整个人气质彻底蜕变,再无半分正道宗师气度。
他看向身侧垂手侍立的陆柏,语气冰冷淡漠:“传令,全军开拔,夜袭华山。”
恒山这边,赵长空同时收到了华山求援信与嵩山异动密报。他看完两封情报,瞬间理清全盘局势,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定闲师太听闻消息,神色平静,只淡淡开口:“华山有难,便是五岳同道之难。你尽管带队驰援,恒山防务,我与定静师姐、定逸师妹守住,万无一失。”
有三定坐镇山门,赵长空彻底放心。
他当即安排仪和留守恒山,协助三定统筹内外防务,自己亲率恒山五剑其他四剑、谢晓峰、林平之、秦归海等一众精锐弟子,连夜动身,星夜奔赴华山。
赶路途中,赵长空心底不断推演左冷禅的战术布局。
此人素来沉稳狡诈、步步为营,衡阳一战折损三大太保,蛰伏两月再度主动发难,必然手握底牌、有所依仗,绝非盲目出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左冷禅的底牌,远比他预想的更加阴毒可怖。
此刻的嵩山主力大军,走隐秘山道绕开所有耳目,全速突袭华山后山。
此番随行的并非普通弟子,而是左冷禅耗费两月心血,以葵花残篇心法强行催出的死士。
这群人舍弃七情六欲、摒弃肉身感知,心中唯有绝对服从,无惧生死、悍不畏死,是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
而左冷禅自身的武功,更是彻底蜕变,原本厚重凛冽的寒冰真气,变得阴柔诡谲、邪异扭曲,内力流转之际,自带一股慑人的妖邪威压。
十几日后,夜色沉沉,赵长空一行人全力疾驰,堪堪赶至华山山脚,抬头望去,只见华山之巅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正气堂方向的烈焰染红了整片夜空,触目惊心。
“不好!”赵长空心头骤沉,再不保留身形,足下轻点、身形如电,破空朝着山顶极速掠去,一众恒山弟子紧随其后,全速驰援。
待到冲上山顶,眼前一幕宛如人间炼狱。
华山山门至正气堂的石阶上,尸骸遍地、血流成河,尚未干涸的鲜血顺着石阶缝隙缓缓流淌,惨烈至极。
幸存的华山弟子带伤苦战、节节败退,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怒吼声交织一片,让人头皮发麻。
正气堂门前,岳不群与宁中则背靠背而立,双剑交织、拼死支撑。
两人衣袍尽数被鲜血浸染,布满破损裂口,不知是敌人的血还是自身的伤。
宁中则右臂一道剑伤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狰狞可怖,可她握剑的手腕依旧稳如磐石,眼神坚定不屈。
岳不群额角血肉模糊,鲜血糊住半边脸颊,狼狈不堪,却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鬼魅飘忽的身影,不敢有半分松懈。
场中核心,左冷禅负剑而立,周身气息邪异冰冷,让人从心底生出寒意。
这不是寒冰真气的凛冽刺骨,而是葵花内力特有的阴柔诡寒,丝丝缕缕侵入经脉、冻结心神,远比正统寒功更加害人。
不远处,令狐冲浑身浴血倒在血泊之中,胸口一道狰狞剑伤贯穿衣襟,鲜血喷涌不止,已然昏迷不醒。
方才为护住岳不群,他硬生生接了钟镇致命一剑,重伤濒死。岳灵珊跪在一旁,死死按住师兄伤口,泪水汹涌而出,哭声哽咽,满心无助与慌乱。
赵长空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令狐冲重伤倒地的一刻,眼底杀意瞬间彻底炸开。
他不多言、不迟疑,手腕一振,紫薇软剑铮然出鞘,清亮剑光划破沉沉夜色,骤雨惊风剑全力铺开,层层剑势如狂风暴雨,瞬间将左冷禅周身退路尽数封锁。
左冷禅冷哼一声,拔剑迎击。双剑骤然交撞,刺耳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全场耳鸣火花四溅。
短短三招缠斗,赵长空心神猛然一凛,心底大感震惊。
左冷禅的剑速,已然彻底超脱了寻常高手的极限,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剑路带着诡异韵律,破空之声不再是雄浑呼啸,而是细锐尖鸣,阴邪刺骨。
这股韵律、这股气息,熟悉原著的他再熟悉不过。原著中的岳不群和林平之姐妹俩,还有东方不败都是这样。
赵长空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洞悉真相。辟邪剑谱早已被他亲手焚毁,东方不败坐镇黑木崖,葵花宝典正本绝无外流可能。
剩下的唯一源头,唯有少林。当年莆田少林寺能让岳肃、蔡子峰偷录葵花残篇,如今自然也能暗中将残本送至嵩山,借左冷禅之手搅动江湖大乱。
一念至此,赵长空心底杀意滔天。少林暗藏祸心、暗中布局,妄图坐收渔利,这笔账,他日踏入先天,必亲自登门一一清算。
当下战局紧迫,不容分心。左冷禅虽修炼葵花残篇时日尚短,根基仍以寒冰真气为本,阴邪内力尚且不稳,恰好被赵长空的至阳焚天劲、纯正无形剑气完美克制。
赵长空左手凝掌,焚天掌炽烈劲气轰然铺开,至阳热力死死压制阴邪内力,右手持剑,剑心通明锁定对方每一处破绽,招招精准、步步紧逼。
十余招极速缠斗,左冷禅的诡异快剑始终无法突破剑气防御,体内葵花内力被至阳劲气灼烧躁动、紊乱翻涌,气息渐渐不稳,落入下风。
一旁掠阵的钟镇见状大惊,尖啸一声,提剑火速夹击,想要帮左冷禅破开僵局。
赵长空等的就是两人合围的破绽。
他左手掌力陡然暴涨,硬生生震开左冷禅的剑锋,右手无形剑气凝于剑尖,轰然爆发,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剑气破空而出,直刺左冷禅咽喉!
钟镇瞳孔骤缩,不顾一切飞身扑上,硬生生挡在左冷禅身前。无形剑气贯穿其胸膛,瞬间击碎心脉。
钟镇低头看着胸前通透的血洞,气息飞速消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尖声嘶吼:“师兄……快走!”话音落下,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气绝。
亲眼看着师弟身死,左冷禅目眦欲裂,心中悲愤与惧意交织。
他当即咬破舌尖,以剧痛强行压下体内躁动紊乱的葵花阴邪内力,借着剑气对冲的反震之力身形暴退,转瞬掠出山门范围。
一声凄厉长啸划破沉沉夜色,他不敢多做停留,带着残余的嵩山死士仓皇遁走。
此前随同来犯的剑宗三老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眼见嵩山主力溃败、钟镇当场阵亡,瞬间陷入绝境。
三人本就是走投无路才依附嵩山作乱,此刻退路被断,心中慌乱却仍存一丝侥幸,妄图拼死断后、搏一条生机。
封不平双目赤红,死死咬牙怒吼:“事已至此,唯有死战到底!”
话音未落,三人迅速分立三角,施展出封不平自创的狂风快剑合击阵,三柄长剑同时出鞘,凌厉剑网层层铺开,带着悍不畏死的搏命之势,朝着恒山弟子阵线猛冲而去,意图逼退众人、掩护左冷禅彻底脱身。
赵长空冷眼俯瞰三人顽抗姿态,眸中无半分波澜,杀意凝而不泄。
对付这般穷途末路的残寇,他无需动剑,抬手凌空凝气,数道凝练至极的无形剑气无声破空、分头激射。
剑气速度超绝、锋芒内敛却破体无双,封不平三人拼尽全力催动快剑格挡,却连剑气轨迹都难以捕捉。
三声沉闷的贯体声响几乎同时响起,每一道无形剑气皆精准穿透胸腹、击碎心脉。
三人脸上的狠厉与决绝瞬间凝固,浑身劲力瞬间散尽,手中长剑纷纷落地,身躯接连重重栽倒在地,彻底气绝。
至此,困扰华山多年的剑宗残余势力,尽数在此一战伏诛,彻底烟消云散。
赵长空没有追击。华山此战,伤亡太过惨重,满目疮痍、尸横遍野,已然无力再追敌扩战。
硝烟渐渐散去,场中只剩满目血色与遍地哀嚎。
岳不群缓缓走到赵长空身前,满身血污、气息紊乱,对着他深深躬身一揖,声音沙哑哽咽,满是疲惫与感激:“贤侄驰援华山,救我一派于覆灭绝境,岳某与华山上下,永世铭记此恩!”
赵长空连忙上前扶起他,语气沉凝肃穆:“师叔不必多礼,先救治伤者、安顿山门为重。”
他抬眼望向嵩山远去的夜色,眸中杀意凛冽、寒芒乍现。
左冷禅修成葵花邪功、心性彻底扭曲,今日侥幸逃生,下次再遇,绝不会有半分留情。
而暗中私传残篇的少林,隐匿幕后、坐观风云,这笔深埋的旧账,他迟早会亲自登门,一一清算、尽数讨回。
第七十二章 风云再起
华山一战落幕,嵩山派数年苦心经营的布局一朝崩塌,落得个惨败溃逃的下场。
左冷禅带着仅剩的死士仓皇南撤,一路心惊胆战,根本不敢涉足城镇官道,只能隐匿在荒山野岭之间,昼伏夜出、狼狈奔逃。
此番夜袭华山,他带出数十名耗费心血培育的死士精锐,等到撤离嵩山地界时,仅剩不足二十人苟延残喘。
沿路之上,不断有伤重脱力的死士默默倒地,再也无力起身,余下之人早已麻木漠然,无人驻足回望,只知机械迈步,拼命朝着嵩山方向挪动,人人心中都被惨败的阴霾死死笼罩。
左冷禅端坐马背,周身寒气森森,面色阴沉得如同风雨欲来的夜空。方才脱离险境的侥幸,早已被彻骨的恨意与不甘彻底取代。
临行仓促,他只能在华山脚下一处无名山坳,草草掩埋了钟镇的尸骨,连一方简易墓碑都无从立起。
至此,嵩山十三太保彻底凋零,丁勉、费彬、乐厚、钟镇接连殒命于赵长空手中,昔日威震五岳的嵩山核心战力,十不存七,如今仅剩陆柏几人苦苦支撑。
最让他无法释怀的,是他们三人付出惨痛代价、自宫弃欲苦修葵花残篇,本以为习得绝世邪功,便能碾压五岳、一统江湖,改写多年僵局。
可华山一战,他与钟镇、陆柏三人联手,依旧被赵长空死死压制,最后还是钟镇舍身挡下致命一剑,以性命为代价,才为他换来一线逃生生机。
“赵长空……”
左冷禅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个名字,每默念一次,心底的恨意便深重一分。
他始终想不通,葵花宝典是足以让东方不败雄霸武林的绝顶神功,为何落到自己手中,却偏偏克制不住一个年纪轻轻的恒山后辈。
论内力底蕴,赵长空远不如他深耕数十年的寒冰真气浑厚,可对方那至阳至刚的焚天掌力,天生便是一切阴邪内力的克星,死死压制住他的葵花真气。
更让他忌惮的是那无影无形的剑气,无声无息、杀敌于无形,早已超出了他数十年的武学认知,堪称无解诡术。
数日颠簸奔逃,一行人终于狼狈赶回嵩山峻极禅院。左冷禅将残存的死士尽数交由汤英鹗安顿处置,自己一言不发,径直走入闭关密室。
陆柏早已在此等候,见他归来,当即快步上前,那张因修炼葵花邪功而变得阴柔苍白的脸上,满是急切与悲戚,尖声开口问道:“师兄,钟师弟他……当真没能回来?”
左冷禅微微抬手,默然打断了他的问话,无需多言,惨败而归的模样已然说明了一切。
陆柏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重的悲色,可这份伤感转瞬即逝,很快便被极致的戾气与复仇怒火彻底覆盖,他咬牙追问:“师兄,事已至此,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布局?”
左冷禅缓步走到蒲团之上盘膝坐定,闭目调息良久,躁动紊乱的内力才渐渐平复。待到周身气息稳固,他才缓缓睁眼,眸光冷得刺骨,只吐出一个字:“等。”
“还等?”陆柏声调陡然拔高,满是不甘与焦灼,“师兄!我们已经蛰伏苦修两月有余,步步隐忍、处处筹谋,可到头来呢?钟师弟身死,精锐死士折损大半,华山寸土未取、一无所获!”
“再等下去,赵长空修为日深、恒山联盟愈发稳固,我们只会愈发被动!如今十三太保只剩几人,嵩山家底早已损耗惨重,根本耗不起了!”
左冷禅神色未变,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全然不见半分慌乱:“正因为家底将尽、人手凋零,才绝不能贸然硬拼。如今正面碾压已然无望,以寡敌众更是自取灭亡。但赵长空并非无懈可击,他有一个致命短板。”
陆柏闻言一怔,连忙凝神倾听。
“他的无形剑气、焚天掌威力冠绝当世,可消耗同样骇人至极。”
左冷禅缓缓道出心中算计,目光幽深,“至阳武学、无形剑势,每一招每一式都需要海量内力支撑。华山一战他能以寡敌众、稳占上风,不过是缠斗时日尚短,内力未曾耗尽。”
“倘若让他陷入车轮苦战,被数十名快剑高手死死缠住,一刻不停催动绝学御敌,你说他的内力,能支撑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持久战耗下去,他的内力必然会枯竭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