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在萧峰身世曝光、风波最盛的风口浪尖,玄慈骤然满血复苏,以少林方丈之尊,下达措辞狠厉、罪名凿死的铁血追杀令,将萧峰彻底钉死为辽国细作、中原祸根。
江湖众人皆赞玄慈大义灭亲、肃清武林祸患,唯有赵长空看得透彻。
玄慈半生背负雁门关旧案枷锁,心性软弱、心存愧疚、优柔寡断,断然做不出这般决绝狠厉、赶尽杀绝的决断。
偌大少林,有能力、有动机篡改其心智、借其之手搅动天下大局的,唯有藏经阁隐匿百年的扫地老僧。
昔日少林深夜对峙,赵长空便捕捉到对方致命破绽。扫地僧体表是温润平和的纯正佛门禅气,可气机根基深处,却盘踞着一缕古老凝练的道门真气韵律。
佛道相悖功法被其完美熔炼、伪装得天衣无缝,寻常宗师无从分辨,可早已超脱先天、抵达内景之境的赵长空,一眼便勘破虚实。
结合无崖子、天山童姥的零星口述,外加少林隐秘、江湖百年空白,赵长空已然笃定对方真身——百年前假死隐世的逍遥派祖师,逍遥子。
全盘棋局瞬间洞彻。逍遥子蛰伏少林百年,苦心布局半生,耗费数十年培育萧远山、慕容博两大情绪血牛,眼看便可成熟收割、突破阴神桎梏,却被赵长空接连出手斩断棋局、废掉修行积累。
心有不甘的逍遥子,旧棋尽毁便重落新子,心性纯粹、忠义滔天、天赋绝世的萧峰,成了他最完美的替代棋子。
他操控玄慈掀起江湖杀伐,将萧峰逼入绝境,只为让极致的冤屈、愤怒、绝望与不甘填满其心神,酝酿出最精纯磅礴的情绪能量,待其执念登顶、戾气鼎盛之际,再现身收割,填补修行缺口、圆满阴神修为。
洞悉全盘算计,赵长空毫无急切,更无贸然南下救人的念头。高手对弈,最忌冲动乱局、被动入局。
萧峰三月血战,早已褪去昔日温和仁厚,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独属于自己的绝境武道大势,更将降龙二十八掌删繁就简、去芜存菁,凝练出杀伐更烈、威力更强的降龙十八掌。
置之死地而后生,本就是武者破境升华的无上机缘。当下的绝境厮杀看似凶险,实则是萧峰洗练本心、突破桎梏的绝佳契机。
只要他能撑过这波乱世围剿,心性、武道、根基皆能完成质的飞跃。
赵长空心中自有分寸,只需静待时机,待萧峰油尽灯枯、难以为继之时再出手,方能既护其性命,又不打乱自身布局、落入逍遥子圈套。
“下去吧,紧盯中原动向,有异动即刻禀报。”赵长空淡淡吩咐。
摘星子躬身领命,悄然退下论道台。山间清风流转,赵长空静坐片刻,随即传下法旨,传唤王语嫣登台。
历经一年宗门历练,王语嫣早已褪去姑苏少女的青涩懵懂。常年执掌藏经阁、统筹宗门庶务,让她气质愈发沉静温婉、从容有度。
昔日孱弱内力尽数蜕变,一甲子北冥真气被日夜打磨,化为醇厚稳固的天河真气,稳稳扎根先天境界,根基扎实无比。
其武道进境更是惊艳,赵长空亲传的《天意四象剑诀》已修至小成圆满,风雨雷电四式剑意相辅相成、各擅胜场,四象齐出便可铺天盖地、威压四方,威势骇人。
王语嫣一身素色青衫,清雅登临论道台,敛衽行礼,语态恭敬平稳:“弟子见过师尊。”
赵长空抬眸看向她,直言吩咐:“中原乱象你已知晓,萧峰身陷绝境、被群雄无休止围剿。我命你即刻下山赶赴中原,寻到萧峰,将其安然带回终南。自今日起,萧峰为我元始道宗庇护之人,少林与江湖群雄,皆不得再动分毫。”
“弟子遵命!”王语嫣应声接令,目光澄澈坚定,“弟子必护萧大侠周全,安然带回终南,不负师尊所托。”
无需多余叮嘱,她深知局势凶险、责任重大,行礼过后持剑下山,孤身一人踏千里红尘,昼夜兼程奔赴中原。
十一日疾驰赶路,王语嫣最终在徐州城外一处破败荒驿寻到萧峰踪迹。
暮色沉沉、荒草萋萋,老旧驿站萧瑟荒凉,满目破败。萧峰背靠枯槐闭目调息,周身衣衫被鲜血浸透,新旧伤痕交错纵横、遍布全身,触目惊心。
自聚贤庄重伤突围后,他接连遭遇数波死士与少林高僧追杀,左臂枪伤未愈,右肋被玄寂龙爪手撕裂的重创再度崩裂,伤势积重难返、隐患深重。纵然身心俱疲、重伤缠身,他的武道警觉分毫未减。
细碎脚步声刚起,萧峰骤然睁眼,眸光凌厉如刀,身形瞬起稳落,降龙十八掌起手式瞬间凝势,刚猛霸道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数月无尽背叛、无休止的追杀,早已磨尽他的温和赤诚,昔日同道挚友尽数背刺相向,所谓武林大义不过是杀伐牟利的借口,如今的他,对世间众人皆存极致戒备。
可看清来人清雅绝尘的面容时,他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滞,凌厉眸光微微松动,血色疲惫的眼底浮出几分错愕:“王姑娘?”
他从未想过,久居姑苏、不染杀伐的王语嫣,会孤身现身这乱世荒郊。即便心生诧异,他掌势未收,戒备依旧。
王语嫣止步数步之外,语气平和无争、不含半分杀意:“萧大侠,别来无恙。师尊命我前来,接你前往终南山避难。”
萧峰心神微动,沉声追问:“不知王姑娘师尊,是何方高人?”
“终南山元始道宗,赵长空。”
短短几字如惊雷贯耳,萧峰身躯微震,沉默良久,心绪翻涌复杂
。他与赵长空交集不多,却深知其人心胸坦荡、武道通天,是浑浊江湖中难得的正道高人,也是全程风波里,唯一不曾偏见、不曾背弃自己的顶尖强者。
心念释然,他紧绷的臂膀缓缓松弛,蓄势待发的降龙掌势尽数收敛。
二人尚未动身,远处急促脚步声与佛门诵经声骤然传来,打破荒驿沉寂。
十余身披灰袍的少林戒律院武僧疾驰而至,两名玄字辈高僧带队,循着未干血迹追踪到此,气息凛冽、杀机森然。
“萧峰!辽国奸贼,祸乱中原,速速束手就擒,随我等回少林领罪!”为首老僧厉声怒喝,禅杖拄地,尘土飞扬、气势汹汹。
萧峰强忍重伤疲惫,便欲挺身再战,却被王语嫣抬手轻声拦住。“萧大侠伤势沉重,无需再战。”她语气清淡却底气十足,“少林追杀不休、赶尽杀绝,太过欺人。”
另一名玄字辈老僧冷眼嗤笑,满脸不屑:“我等清理武林妖孽、肃清异族祸患,区区女流也敢阻拦少林大义?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无情!”
王语嫣不再多言,腰间长剑出鞘,澄澈剑光映着暮色、不染尘埃。
天意四象剑诀风字诀悄然施展,无形剑意随风漫卷,没有惊天声势,却有磅礴柔和的风压笼罩全场。
十余戒律院武僧甚至来不及反应,周身经脉瞬间受制,双腿一软,尽数闷哼倒地、昏厥不起,连出手的机会都未曾拥有。
两名玄字辈高僧脸色剧变,心头大震,不敢再有半分轻视,双双催动大力金刚掌,厚重刚猛的掌风联袂拍出,直逼王语嫣面门。
王语嫣身形轻盈一晃,从容避过攻势,左手弹指打出玄冥冰魄掌,极寒真气瞬间弥散。两道冰冷气劲精准命中二人膝盖,咔嚓脆响传出,寒冰瞬间冻结经脉气血,两名老僧身躯僵硬,双脚牢牢冻于地面,动弹不得,满脸惊惧骇然。
王语嫣收剑入鞘,目光平静扫过二人,清冷声线响彻荒驿:“回去转告玄慈方丈,自今日起,萧峰是我元始道宗庇护之人。少林若再执意追杀、屡教不改,下次下山的便不是我,而是我师尊。”
话音落毕,她不再理会呆滞惊恐的少林僧人,上前扶住重伤的萧峰,身形一闪,双双融入沉沉夜色,悄然远去,只留满地沉寂与一众心神震骇的少林武僧,伫立原地,久久未动。
第一百三十章 一剑惊江湖
自此之后的半月光阴,王语嫣一路护送萧峰西行,步步远离中原腹地,沿途追杀从未断绝。
少林俗家弟子、各大门派好手、逐利而来的黑道凶徒、被大义裹挟的江湖散人,一波波伏兵层层拦截,杀机遍布前路,却没有一人能越过王语嫣的剑锋,伤及萧峰分毫。
无数江湖武人蜂拥而至,自诩匡扶正义、诛杀辽贼,实则各怀私心,或是贪图少林悬赏,或是想借诛杀萧峰扬名立万,或是盲从大势、宣泄戾气。
可他们尽数低估了元始道宗大师姐的实力,也低估了赵长空在江湖的分量。
全程最凶险的一战,发生在河南。
少林为彻底斩杀萧峰、永绝后患,一次性出动五名玄字辈高僧,以玄垢为首,布下少林不传之秘的十八罗汉阵,阵法联动、攻守兼备、杀机重重,堪称少林顶级杀阵,誓要将萧峰困杀阵中。
夜色笼罩荒山,罗汉阵气机流转、禅气凛冽,阵眼轮转、杀机四伏,将方圆数丈彻底封死,不留半分退路。
玄垢手持禅杖,面色肃穆,沉声喝道:“萧峰祸乱中原、通敌叛国,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斩除妖孽!女施主速速退去,莫要插手武林公事,自误前程!”
王语嫣扶着萧峰退至安全地带,独自踏步上前,孤身面对五大高僧与绝杀大阵,毫无半分怯意:“萧大侠一生护佑中原、行侠仗义,无愧武林、无愧苍生,所谓通敌叛国,皆是有心人刻意构陷。少林不分黑白、偏听偏信,滥杀无辜,早已失了佛门大义。”
“冥顽不灵!布阵诛敌!”玄垢冷哼一声,大手一挥,罗汉阵瞬间运转到极致,数道佛门掌法、禅杖劲风同时轰出,封锁四方所有退路。
面对少林顶级杀阵,王语嫣再不保留实力,手中长剑凌空出鞘,清越剑鸣响彻山林。
天意四象剑诀全力催动,风雨雷电四式剑意同时爆发,四象齐出、天地变色。
清风卷地、绵雨缠形、惊雷破阵、电光裂空,四种截然不同的剑意交织相融,化作漫天剑光,笼罩整座罗汉阵。
凌厉风剑破尽阵法残影,绵密雨剑封锁所有闪避空间,霸道雷剑正面硬撼禅杖佛力,迅疾电剑穿梭阵中、专攻破绽。
一阵阵剧烈轰鸣炸响山林,阵法联动的佛门真气被层层撕碎,稳固的阵眼接连崩塌。
不过数十回合,十八罗汉阵彻底破碎、荡然无存。五名玄字辈高僧尽数被剑意震退,气血翻涌、虎口开裂、浑身发麻。
玄垢手中禅杖被雷剑劲风震飞,重重砸落在地,他踉跄后退数步,跌坐于地,望着眼前不过二十出头的青衣女子,眼底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满脸颓然。
王语嫣收剑而立,身姿挺拔,目光清冷扫过众人,语声平和却字字有力:“若你们再追杀我们,别怪我剑下不留情,到时候我杀机一起,必定将你们全部诛灭。”
言罢,她俯身捡起地上禅杖,重重插在玄垢身前泥土之中,以示警戒,随后转身携萧峰从容离去,留五大高僧僵立原地,满心羞愧与震撼,再无半分追击的勇气。
此战过后,整个中原江湖彻底失声。元始道宗大师姐王语嫣单人一剑,大破少林十八罗汉阵、力挫五大玄字辈高僧的战绩,飞速传遍五湖四海,远比聚贤庄萧峰血战群雄的战绩更让人震撼。
市井茶馆、江湖酒肆,人人议论此事。有人感慨赵长空座下弟子尚且强横至此,师尊修为更是深不可测、通天彻地。
有人追忆当年杏子林一战,赵长空一剑镇群雄的无上风姿,终于醒悟,如今的终南山元始道宗,早已凌驾各派之上,比千年少林更加威严可怖、不可招惹。
自此之后,追杀萧峰的江湖势力骤然锐减。
并非少林撤销了追杀令,而是天下群雄已然心生畏惧,无人再敢直面王语嫣的绝世剑锋,无人再敢招惹底蕴莫测的元始道宗。漫天杀伐、遍地杀机,就此悄然平息。
历经半月辗转跋涉,王语嫣终于护送重伤的萧峰安然抵达终南山。赵长空早已提前安排好僻静清雅的山间小院,供其安心养伤、调息静养。
接下来的半月时光,萧峰闭门休养、日日调息。他心性坚韧、意志过人,纵然身负重伤,也从未有过半分颓丧懈怠。
每日天刚破晓,他便起身练武,改良后的降龙十八掌刚猛依旧、愈发凝练,掌风起落之间,震得院中松枝簌簌落雪、清风呼啸,日复一日打磨自身武道,沉淀血战所得的心境感悟。
这日午后,清风和煦,松影婆娑,赵长空提着一壶陈年佳酿,缓步走入小院。
二人对坐于古松之下,石案为桌,清风为伴,褪去了江湖纷争的杀伐戾气,只剩片刻安宁。
赵长空倒满两碗烈酒,将其中一碗推至萧峰身前,没有多余铺垫,开门见山,将尘封百年的惊天秘辛、所有阴谋算计,尽数娓娓道来。
从扫地僧真身乃是百年前假死脱身的逍遥派祖师逍遥子,到其蛰伏少林、遍阅佛门经典,勘破先天之上的武道。
最后道明此次少林追杀令的真相,乃是扫地僧以秘法篡改玄慈心智,刻意将萧峰逼入绝境,妄图达到某种不可高人的秘密。
一番话缓缓道来,字字诛心,将萧峰半生坎坷、半生流离的根源,彻底揭开。
萧峰端坐石前,静静听闻全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面色平静得吓人。
可随着真相层层铺开,他眼底的迷茫、委屈、不甘尽数翻涌汇聚,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悄然收紧。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深夜自省、辗转难眠,反复追问自己究竟何错之有,为何半生忠义换来满身骂名,半生坦荡换来天下背弃。
他疑惑过身世、怨恨过命运、失望过江湖,却从未想过,自己一生的颠沛流离、血海悲欢、无尽苦难,从来都不是命运不公,而是别人修炼武道的垫脚石,是他人刻意培育、坐等收割的养料。
半生忠义,沦为笑话;半生坎坷,皆是棋局。
极致的愤怒与悲凉瞬间席卷心神,萧峰紧握酒碗的手掌骤然发力,粗糙的粗陶酒碗应声碎裂,清脆的碎裂声划破小院宁静。
锋利的碎陶深深扎入掌心,滚烫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染红青石地面,可他仿佛全然不觉疼痛,双目赤红,周身杀气骤然暴涨,胸中怒火燎原、恨意滔天。
“好一个少林高僧,好一个慈悲扫地僧!”
萧峰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我萧峰一生磊落,从未害人、从未负世,护中原、安武林、佑苍生,到头来,竟只是他搅弄风云的一枚棋子!”
话音未落,他猛地挺身而起,身形骤闪,便要纵身下山,直奔嵩山少林,找那幕后黑手讨还公道、血战到底。
“站住。”赵长空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力量,稳稳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峰身形顿住,转头看向赵长空,眼底赤红、戾气翻涌:“赵宗主,此等血海算计、毕生屈辱,我岂能忍!”
“我知晓你的愤怒,也懂你的不甘。”
赵长空缓缓起身,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语气恳切通透,“可你此刻杀上少林,恰恰正中扫地僧下怀。他苦心布局、逼你绝境,等的就是你这一刻的暴怒、这一刻的疯狂。”
”他要你大闹少室山、屠戮群雄、杀尽世人,让你的悲愤、执念、戾气攀升至毕生顶峰,届时他便会现身,你此刻前去,不是报仇雪恨,是自投罗网、亲手送自己落入对方棋盒之中。”
萧峰身躯巨震,满腔暴怒骤然凝滞,瞬间冷静大半。他怔怔立在原地,眼底戾气缓缓收敛,只剩无尽的悲凉与通透。
赵长空拍了拍他的肩头,语声温和却坚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如今重伤未愈、心境不稳,贸然冲动只会满盘皆输。”
”你当下最该做的,不是逞一时血气之勇,而是安心养伤、稳固武道、沉淀心境。待你功成境稳、实力圆满之日,便是你掀翻棋局、亲手复仇之时。届时无人能挡,无人能算计你分毫。”
萧峰沉默良久,缓缓低头,看着掌心流淌的鲜血,看着满地碎陶,终究是压下了胸中滔天怒火,重重点头,沉声应道:“我听宗主所言。”
他俯身,一点点将掌心碎陶片尽数拔出,任由鲜血浸染皮肉,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坚定澄澈。
过往的委屈与不甘尽数沉淀,化作往后精进武道、挣脱棋局、逆天改命的执念与动力。
“我只是不解,宗主为何要出手救我?我与宗主交情浅薄,更是身负异族血脉,世人皆欲杀我,宗主为何偏偏护我?”
萧峰抬眸,问出了心中最不解的疑惑。
赵长空望着他坦荡磊落、宁折不弯的眉眼,淡淡一笑,语气真诚:“我护的从不是契丹人萧峰,也不是丐帮帮主乔峰,我护的是你这颗赤诚坦荡、不屈不挠、无愧天地、无愧苍生的本心。世间善恶从不在血脉种族,而在人心品行。你值得被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