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更重要的是,莫尔蒙做的不错,给法兰留了面子,打痛了他们的里子。
相当于给了法兰一巴掌,皮没破,骨头裂了。
此刻就算再痛,也要笑着说不痛没事,而又不至于真没事。
这不,坎伯特尔在得到情报后,不就急匆匆找到霍恩谈和来了吗?
一是防止霍恩把事做绝,赶紧让开道路,把风暴岬军团接出来。
二就是尽量调和双方矛盾,别真撕破了脸皮。
到那时候,双方真打起来了,只会让诺恩王国捡了漏。
“冕下。”阿尔芒拿起日程表,干起了老本行,“应经馆的僧侣都散了,坎伯特尔那边……”
“谈好了。”霍恩头也没抬,叉起一块芸豆塞进嘴里,“他带来了查理八世的口信,明天下午,查理八世会亲自来应经馆。”
他放下刀叉,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星火镇的位置:“查理八世需要一个台阶。
他的军团折了锐气,却没伤筋动骨,我们占了理,却没把事做绝。
这种时候谈,他才听得进话。”
阿尔芒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您的打算……”
“立棍。”霍恩接过话头,嘴角扬起一点笑意。
就像他前世玩的那些策略游戏,莱亚这种劣强已经被打服了。
但真正的人类圈子里,圣联只是拿到了入场券,还没真正入场。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承认——圣联是第三个玩家。”
霍恩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晚风吹进带着湿冷的气息。
“星火镇的仗,证明了圣联能打,又没逼得法兰狗急跳墙。
这样查理八世才愿意坐下来谈规矩,划分势力范围。”
“您说的规矩,是指……”
“公使体系。”霍恩转过身,油灯的光在他眼里跳动,“不再是临时派个使节跑腿,而是在各国都城设固定的大使馆。
圣联派去法兰的,不只是神甫,还有记录贸易、协调纠纷的文官。
法兰来圣联的,也能常驻贞德堡,不用每次谈判都从头摸底。”
望着阿尔芒若有所思的神态,霍恩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纸展开,上面画着简易的机构图。
“我们的基本盘中学者、商人、资本……这些人最怕的就是今天一个突袭、明天一个禁令。
固定外交能把冲突摆到台面上谈,哪怕吵一架,闹的不好看,总比风声鹤唳强。”
阿尔芒看着图纸,忽然明白过来:“您是想借着这次见面,让法兰承认圣联的国际地位?”
“对。”霍恩把纸卷好,“我们打了,他们认了,证明了圣联不仅有安稳国内的能力,更有干涉国外的力量。
撒林学者会才敢放心把典籍搬过来,商人敢把金镑投进咱们的玻璃工坊。
那些在帝国里受排挤的艾尔学者,才会觉得圣联是个正经去处。
否则,咱们永远是别人嘴里的蛮夷教派。”
他重新坐回餐桌,把剩下的汤一饮而尽,瓷碗碰在桌上发出轻响:“说白了,神圣艾尔帝国早就成了空壳子,贵族主教在里面抢位置。
咱们要做的,不是砸了这壳子,而是让里面的人看到圣联这新壳子,更适合干活的聪明人。”
阿尔芒低头记录,笔尖划过纸页:“明天见面的地点,就定在应经馆?”
“嗯。”霍恩擦了擦嘴,“那里是应答经文的地方,现在正好用来应答法兰国王的疑问。
你安排一下,从明天上午起,封锁应经馆周围三条街,只留侧门一条通道。
所有护卫换成近卫老兵,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
天过中午,应经馆前的三条街道早已被清得干干净净。
灰土路面上,昨夜的雨水积成了镜面,映着两侧肃立的圣联老兵。
他们穿藏青色的制服,手里的发条铳斜挎在肩头。
在他们的对面的,则是法兰王室近来特设的发条铳王室连队。
他们穿着天蓝色密织罩袍,头顶宽边羽饰帽,斗牛般瞪着对面的圣联近卫老兵。
霍恩站在应经馆的橡木门前,没穿教皇的厚重法衣,只着一件黑色僧侣装。
他身后跟着阿尔芒与三名文书僧侣,其中就包括吉耶尔。
街道上没人敢出声,只有风吹动衣袍的簌簌声,像潮水退去时的细响。
“来了。”阿尔芒忽然低声道。
霍恩抬眼望去,街角传来马蹄踏水的声音,一行车马正沿着街道缓缓驶来。
最前面是四匹纯白的安达细亚马,拖着一辆镀金车厢。
车厢两侧挂着白色的鸢尾徽记,那便是查理八世的御驾。
车后跟着二十名王宪骑兵,甲胄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却没一人敢策马快跑,仿佛怕惊了这应经馆前的寂静。
车马在台阶下停稳,一名内侍掀开车帘,先跳下来垫脚。
查理八世弯腰走出车厢,他穿深蓝色天鹅绒外套,领口镶着白鼬皮。
年轻但坑坑洼洼的脸上没带王冠,只在发间束了条红宝石发带。
他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圣联老兵,又落在霍恩身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霍恩冕下。”查理八世率先开口,声音比传闻中沉稳,“早就想拜访您,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国王肯来,是我的荣幸。”霍恩抬手示意,“里面已经备好了圣联特产的咖啡,是黑蛇湾今年的新珍珠米。”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撞,又平静地移开。
旁边“大病初愈”的格兰迪瓦脸色不太好看,他跟在查理身后,紫袍下摆沾了泥水。
他看向霍恩的眼神像淬了冰,却也只能咬牙朝着霍恩点头致意。
“听说冕下这几日在讲‘信民自治’?”查理拾阶而上,靴底踩在潮湿的石阶上,“我的僧侣们回来都说,圣道宗说的道理,比账本还清晰。”
“圣联的道理,本就从账本里来。”霍恩侧身引路,“信民要吃饭,要干活,要知道税赋在了哪里……
这些弄明白了,教义自然就清楚了。”
两人并肩走进应经馆,阿尔芒与查理的内侍紧随其后。
格兰迪瓦被落在最后,他刚要迈步,却被一名圣联老兵拦住。
“大主教请留步。”圣联老兵毫不客气,“冕下说,今日只谈俗务,教会人士不便旁听。”
“你没长眼睛吗?我……”
格兰迪瓦气得袍袖发抖,刚要发作,却见查理在门内回头:“坎伯特尔陪我进去即可,你在外面等着。”
话音未落,厚重的橡木大门“吱呀”一声合上,门闩落下的“咔嗒”声在空荡的馆内回荡。
声音虽然小,可在格兰迪瓦听来,却是像一声闷雷炸响在耳畔。
他,在外面等着?
(本章完)
第1046章 法兰新国教
应经馆内早已清空,原本的阶梯长凳被挪到两侧,只在中央留了一张胡桃木长桌。
桌上摆着两只银质茶壶,水汽正从壶嘴袅袅升起。
站在长桌前互相谦让一番,两位当前帝国内最有权势的年轻人才各自坐下。
霍恩与查理相对,阿尔芒与坎伯特尔分坐两侧,文书僧侣们捧着卷宗坐在长桌两端。
羽毛笔与钢笔的笔尖悬在纸上,只等开口。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霍恩拿起茶壶,给查理倒了杯红茶:“殿下,法兰边境军团真是太不小心了。
居然在星火镇迷路了两千五百人,还丢失十九门发条炮。
好在我们的战团就在附近,都给您找了回来。
不过还是有千八百的没找到,您说该怎么办?”
查理端起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那还说啥了?我重新征点兵不就完事了。”
“你说这扯不扯,那您要是这么说,迷路的士兵直接给您送回去不就完了吗?”
“都老爷们,没有那些事。”查理爽朗地一笑,“这趟出来不少钱吧?我跟蜻蜓港那边说过了,都给你们结清了。”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霍恩拿起桌子上的红茶,抿了一口,“不过我想,这种事情啊还是少发生为好。”
“霍恩阁下,有什么高见吗?”
霍恩指尖敲着桌面:“查理殿下,这就是我想谈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互设大使馆。”
他示意文书僧侣展开卷宗,厚厚一沓纸上用艾尔文写着条款。
“圣联在丘城设大使馆,法兰在贞德堡设大使馆,使节可携带卫队,享治外法权……
双方外交活动,通过大使馆提前递交国书,互相承认国家主权……
法兰的商人贵族可投资圣联的工坊与商会,圣联的商队也能在法兰境内开设香料行、书局……”
查理八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角扫过坎伯特尔。
老主教眉头紧锁,显然对“圣联商队入法兰”心存抵触。
但国王的声音却很平静:“黑蛇湾的蔗和香料,法兰的贵族确实很喜欢。
不过,我想圣联的发条铳工坊,能否允许法兰商人参股呢?”
“军用工坊不行,民用可以。”霍恩笑了笑,“比如给农庄造的脱粒机、给码头造的起重机,这些工坊都欢迎法兰资本进来。”
查理点头,没再追问。
他清楚,所有国家在军事上都会谨慎,能开放民用领域已是让步。
至于开放投资,同样是目前经济增长缓慢的法兰的一大增长点。
风车地等地还需要慢慢调理,安插法兰人进入,将其真正纳入统治。
但千河谷经过战争与四年发展,单从消费税来看,就能看到其中巨大的发展潜力。
就算自己拒绝,贵族们可不会拒绝,更要偷偷摸摸投钱。
与其如此,还不如放到台面上来,至少查理可以看得见。
“这条,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