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在聊什么?”
“嘿嘿,我在给追星怪看这个~”诺蕾塔举起手中的大宝贝,翻开的那一页上,是她之前抄写下来的,用方块字写成的她的名字,她小鼻子抽动了下,看向罗德手中提着的盒子,眼睛一亮:
“你买了什么?闻起来好香!”
“出去转了一圈,总不能空手回来吧?别看了,就是给你们买的,”罗德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又问道:“阿丽娜呢?我刚才敲她的门,好像不在房间里?”
“她拉着维拉她们去晨曦教堂了,说是以防万一,要再去检查一下。”
棕发的小个子魔女欢天喜地的屁颠儿过来,回答完后坐到桌子旁‘啊~’的一声张大嘴巴,做出一副等待投喂的样子。
罗德最近总感觉,这姑娘跟他的相处方式越来越奇怪了,而且不太好形容,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想认我当爹?’的感觉。
“明明在冒险者协会第一次见面时,这家伙还一脸嫌弃的样子来着......”
脑海中闪过了奇怪的念头,但罗德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挖了块蛋糕送到她嘴里,被她‘啊呜’一口咬住,闭着眼睛发出幸福的咀嚼声。
“吃完记得漱口。”罗德见状摇了摇头,又将另外三块蛋糕推过去,看向正坐在诺蕾塔头顶,眼巴巴看过来的人偶姑娘:“老师,这些是给你的。”
“嗯哼,这才是我的好学生~”人偶姑娘立刻喜笑颜开:“不过,怎么这么多?哦,我明白了,是给小艾米的?”
“对,还有一块是给婆婆的。”
“给老师的?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她?哦,稍等一下。”
人偶姑娘的身上闪烁起银色的法术灵光,大概是因为之前已经这么做过了,所以斯塔菲斯为了享用来自宝贝学生的投喂,直接毫不顾忌地在罗德面前换上了大号。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她没有穿那身非常有幻想气息的正装,只是穿了一身长长的连衣睡裙,露出光洁的小腿和脚裸,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罗德越看越觉得眼熟——
原来她抽打诺蕾塔屁股时用魔力凝成的那只拖鞋,是有现实原型的。
斯塔菲斯看到罗德的目光顿时羞红了脸,将裙子下摆往前拉了拉。
于是罗德立刻转移话题,一边继续给诺蕾塔投喂,一边向她讲述起奥菲斯在村子里的伪装成老婆婆卖蛋糕,以及刚才找到的同名面包房的故事。
“看来那位店主的先祖,应该是老师的故人。”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嗯,我开始有点期待,老师突然尝到这个味道时,会有什么反应了。”
灰发的魔女仪态优雅,小口品尝着蛋糕,不知想到了什么,捂着嘴角轻笑两声后,又问起另一件事:
“对了,诺蕾塔刚才给我看了你故乡的文字,勃朗特王国,原来还有这么复杂的语种吗?”
“嗯?婆婆没和你说过吗?”罗德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说什么?”魔女莫名其妙的反问。
罗德指了指自己:“我是外来者啊?”
“外来者?这有什么问题......等一下,你是指,”斯塔菲斯愣了一下,接着后知后觉地伸手指了指上方:“那种外来者?”
“嗯哼~”
“......诶?”
这大概是罗德第一次见到斯塔菲斯如此失态的样子。
接着罗德就被她双眼放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双手:“你的故乡是什么样子?”
魔女的身体无意识前倾,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整个身体几乎都压到了罗德身前,意外地很有压迫感:
“那里也有魔法和神明吗?”
和她双璀璨的眸子如此近距离对视,罗德仿佛产生了一种自己被触发特攻的错觉:
视野像是蒙上了一层高饱和度的滤镜,连她灰白的长发,此时也泛起星光,像是伸展的星河般,沿着他的身体缠绕上来。
“星空呢?也和密索托一样吗?”
某种意义上,罗德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一只落入捕蝇草陷阱的可怜昆虫。
由于她字面意思上闪着光、充满好奇的双眼实在过于有压迫力,罗德下意识的往后靠了靠。
“文明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你是怎么来的?”
斯塔菲斯继续向前,干脆跨坐到了罗德身上,额头和鼻尖也几乎触碰到了一起:
“我很好奇!”
罗德喉咙滚动了下,维持战术后仰的动作,强行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呃......老师,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稍微冷静一下。”
实际上他也需要。
然后罗德就看到那张几乎跟自己贴在一起的清丽脸庞迅速充血,变得通红并隐隐腾起蒸汽,她慌乱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喝了口茶水,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而诺蕾塔在一旁边啃着蛋糕边看戏,笑的非常阴暗。
在罗德捡了些无关紧要的内容说给她听后,她才了然地点了点头,似乎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听起来真是有趣,原来你懂得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是因为你的来历,而不是从褪色者先生那里得知的......这么说来,祂选中你,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呃......我想是的,我并未对祂隐瞒我的来历,”罗德被噎了一下,快速跳过了这个话题:
“说起来,奥菲斯婆婆曾经说过,我这种情况在密索托其实不算罕见,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世界上跟我类似的例子有很多吗?”
“严格来说,确实不算少,学会将这类外来存在统称为星界种族,比如选修我课程的函授学生中,就有一位来自星界的流浆人,或者老师曾经遇到过的,臭名昭著的吉斯洋基人。”
暂时忽略掉那两个听起来似乎很有趣的种族名称,罗德注意到一个特别的词汇:星界。
实际上罗德对此并不感到陌生,此前已经在教材中见过多次。
起初,他认为这其实就是密索托世界的人对宇宙星空的称呼,但从教材中字里行间的意思上,他又感觉二者好像不是一回事,难得眼下聊到这个话题,于是他便顺口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星界啊,这是一个很虚的概念,有点不太好解释,嗯......”
斯塔菲斯停顿了下以组织语言,随后才语速颇慢的解释道:
“有人认为那是一个无限大的过渡位面,有人认为那是一个纯粹的、没有边界精神领域,它是一片被夹在所有存在之间的虚空,甚至会在不同的人眼中呈现出不同的模样。”
“有的人眼中,它是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光之海,有的人眼中,它是一片星空,恐怕只有等你亲身经历一次位面旅行,才能对这个概念形成比较明确的认知了。”
罗德不明觉厉的点点头,从魔女的讲解中,他至少明白了一点:这是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非常玄乎的概念。
“等一下,被黑暗笼罩的光之海......”
罗德突然想到了在威斯特,逆流者剑枪与那根后来被他烧掉的枯枝碰撞时,他被拉入一个至今还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奇异空间,他在其中看到种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听起来似乎和斯塔菲斯的描述非常相似。
于是他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猜测:
“难道我那时,就被「水银之王」和无上意志的力量冲突波及,而短暂进入了星界?”
不过这个问题他也无从证实,便没有过多纠结,就像斯塔菲斯说的,等他什么时候经历过一次位面旅行就能确定,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另一点:
“所以斯塔菲斯老师,这种文字在密索托出现过吗?”
“至少我没见过,”斯塔菲斯摇了摇头:“密索托已知的语种,我虽然不敢说全都懂,但至少也有最基本的印象,所以......很遗憾。”
斯塔菲斯显然也明白罗德这么问的目的:
这代表他大概很难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位母语相通的,真正意义上的同胞了。
第164章 请柬
不仅仅是母语,从斯塔菲斯这里,罗德也确认了阿拉伯数字,同样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
这让罗德在为这份特殊感到庆幸之余,又因这份孤独而产生了些许沮丧。
“说起来,第一次在那位南境公爵之子的庭院中见到你时,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跟这家伙相遇时的感觉,你们身上都有一种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如同舞台下的观众般的抽离感。”
灰发的魔女手中抚摸着诺蕾塔的呆毛,发出一阵感慨:
“虽然你自己可能没什么感觉,但在我看来,这段时间无论是你还是她,变化都很大。”
“是吗?大概是因为认识了越来越多的人,有了牵绊吧。”
“你说他就说他,别拐我啊!”诺蕾塔不满地嚷嚷了一声,但趴在床上的黑猫似乎对此有不同意见,非常难得的‘喵’了一声。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结束了这个话题,魔女又问起另一件事:
“你们刚才说阿丽娜小姐,带着伤员去教堂检查?我昨天‘下线’后,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下线’这词儿是她刚学会的,已经开始活学活用了。
“哦,说到这个,我还正想问你,”罗德取出那枚刚入手的硕大灵魂硬币,拍到桌子上后,开始讲述昨晚遇到的狼人,以及不久前在雨石巷8号的见闻。
“兽化诅咒?你还真是总能遇到些奇怪的麻烦......”
灰发的魔女以怪异的眼神看了过来:
“但遗憾的是,我对诅咒之类算不上擅长,知道的不会比你那本怪物图鉴更多。或许你明天去阿斯塔隆恩的时候,可以找老师请教一下。”
“至于这枚灵魂硬币,巴伦·劳埃德,嗯,这应该是困在里面的灵魂的名字,看起来是很常见的姓名组合,虽然可以顺便帮你调查一下,但最好别抱太大期望。”
她稍微调整了下坐姿,将自己那块只吃了两口的蛋糕也推到了诺蕾塔面前,收获了好姬友感恩的眼神后,才轻笑着继续说道:
“根据学会统计,光是在勃朗特王国,平均每小时就会有一个贪婪而愚蠢的凡人被魔鬼抽走灵魂,虽然不知道那名船员从哪里得到了这枚灵魂硬币,但从统计学角度来看,这里面的灵魂大概率没什么特殊的秘密。”
实际上罗德也这么认为,他顺便盘算了下,发现九层地狱的货币发行量,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高,并由此明白了魔鬼为什么会如此重视这种硬币——
那些跑来收割凡人灵魂的魔鬼,某种意义上大概就跟他上辈子互联网大厂的社畜差不多,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是个为了五斗米尽折腰的牛马......
不,甚至可能比这更惨,干脆就是个跑销售的。
这么一想,罗德突然间对那些生活在巴托地狱的魔鬼们升起几分转瞬即逝的同情。
不过总的来说,他对如何处置这枚硬币,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
斯塔菲斯今天来的目的,主要是跟罗德约定本周期第五天,也就是明天下午,来接罗德去往阿斯塔隆恩。
诺蕾塔似乎对罗德经常挂在嘴边的妹妹非常好奇,于是决定明天也一起过去认识一下。
斯塔菲斯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不如说学会本身也希望能和这位行踪不定的魔女建立友善关系,而不是被她三天两头偷偷溜进图书馆蹭吃蹭喝蹭书——
连学会那道大型迷锁都拦不住她,从这一点来看,这只魔女之耻那将自己从现实中‘抽离’出去的能力,真的非常不一般。
约定好具体时间后,斯塔菲斯便带着蛋糕,在一阵银光中和人偶身体互换位置,回到了天体之城。
只要有准确的传送坐标,这种传送法术,可真是比什么交通工具都来的便利。
不过这种超远距离的传送法术,至少也是5环起步,也即中阶施法者以上才能使用,这样的门槛注定了它与普通人无缘。
单手做着俯卧撑,另一只手偶尔翻动摊在柔软地毯上的教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骑坐在背上,充当负重挂件的魔女之耻聊些关于故乡,以及小艾米的话题时,酒店的房门被敲响了。
原来是泽弗林先生和阿丽娜在回来的路上刚好碰到,将两位迎进房间后,略有些谢顶的先生大概是办完了查尔斯交代的事,给罗德带来一封请柬:
“罗德尔先生,我刚才去见了米德兰郡的领主,谢菲尔德伯爵,这位先生同时也是米德兰的首席市政官,在听说了您来时路上的英勇表现后,特别邀请您参加后天晚上在他的庄园举办的晚宴。”
说完后,他接着又小声解释道:
“实际上,这也是殿下的意思,临行前,殿下特意交待我帮您和本地的权贵牵线,这样一来,您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事要办,也能方便些。当然,如果您对这种事没兴趣的话,我也可以写信帮您回绝。”
罗德思索片刻,后天晚上是圆桌厅堂集会的时间,不过早些离席就好,不会耽搁正事,考虑到毕竟是查尔斯一片好意,去看一眼也没什么。
更何况,因为埃尔顿的事,他确实对那位‘贵客’有些在意,于是便接过那封表面有烫金纹饰的精致请柬:
“感谢您的好意,我会去看看的。”
接着他又问道:
“另外有件事想要请教,泽弗林先生,您听说过白橡实号吗?或者米德兰近半个月,有来自王都的贵客吗?”
“白橡实号?贵客?”泽弗林先生回忆了下,摇头表示没听说过,虽然不知道罗德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不过说完后他又想起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