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跃上树梢,朝着丛林深处进发,罗德取出【费资本的白金之佑】攥在手中,立刻跟上。
19点敏捷,再加上【流形之拥】与奇物带来的移速加成,罗德如今总算能初步跟上月精灵姑娘在林间穿行的速度,当然,这其中也有后者并未全速赶路的原因在内。
学着法缇娜在树梢上移动的方式,罗德一脚蹬在地面上,借力继续向前滑翔出十数米,待身体开始下落后,再次点地借力向前。
这种曾经偶尔在梦中出现过的情景,令年轻的异乡人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愉悦,甚至产生了想要将这种体验一直延续下去的冲动。
不过这种冲动很快便被耳中捕捉到的,从前方远处空中传来的奇异声响打消:
那动静听起来像是宽大的翅膀在扇动、拍击大气。
罗德跳上树梢抬头,循着声音看向前方。
不算高的夜空中,一道人形背影身后伸展出一对偏白色、形似蝠翼的厚韧翅膀,在逐渐丰满的银月与黄金树光辉照耀下清晰可见。
“龙类翅翼的典型特征,看来是那个疑似有白龙血统的女性术士,但没有见到另一名讲师,分头行动了吗?”
根据对龙脉术士有限的了解,罗德迅速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拥有巨龙血脉的术士,通常只有接近高阶、甚至晋升高阶之后,才会逐渐掌握身体龙化的能力,而按照法缇娜的判断,那位女性术士在典范层级中不算强者,只能算是刚晋升不久的‘萌新’。
再加上她头顶那对非常显眼的龙角,那位女术士身具的龙类血脉,浓度似乎意外的高,那头成年白龙,应该是她的直系血亲。
虽然能够进行局部龙化,但她对龙翼的控制似乎不太熟练,导致飞行速度有限,否则不会这么轻易被两人追上。
没有从夜空中那道背影手中,又或者身旁发现那位男性山羊胡讲师的踪迹,罗德感觉事情变得麻烦起来:
他清楚的记得,米莉欧公主的眼睛,被教授交到了男性山羊胡讲师手里。
而此时那位女性术士如此大张旗鼓,简直像是生怕追踪者发现不了她的赶路方式,意味着她大概率只是一个诱饵。
但即便如此,罗德也没有放任对方从眼前溜走的道理,这同时也是法缇娜的判断。
发现目标后,精灵游侠速度骤然提升一大截,一个呼吸间便将罗德远远甩在身后。
待将对方初步纳入射程后,她摘下身后的新月大弓,在保持高速滑翔状态的同时空拉弓弦,如水的月华凝聚在弓弦上,形成一支亮银色光矢。
瞄准的过程早在开弓之前就已完成,没有浪费哪怕一秒多余的时间,光矢在彻底成型的瞬间离弦而出,拖拽着长长的银色光痕向女术士右手边的龙翼疾驰而去。
夜空中的女术士显然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危险,身体向左侧倾斜的同时,身体周围燃起一圈环形火焰屏障。
亮银色的月之矢从火焰屏障的边缘擦过,激起一大蓬火星,沿着被偏折的轨迹飞向远方。
但还不等克洛伊露出喜色,一股更加冰冷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死亡危机将她彻底笼罩——
她不自觉的回头看去,一支如长矛般粗大的巨型光矢,或者称之为光枪更恰当些的箭矢,正在那位漂亮的不像话的月精灵游侠手中大弓上缓缓成型。
单对单,而且是在林中,硬实力与环境双重优势之下,那位龙脉术士绝对不可能是法缇娜的对手,更不可能再像上一次那样,借助迷锁中的地形限制逃掉,因此罗德没有跟过去,而是另有其他想法。
紧盯着夜空中那拍打龙翼试图闪躲的身影,闪烁着黯淡银辉的瞳孔被魔力点亮。
随着【时空回响】开始生效,被魔眼标记的身影背后拉出一长串银色虚影,向着罗德身后来时的方向延伸。
这两名讲师分头行动,应该是在进入丛林后一段时间的事,既然如此,逆着她的行动轨迹,说不定就能找到她和同伴分开的位置,进而找到那名山羊胡讲师留下的蛛丝马迹。
罗德当即取出一株夜露赫帕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沿着那一串银色虚影返程。
大约一分钟后,那位蓝发讲师的行动轨迹落回到地面。
这是一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林间溪流,从回溯出的银色虚影来看,她就是在这条溪流前张开双翼飞向空中,而在她起飞的地点,也确实留下一双看起来还算清晰的,女士小皮鞋留下的脚印。
在小巧的明显是由女士留下的脚印旁,罗德基本没怎么费功夫,就轻易找到了另一行略大两圈的男士脚印,这行显然来自另一位讲师的脚印,同样在溪流前戛然而止。
“看来他们就是在这里分开的,不过那位男性讲师是怎么离开的?周围没有留下脚印,那么是通过飞行术?”
想到这种可能,罗德检查脚印周围,飞行术需要任意鸟类的羽毛作为施法材料,但他并未找到类似的东西,维持魔眼开启的状态下,也没观察到任何细微的魔力残留:
按照斯塔菲斯科普的小常识,再怎么厉害的施法者,除非能完美掌控自己的每一丝力量,否则只要施法,就会不可避免的留下些许痕迹。
而在罗德的认知中,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奥菲斯那老不正经,格雷讲师虽然有点实力,但怎么想也不至于能在这方面与传奇相提并论。
对野外追踪完全是门外汉的罗德一时间断了思路,想来想去他最终将目光聚焦在那条溪流上:
“难道是沿着这条小溪走了?”
罗德在溪边格雷讲师脚印消失的位置,仔细寻找一番,果然在水底发现了他的脚印,但只有一对,除此之外,溪流的对岸、上下游都没有再发现任何足迹。
看起来就好像格雷讲师踩进溪流之后,站在溪水中原地不动,然后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罗德思索片刻,取出【召魂铃】轻轻晃动,唤出三头离群野狼的灵魂,让它们记下格雷教授脚印附近残留的味道,随后下达在周围搜寻的命令,但任由三头野狼在周围搜寻片刻,仍然一无所获。
不过罗德也只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随便一试,没抱太大希望,以对方的谨慎程度,不太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看来是借助溪流掩盖了味道和施法痕迹,这样一来,直接飞走,或者用水上行走之类的手段沿着溪流的上游或下游离开都有可能,狡猾的家伙......”
暂时无计可施,罗德也没有随便挑一个方向,赌运气的打算,取消三狼的召唤、关闭【时空回响】,原地等待十几秒后,不远处一支银色光矢带着响亮的呼啸冲向天际,不用事先约定也能猜到这是法缇娜的信号:
她大概已经成功制服了对手,这是在确认罗德的位置。
拿出逆流者剑枪,以战技将武器朝上方掷出,他的投枪搞出的动静足够明显,罗德将武器召回没一会儿,银发的精灵游侠便循着声音从林中穿出,手中还提着被藤蔓捆的结结实实,已经陷入昏迷的蓝发女术士。
“这里是他们是分开的位置,接下来看你的了。”
简单交代情况后,法缇娜了然的点点头,就近找到一棵比较粗壮的乔木,伸手按在粗糙的表皮上。
周围的植物轻轻摇曳起来,十秒后,法缇娜从植物‘口中’得到了答案,言简意赅道:
“下游方向。”
沿着溪流向下游进发,两人不久便来到一处湖泊岸边。
沿途中【白金之佑】并未出现发热反应,法缇娜向周围植物确认,得知那名男性讲师竟然潜进了湖水中后,两人不禁皱起眉头:
罗德对这片湖有印象,准确的说,是在丰饶教会的沙盘上见到过它,发源自普伦提俄斯水系的几条支流在这里汇聚,将附近其他的小型水系连接在一起,形成一片湿地区。
因为离米德兰距离不远,只有一些普通野生动物群落栖息在这里,挑战等级5以上的大型野兽、怪物大多已经被清剿干净,侥幸存活的也早已迁徙到了更远离人类文明的地域。
它的名字是‘戴普湖’,虽然含义只是非常直白的‘很深的湖’,但毕竟是在地图上有正式名称的湖泊,面积要比诺克斯庄园旁那个无名的小湖大得多,罗德目测他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最近的湖对岸,至少有一千米以上。
如果格雷讲师掌握水下呼吸之类的手段,铁了心要在湖底躲藏起来,还真的有些麻烦,更何况湖底可能还有通往地下洞穴、暗河的入口,这种情况下,想找到他已经相当有难度。
一小时后空间动荡就会平息下来,在此期间,对方只需要找到一个足够隐秘的地方以逸待劳,时间一到,就可以通过传送法术离开这里。
也就是说,留给罗德找到格雷讲师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年轻的异乡人扫了一眼宽阔的湖面,立刻放弃了毫无意义的尝试,转而思考别的办法:
“如果在这里使用卢恩弯弧,或许能够在短时间内将这片湖直接蒸干......”
但他随即便否定了这种想法,卢恩弯弧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短期内很难入手第二枚,除非迫不得已,比如遇到生命危险之类,否则他不太想用,但眼下他也暂时没有其他办法......
他无意识的翻动着物品栏中的种种,斯塔菲斯精致的人偶在其中划过,令他内心一动:
“真是的,我可是你的老师,偶尔也应该学会稍微依靠一下我,不要总是想着什么事都靠自己解决,明白了吗?”
魔女略带嗔怪的话语在耳边回响,令罗德眼睛一亮,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初步确定思路的可行性后,他取出小人偶将之摆成‘斯塔菲斯屹立于大地之上’的姿势——
这当然不是罗德自己的恶趣味,而是斯塔菲斯出于某种不可描述的心态,自己预设的限定‘拨号’方式。
魔女的响应很快,不到五秒钟,人偶就自己活动起来,罗德见状立刻问道:
“老师,你具体打算怎么处理那头邪物?像解决大地精军团那次一样吗?”
“对,毕竟我还没晋升高阶,那是我目前唯一一种打击范围和破坏力都足够的手段。”
斯塔菲斯猜到罗德这种时候联系她,必然是有什么想法,因此没有多问,快速给出答复。
罗德闻言眼睛一亮,在意识到抓捕格雷讲师已经成为奢望后,他索性退而求其次,至少也要保证那对眼睛不落入邪教徒手中:
“那么,能不能以这片湖作为陨石落点?”
与其放任那对眼睛落入教授手中,真的被那个疯子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狠活儿来,年轻的异乡人决定先下手为强,将这种可能性掐死在萌芽之中。
第268章 魔女的力量
“唔......”
娇小的人偶扫视一眼四周,眼中的星光一阵闪烁,大概是在定位人偶身体的准确位置,以及这片湖泊与战场的直线距离,很快就有了结论:
“可以,正好我也在寻找合适的地点,以便尽量减小对周边环境的影响,还没完成最后的校准,这里的湖水作为缓冲倒是刚好合适。稍等一下,我这就过去......”
没说完她又改口道:
“不,还是不要等我了,你们现在立刻离开那里,至少退出一千米之外。”
于是罗德将断开通讯的娇小人偶收好,和法缇娜提着俘虏,按照斯塔菲斯的要求,向安全距离之外退去。
刚离开湖边不到二百米,罗德眼角余光就捕捉到了来自右手边侧后方的闪光。
侧眼看向远处被闪光短暂照亮的夜空,一柄由泥土、岩石与粗壮的植物根须捏塑而成,表面闪烁着翠金色轮廓光,长度目测有上百米,简直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巨剑斜向上朝着天空刺出。
巨剑尖端正是那座由无数蠕动着的触手组成的灰黑色肉山。
邪魔的体型比起之前所见又膨胀了许多,被这柄自地面刺出的巨剑捅的整个离开地面,顺着惯性朝‘戴普湖’所在的方向砸落。
直至邪魔巨大的身体开始沿着抛物线下落,二者碰撞产生的轰鸣与震动才传到罗德耳边。
接着是邪魔令人头昏脑涨的刺耳尖啸,最后是如海啸般的巨响,罗德远隔数百米之外都能看到那高高溅起的白色浪花,在黄金树与银月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快速退出到安全距离后,罗德和法缇娜找了一棵较高的树木,跃上树顶向戴普湖的方向极目远眺。
即便已经隔了上千米,仍能看到那边的夜空时不时被翠金色光辉照亮,一条被切断的,截面直径起码有两米的巨型触手飞旋着砸落到右手边不远处。
砸倒一小片树林后,那只触手仍在不停扭动、翻滚,激起大片尘埃,片刻后在一阵抽搐中瘫软、干瘪下来,溢出一大摊脓血,才终于没了动静。
“这动静可真是够夸张的......”
罗德低声感叹道,不久前旁观阿尔伯特先生和教授短暂交战时,他还没什么感觉,只是感觉速度更快、力量更强,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现在看来,那只是试探性的交手,双方都有所保留。
“就算是在超凡力量发展最为鼎盛的第五纪元,这样的人也足以被历史铭记,更何况因纪元更迭而衰落了许多的现代。”
法缇娜轻声说道,慵懒的声音中夹杂着罗德听不懂的复杂情绪,除了向往之外,似乎还有难以言说的悲哀与恐惧。
回想起银月对月精灵的影响,罗德猜测她的情绪变化大概与此关。
大概是猜到了罗德在想什么,银发的精灵姑娘轻叹了口气:
“对其他种族来说,有机会与那些史诗中的名字并列,无疑是一件值得称颂的事,但对月精灵而言,那只是彻底走向失控的开端,近千年以来,所有尝试打破这一诅咒的人,全都死在了疯狂中,无一例外。”
“所以你是想要......”罗德欲言又止。
按照法缇娜自己的说法,她作为精灵其实才刚成年不久,月精灵虽然是天生具备超凡力量的种族,但远远不像什么都不干只是睡觉也能一路睡到高阶的巨龙那么夸张。
成年月精灵个体的平均水平,大概相当于比较资深的正式骑士,以挑战等级来说大概是7-8级左右,法缇娜显然远远超出了这个范畴。
“很遗憾,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勇敢。”
她仰起白皙的脖颈,视线从远处圣武士与邪魔的战场挪到夜空中那轮新月上:
“但讽刺的是,在月光的照耀下,我的力量会自然而然的缓慢增长,哪怕现在也不例外。抱歉,之前对你有所隐瞒。”
罗德并不在意这种小事:
“这没什么,月精灵普遍都存在这种情况吗?”
“不,每一代只有一例这样的情况,即便什么都不做,完全荒废掉最佳的成长时期,也会在两百岁之前成为高阶,然后在痛苦与疯狂中死去。”
坐在树梢上的姑娘不再直视月亮,低头抱住自己的膝盖,声音有些沉闷:
“一开始,族群将这样的精灵视为被神明选中的幸运儿,但后来,随着那些先例陷入疯狂后导致的多次大规模伤亡,我这样的个例逐渐成为了被诅咒的、不祥的象征。”
“所以你没有回到满月王座,也有这一层原因在?”
她很轻的‘嗯’了一声:
“王庭的迷锁虽然能庇护普通的同族不受影响,但对我这样的特例来说意义不大,只能稍微延缓那一刻的到来而已。而且,我也不想......伤害我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