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桑切斯家的那件事?”
阿丽娜悄悄对着黑猫鼓了鼓嘴巴,才点头应道:
“是的,教会前天又派了一位祭司过去,但没有发现异常,所以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但我不久前收到了贝蒂小姐的信,哦,贝蒂小姐就是......”
“我记得这个名字,莫里茨·桑切斯男爵的女儿。”罗德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解释。
“是的,我上次离开时,给她留下了联系地址,虽然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问候,但信中的内容让我感觉有些......不安。”
“不安?”
罗德眉毛一掀,注意到她手中的信封:
“能让我看看吗?”
接过阿丽娜递来的信件,罗德快速过了一遍其中的内容。
毕竟是小孩子写的信,字迹歪歪扭扭、各种涂改不说,内容也仅有寥寥数句,问候之余,只说自己近几天情况在好转,让阿丽娜不必担心。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罗德捏了捏下巴,疑惑的问道。
“初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但你看‘父亲’这里,”
牧师姑娘站起来,俯身前倾,将滑落的发丝捋到耳后,才将白皙的手指点在信纸上:
“这里的涂改痕迹格外重,几乎是用墨水将前面那个写错的单词完全盖住了,这和其他只是用横线划掉的错词情况完全不同,再加上你之前说,桑切斯先生疑似和那个邪教团体有一些联系,我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罗德食指轻扣着桌面,感觉牧师姑娘的猜测不无道理,思索片刻后,本着迟则生变的想法,和阿丽娜一起出了门。
诺蕾塔大半夜不想外出,法缇娜则身负‘诅咒’,罗德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打扰她,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罗德还是带上了斯塔菲斯的人偶身体。
此时已是深夜,想要再叫马车有些难度,于是罗德干脆找了个僻静的小巷,穿戴上【黑夜骑兵臂甲】,正要召唤送葬马,才意识到这样做的不妥:
在天体学会的努力下,小部分死灵学派的施法者风评已经有所好转,但黑恶势力的刻板印象仍在,当着一位圣职者的面召唤不死生物,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注意到身边的姑娘因为他停下的动作而投来奇怪的眼神,罗德只好扬了扬手上的臂甲,解释道:
“新入手的装备,能召唤不死生物坐骑,但我刚才突然意识到,这对你来说好像有些失礼。”
年轻的姑娘摇了下头,轻声说道:
“以前在修道院时,婆婆曾经说过,判断一个人的善与恶,看的不是力量或其他表象,而是行为和内心,所以没关系的,我相信你。”
听她这么说,罗德才放下心来,心念一动,笼罩在黑色厚布中的高大战马从弥漫的黑雾中踏出。
“其实你愿意考虑我的感受,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因为马蹄声,翻身上马的骑士没有听清姑娘嗫嚅般的后半句,边对着姑娘伸出手时边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
年轻的姑娘强忍着脸颊上的热意,握上骑士的手,顺势侧坐在骑士怀里,完全不敢看他。
两人骑着马前往金斯利公园街,在米德兰上城区的富人街区中,这条街区的居住条件算是中等偏上,每一户都是独栋的庄园大屋外加一片小花园,类似于罗德认知中的别墅,住户大都是拥有贵族头衔的富商或地主,今晚要去‘拜访’的桑切斯男爵也是其中之一。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罗德用幻术稍微遮掩了身下的送葬马,令它在巡逻的士兵眼中看来只是一匹普通的马。
提前在街口下马,取消送葬马的召唤后,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走向桑切斯男爵住处:
“你之前不是说,桑切斯家族已经没落了吗?怎么还住在这种地方?”
“嗯......大概是为了‘贵族的体面’吧?”
褐发的姑娘想了想说道:
“我上次来时,刚好碰上桑切斯先生解雇仆人和管家的场面,饮食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即便每个月的支出已经远远大于收入,他仍然不肯变卖祖辈传下来的资产,为此还和他的夫人吵了一架。”
年轻的异乡人摇摇头,表示不是很理解这种行为。
推开铁栅栏门,沿着花园小径走了十几步站到房门前,罗德仍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环顾庭院,魔眼带来的超凡视野也没有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刚一拉响墙壁上的摇铃,罗德就听到一个脚步声来到门的另一侧:
“请问是谁?”
“晚上好,我是阿丽娜,阿丽娜·蒙塔尼耶,我们几天前见过面。”
开门的是一位面容有些憔悴的女性,大概是因为深夜敲门的缘故,她手里还牵着一条宠物犬。
桑切斯夫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出头,鼻梁高耸、眼窝深陷,是典型的勃朗特人长相:
“晚上好,蒙塔尼耶小姐,您这是?”
阿丽娜礼貌的说明来意,并向她介绍了身边的骑士:
“因为傍晚时收到了贝蒂小姐的信,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情况,这位先生是我的同伴,同时也是这方面的‘专家’。”
“晚上好,夫人。”
罗德笑着对她点点头,也没急着谦虚,看她的神态显然也被家中怪事折磨的身心俱疲,因此决定稍微给对方一点信心。
嫁入贵族的妇人总归有些见识,一眼就看出眼前年轻人身上的铠甲都不是样子货,进而结合阿丽娜的态度,以及宠物犬畏惧的表现判断出,这大概是位相当厉害的非凡者,连忙将两人迎进家中。
进入住宅后,罗德在走廊中环顾一圈,仍然没发现异常,于是决定直接询问当事人:
“夫人,是否方便让我见一见贝蒂小姐?”
“这......贝蒂她才刚睡着不久......”
见桑切斯夫人面露难色,罗德也表示理解,对一个被噩梦困扰、精神状态堪忧的孩子来说,安稳的睡眠也算难得:
“没关系,那就让她好好休息吧,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半个月之前。”
“那么在那之前,贝蒂小姐是否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角落里很久无人在意的古董,造型诡异的装饰品,又或者桑切斯先生是否有从外面带回来过什么类似的东西?”
大概是和之前来的人提问内容大相径庭,桑切斯夫人有些意外,但简单回忆了片刻还是很快回答道:
“没有,她最近总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摆弄她的玩具房屋,别说家门,就连房门都很少出,唯一能接触到的,大概只有莫里茨......我丈夫祖辈传下来的一些古物,但那些东西我也会偶尔擦拭,从来没出过问题。”
“是吗......对了,桑切斯先生呢?”
三十来岁的妇人再次露出为难的神色:
“大概是因为贝蒂的事,他最近精神状态也很差,现在正在卧室休息,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好。”
罗德对这个回答略显意外,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桑切斯男爵失踪、甚至死亡的预期,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好端端的躺在家里。
和阿丽娜对视一眼后,罗德不动声色问道:
“好吧,那么能让我看看那些古物吗?”
“当然,请跟我来。”
桑切斯夫妇曾经因为这件事起过争执,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些古物都已经被整理出来,堆放在位于客厅角落,有着精美铁箍和纹饰的大木箱里。
这其中也包括那只光看外形,就感觉能开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木箱本身。
打开箱子,里面基本都是些油画、关节生锈的盔甲部件、雕像之类看起来相当有年代感的物品,罗德扫了一眼,同样没看到什么值得在意的物品或灵光,短暂开启【时空回响】也是同样的结果。
根据过往经验,连这双得自「水银之王」的魔眼都看不出任何端倪,恐怕得是接近【院长的老旧尖帽】那种级别的奇物。
而这样的奇物在一户普通贵族家中这么久,没有闹出人命的可能性基本等同于零。
就算桑切斯家族的某些情况恰好符合奇物收容条件,深眠教团也不太可能将这种奇物交给外人保管,这一点从他们对待【镜之门】的态度就可见一斑,而那还只是一件3级奇物。
不过以防万一,罗德还是通过法环印记能够查看物品信息的特性,仔细检查了其中的每样物品,包括作为容器的大宝箱本身,并最终得出了这一大箱子东西真的都只是普通古董的结论。
“听说贝蒂小姐在家中看到了奇怪的东西,具体是指什么?在什么位置?”
这次回答他的是阿丽娜,她指了指脚下:
“据她描述,似乎是从镜子中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就在这间客厅中,这也是教会认为她可能被恶灵缠上了的主要原因。”
“镜子?”
罗德皱了皱眉,联想到了如今已经被深眠教团取回的【镜之门】:
“难道是有什么东西隐藏在这座房子的镜面空间中,所以之前教会的人才没有发现?深眠教团之前就掌握着那件奇物,他们确实有能力做到这种事。”
「水银之王」是掌握时空伟力的古神,如果感知属性达到一定程度,罗德理论上具有直接通过魔眼观测镜面、乃至其他异空间的可能,但现在的他显然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无奈之下,罗德只好问桑切斯夫人要来一面镜子,试着通过镜面再次观察走廊、客厅和房子一楼的其他区域。
贝蒂小姐的感知属性应该不至于比罗德更高,既然她能通过镜面看到那个东西,那么罗德认为自己也应该能看到才对。
然而结果仍然一无所获,如果镜面空间中藏着的是一件有生命的II类奇物,完全有可能一直躲在镜面死角中。
甚至还存在真正的奇物位于镜面世界中,而现实中的倒影只是一件普通物品,因此罗德才无法辨别的可能。
调查陷入僵局,就在罗德默默思索时,他听到楼上传来一声稚嫩而充满恐惧的尖叫:
“不要——”
第279章 玩具城堡
听到楼上传来的尖叫声,罗德面色一沉,迅速来到走廊,一步跃起蹬在楼梯中间平台的墙壁上,再转身一用力,直接翻过扶梯来到住宅二楼。
刚才听到的尖叫声应该是从右手边的卧室传出,来到门口,拧动门把手发现房门被反锁,罗德为了节省时间,直接以蛮力将整扇门从门框上扯下的同时,螺旋剑也已被他握在手中。
卧室中点着蜡烛,一位看起来七八岁、面容和桑切斯夫人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此时正面色惊恐的靠在床背上,脸蛋煞白,双手抱在胸前,肩膀因恐惧而不自觉颤抖着,又因为罗德暴力的开门方式而吓了一跳。
见当事人没有生命危险,罗德稍微松了口气,收起武器,借着床头柜上烛台昏暗的火光向房间内扫了一眼。
就像阿丽娜之前描述的一样,房间中除了一张小小的书桌和床铺外,只有一些玩具。
而在那些玩具中,一座单独占据了一整张桌子,看起来很是精致的,像是将一整座真实的城堡等比例缩小的高档玩具房屋格外显眼,立刻吸引了罗德的注意:
“阿丽娜之前提到的玩具屋,就是指这东西?”
“哦,晨曦在上,我可怜的贝蒂!”
阿丽娜此时也闻声来到二楼,桑切斯夫人紧随其后,她此时也顾不得惨遭罗德暴力拆卸、价值不菲的实木房门,快步来到女儿床边紧紧抱住了她,柔声安慰道: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没事的,我的孩子,我就在这里,不要害怕,你看,阿丽娜姐姐也来看你了。”
在母亲的怀抱中,名叫贝蒂的小姑娘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但对噩梦的内容却有些含糊其辞,只说梦到家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一直在追她。
“桑切斯夫人,那座玩具城堡,也是桑切斯男爵的祖辈传下来的‘古董’吗?”
几乎是在注意到那座玩具房屋,准确来说是袖珍城堡的瞬间,罗德便直觉性的认为,那座城堡有些可疑。
即便房间内略显昏暗,但借助黑暗视觉多看了几眼,罗德依然注意到了那座袖珍城堡的特殊之处——
像是刻意做旧的尖塔外壁上,藤蔓、青苔甚至灰色石砖上的裂隙和其中的尘土、碎石,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除了比例太小之外,几乎看不出和实物的区别。
这种精细程度,已经明显超出了‘玩具’的范畴,以罗德的眼光来看,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绝对价值不菲。
以桑切斯家族现在的经济状况,不应该负担得起如此昂贵的‘玩具’才对——
当然,前提是那真的只是一座‘玩具’。
“不,那是大半个月前,我的丈夫带回来的,说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送他的礼物。”
时间节点大体能对得上,再加上‘合作伙伴’这个耐人寻味的说法,罗德眼神闪烁了下,又问道:
“冒昧问一句,您的丈夫具体是做什么生意的?”
“这......主要是炼金素材与实验用玻璃器皿方面的生意。”桑切斯夫人迟疑的答道。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有所怀疑,那么现在罗德基本可以肯定,问题大概率就出在这座袖珍城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