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正是我为王的理由! 第280节

  那是一把有着方形握柄,缠绕染血布条的宽刃大剑,看起来像是由一大块岩石雕琢而成的整体。

  握柄部分极长,几乎和剑身差不多长短,形制和罗德手中的逆流者有些相似,由于没有护手或剑格的设计,使整把武器看起来更像是一把巨大的钉子,或者凿子,凿刃上铭刻着两排铭文,含义大概是:

  【我等因血而成人,因血而超越人,最终也将因血而毁灭。】

  罗德无视意义不明的铭文,简单估算了下,如果那把夸张的武器是实心石材,重量恐怕会超过五百斤。

  除此之外,他左手还拽着一只巨大的金属手提箱,箱子拖在地面,其中不知放着什么,时不时震动一下。

  在罗德打量对方时,中年男人也在观察他,或者说作为一个老猎人,随时随地的观察已经被他养成了本能,就像是呼吸一样。

  明明看起来只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这种年纪能踏入超凡者的行列就已十分难得,然而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威伦·比约恩,甚至还隐约从站在面前不远处的年轻人身上,察觉到了足以致命的危机感。

  尽管并不强烈,但确实存在着。

  见到来人,黑衣男露出喜色,连忙道:

  “威伦大师,您终于来了,他......”

  “闭嘴。”

  被称为威伦大师的中年男人在亨里克先生心中似乎很有威信,一声低喝令他立刻乖乖闭上了嘴。

  他看了一眼黑衣女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另一边已经被霍恩管家冻结了下半身的不死者,和她手上戴着的戒指,便大致猜到了事情经过,摇头叹息道:

  “我早就提醒过她,贪婪和傲慢是潜藏在内心深处的野兽,终有一天会夺走她的性命。”

  他的口音和‘灰烬’阿谢拉德有些相似,粗犷、低沉而富有磁性:

  “年轻人,我们是猎魔人,来此只为猎杀渴血的野兽,以及履行一次约定,无意与教会为敌。某种意义上,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猎魔人?

  罗德眉毛一挑,想到了老索林今天刚交给他的委托。

  本以为对方明天才会抵达米德兰,没想到今晚就提前见了面,那么那只不停震动的箱子里面,大概就是明晚要交接的奇物了。

  不过此时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加上没做任何伪装,罗德并不打算现在就跟对方表明身份。

  至于渴血的野兽,大概是指兽化诅咒的感染者,于是罗德用剑枪拨弄了下黑衣男手上裂成两半的黑红色药丸:

  “威伦先生,既然你被他尊称为大师,能否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它的主要成分对你来说应该不是秘密,需要我说出那个名字吗?”

  既然对方也将自己误认成了教会所属,不打算将事情闹大,罗德决定借题发挥,顺势套取些情报。

  “那是下发给猎人的禁药,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使用,其中确实含有兽化者的血液,也就是......”

  威伦大师说到这里短暂沉默了下,才郑重说出那个名字:

  “古老之血。”

  他果然知道。

  罗德这样想着,点点头道:

  “所以我很难相信‘为狩猎野兽而来’这样的说辞。”

  威伦大师叹了口气:

  “我们和伊瑟尔医学院之间,确实有些渊源,或者更准确的说,我们有着共同的起源,这一点贵教会的高层也是知情者,事后你可以向上级求证,以你的天赋和实力,迟早也能接触到这些,他们应该不会隐瞒。”

  罗德消化了一下这段信息:

  按照奥菲斯那老不正经的说法,伊瑟尔医学院的起源可以追溯到第四纪元,也就是说,猎魔人的历史,也同样可以追溯到那个久远而漫长的夜晚。

  不过罗德尚不能确定,猎魔人是真的一直从第四纪元传承到了现在,还是和伊瑟尔医学院一样,只是继承了前人遗产的后来者。

  “年轻人,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能否放开亨里克,并将那具遗体交还给我?她已经受到了与言行相称的惩罚,按照传统,我会将她就近埋葬。”

  既然对方是能够交流的正常人,也没有表现出敌意,罗德也兴趣和一位明显不简单的典范强者死磕到底,提着武器后退几步,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感谢你的信任。”

  似乎是看出了罗德的警惕,威伦大师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命令亨里克带着黑衣女的遗体回到他身边,对着罗德微微颔首后,竟真的转身,拖着那只金属箱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亨里克终于流露出不甘心的神色,试探着问道:

  “威伦大师,难道我们就这么......”

  威伦大师看了他一眼,语气略微有些失望:

  “亨里克,你是否还记得,我等猎人最初的教条?”

  亨里克连忙低声道:

  “是的,威伦大师。我们因血而成人,因血而超越人,最终也将因血而毁灭。”

  这也正是威伦大师武器上刻写的铭文。

  “很好。”

  威伦大师点点头:

  “实际上这最初的教条还有下半句,本应等你晋升典范再告知,但今天情况特殊,就破例一次。亨里克,你需谨记——”

  听出威伦大师语气中的郑重,亨里克内心凛然,露出敬畏之色,低下头静待长者平淡的话语传入耳中:

  “敬畏古老之血吧,不要像她一样,被内心的野兽吞噬。”

第344章 血之契约

  “猎魔人......素质上下限差距还真是够大的。”

  确认两位猎魔人真的已经离开,罗德内心感叹着,回到同伴身边。

  见到牧师姑娘一脸担忧之色,罗德回以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又看向霍恩管家那边的情况。

  卢娜·海沃德的双手与下半身,已经被霍恩管家冻在一道从地面向上凸起的冰柱中,由于挣扎力度非常大,霍恩管家不得不一手按在冰层上不断加固,一边以雷电刺激她的肌肉,以限制她的挣扎动作。

  “阿丽娜小姐,这样可以吗?”

  “可以了,霍恩先生,请保持现在的状态,再稍微坚持一下。”

  阿丽娜对老管家点了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走向面目狰狞的女尸。

  向前迈步的同时,星星点点的白色荧光在她脚底升起,紧接着她身上也亮起同样柔和的白光,仅仅两步过后,她就已经彻底被光芒笼罩,成为一道散发着光辉的人形剪影。

  明亮,但不刺眼。

  随着她前行的步伐,白光开始黯淡,向后拖拽出细碎的光斑,最终在徐徐的夜风中熄灭。

  而从白光中走出的姑娘,虽然还是罗德熟悉的面孔,但整体形象和给人的观感,已经和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由于她翻天覆地的变化,异乡的旅人眼睛稍微睁大了些,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姑娘,此时全身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微光中,用前世的话来说,她的‘亮度’明显比其他人略高一些。

  一道大体上呈半圆形,如同晨曦在地平线彼端升起的巨大光环在她背后逐渐清晰起来,那光环初看是纯白色,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到光环边缘逐渐分化、离散成彩虹般的模样。

  原本和常人无异的绿瞳变成粉色心型,柔顺的粉色长发在风的轻抚下朝后飞散,向更深的紫色渐变。

  朴素的法衣也换成一袭造型华丽而大胆的纯白礼裙,一对纯白的羽翼从她后腰处向两侧伸展开来,和长长的裙摆贴在一起。

  那对羽翼让罗德联想到了不久前见过的炽天使虚影,但天使的羽翼生长在背部肩胛处,和她的位置完全不同。

  礼裙的后摆极长,却没有拖拽在地上,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支撑着飘荡在她身后,前摆较短,露出姑娘形状很完美、没有丝毫瑕疵的白皙双腿,和那双像是由天然水晶雕琢而成的高跟鞋,以及缠绕在她左腿上,末端呈桃心型的......纤细粉色尾巴。

  罗德最开始以为那和她身上的各种丝织物一样,也是某种饰物,但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后,他很确认那竟然真的是一条尾巴——

  除了有些过分纤细、柔弱之外,看起来完全就是高等邪魔独有的特征。

  不过既然阿丽娜没有做出解释,罗德也很自觉的不打算多问,毕竟谁都有隐藏在心底的秘密,尤其是他自己。

  感受着数道惊讶中夹杂着好奇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形象大变的姑娘脸颊上飞起一抹红霞,但还是强忍着羞意,上前张开戴着半透明蕾丝长手套的双手,来到女尸面前。

  女尸的嘴巴大张着,却完全没有对她做出攻击性行为,只是抗拒的向后挣扎、躲避,似乎连不死者都不忍亵渎这份美丽。

  阿丽娜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完全不顾对方是一具尸体,就那么轻柔的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部,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罗德没有听清具体内容,但至少能看到女尸停下了挣扎的动作,狰狞的表情柔和下来,闭上了双眼,而不可思议的变化才刚刚开始。

  ‘扑通——’

  一声微弱但有力的心跳,非常突兀的从女尸胸腔中传出,苍白而毫无生气的皮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红润起来,短短半分钟后,女尸的胸口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鼻腔中也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而与之相对的,阿丽娜身后的光环,和她体表朦胧的微光,都明显黯淡了许多,她刚一松开环抱着卢娜·海沃德的双手,就像是虚脱般向后踉跄了两步,被罗德及时搀扶住才没有摔倒。

  “没关系,只是消耗过大导致的短暂虚弱而已......”

  身陷在温暖的怀抱中,粉发的姑娘因脱力而发白的脸颊又红润了一些,但完全不敢抬头看罗德,只是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便又不忘叮嘱道:

  “霍恩先生,请解除封冻吧,不然她会冻伤的。”

  死人不存在冻伤的概念,也就是说,她真的成功复活了一名不死者,而正常来说,只有9环以上的法术才能做到这种事。

  霍恩管家一手拍在冰面上解除封冻,将暂时还未恢复意识的卢娜小姐交给脸上夹杂着焦急与感激的海沃德先生,又看了一眼软倒在罗德怀中的姑娘,提醒道:

  “先生,您刚才和那两人交手的动静不算小,教会应该很快就会赶到,我们最好先离开这里。”

  罗德‘嗯’了一声,召唤出送葬马,老管家则一手一个提着海沃德姐弟,迅速离开了现场。

  几分钟后,在幻术的遮掩下,一行人避开教会的非凡者小队,回到海沃德先生的住处附近,暂时取消了霍恩管家的灵体召唤,阿丽娜也重新伪装成平常见人的模样,才和分头行动的同伴们汇合。

  海沃德先生的房间非常狭小,甚至没有像样的盥洗室和厨房,只有一张单人床和摆着各种书籍、瓶瓶罐罐的桌子而已,以至于这么多人出现在这里,还有些坐不开。

  年轻人小心翼翼的将姐姐放到床上,又盖好很是劣质的羊毛被后,没等罗德开口询问,便老实交待起了事情的经过。

  海沃德先生刚说了没几句,便被一脸诧异的贝尔打断:

  “等一下,你居然想和自己的姐姐结婚?”

  他下意识瞄了一眼自己的姐姐,然后挨了一记重重的脑瓜崩,只好又捂着鼓起包的脑袋看向因社会性死亡而用双手捂着脸的年轻人,表情已经完全像是在看变态了。

  “我承认,我确实对姐姐抱有一些超出亲情范畴的情感,但从未真的......”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非常不得了的话,海沃德先生涨红了脸,连忙改口道:

  “我是说,只有这样,那枚戒指才能真正起效,唤回姐姐的灵魂。”

  据罗德了解,这个时代的王室、贵族为了保证血统的纯粹,近亲之间通婚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比如‘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那极具冲击性的后半句。

  以卢娜小姐在他生命中扮演的角色,会产生这种情感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归根结底,这种事还得看另一位当事人的想法,因此罗德对海沃德先生的骨科行为不予评价,更关心那枚戒指的来历:

  按照海沃德先生的供词,那枚不知道名字的戒指是已逝祖母留下的遗物,有着亲手为爱人带上这枚戒指后,就能令双方永不分离的美丽传说。

  海沃德先生对姐姐的死完全无法接受,再加上作为炼金学徒,他对超凡领域并不是一无所知,在偶然发现这枚戒指坚固的不可思议后,便怀疑这可能是奇物,进而产生了想要尝试一番的想法,并很快就将想法付诸实践。

  几天前,他半夜偷偷溜进墓地,撬开棺椁,将那枚戒指戴在了卢娜小姐遗体的手上。

  于是一天之后的深夜里,已经成为不死者的卢娜小姐,竟然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听到这里,罗德心里虽然有些感慨,但没有多说什么,这毕竟是海沃德姐弟之间的私事。

  此前他已经通过【终焉的审视】,确认海沃德姐弟两人都不具有邪恶倾向,作为一介旁观者,他既没有多管闲事的立场,也没有这么做的兴致。

  阿丽娜看着卢娜小姐手上的戒指,想了想问道:

  “卢娜小姐应该不会昏迷太久,她今后也不再需要那枚戒指了,能否将它让给我?另外,你今晚的记忆也需要做一些处理,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

  海沃德先生忙不迭的点头,他是个聪明人,立刻理解了其中的潜台词——

  对方无意向教会告发他,但条件是忘掉今晚看到的一切,以及交出那枚戒指。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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