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算上腐败化身,以及崖底魔像的击杀收益,卢恩应该已经接近10万,但此时视野右下角代表卢恩的数字仅有73712点。
也就是说,中间差出至少2万点卢恩。
罗德思索片刻,想到了什么,又打开日志往前翻了翻,马上就找到问题所在:
【你已使用卢恩弯弧,将额外消耗神性,维系初始火焰的燃烧。】
【火的力量进一步凸显,在此期间,你的所有主属性均临时扬升为神话属性,且提升至当前属性上限(32点)。】
“原来如此,神性......”
罗德短暂回忆了下,从自己使用【卢恩弯弧】,到连续速通腐败化身、崖底魔像后陷入昏迷,前后加起来用时大概是20秒略多些:
“所以维持‘薪王状态’时,每秒的卢恩消耗大概是1千点上下。”
仅一击就解决了至少相当于高阶非凡者的腐败化身,而且除灼痛之外,没有太过夸张的副作用,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代价,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但出于某种直觉,罗德仍然认为,即便卢恩储备足够,维持薪王状态的时间也最好不要超过一分钟。
由于身上还带着为数不少、用于应对突发状况的灵魂,罗德不打算直接使用【赐福记忆】返回。
平台上的遗迹和生长在崖壁上的枯木之间,高低落差不像【野兽神殿】下方的隐藏区域那般夸张,他现在的身体属性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通过逆流者能够远距离召回的特性,固定在崖壁上充当借力点,罗德没怎么费力就返回到悬崖上方。
值得庆幸的是,从战场中仍处于熔岩状态,尚未凝固冷却的地表来看,他应该没有昏迷太久。
回到赐福光焰处,在温暖的金光照耀下,周身的灼痛感也终于完全消退。
刚一醒来,一旁便传来诺蕾塔一惊一乍的声音:
“他醒了他醒了!”
罗德转头看去,见法缇娜和诺蕾塔正围在床边,以一种相当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就连魔女头顶的黑猫也是差不多道德神情,不禁冒出一个问号:
“呃......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起身时罗德才发现身下的床铺已经被烧掉大半,剩余部份都已被水打湿,天花板上也有不算明显的熏黑痕迹。
“诺蕾塔小姐说,十几分钟前,你突然开始浑身发烫,引燃了床铺,好在时间不算长,我赶过来时,你的体温已经开始下降了。”
精灵姑娘这样解释道。
这意味着罗德最多也就昏迷了十几分钟,至于浑身发烫,可能是在追忆中进入薪王状态时,现实中的身体也有所体现。
想到这里,罗德伸手捏了下诺蕾塔的小脸蛋:
“抱歉,追......试炼中被迫使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
“哼,我才没有担心你呢!”
身材娇小的魔女撅着嘴,将脸扭到了一旁,法缇娜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的脸......”
“我的脸?”
罗德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发现原本有棱有角的线条,似乎又柔和了些许:
“难道是......”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盥洗室的铜镜前,看向镜面中的自己——
虽然没有完全变回前世的模样,但确实又比之前明显贴近了一些,已经有大约两到三成相似了。
“这也是进入薪王状态的影响?仔细想想,我当时的精神似乎确实被拔升到了更高的层面。”
罗德扒拉开头发,发现发根处已经变成熟悉的黑色。
在此之前,他外貌的变化一直是潜移默化的,而今天的变化大概在他进入薪王状态的的短暂时间内就完成了,也难怪法缇娜和诺蕾塔会露出那种表情。
“神明的试炼,一定很艰难吧?”
法缇娜也跟着来到盥洗室门口,一手抱着另一只手的手肘。
“嗯......我说不难肯定是假话,但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夸张,至少在试炼中,我不会真正死亡,就算遇到实在赢不了的对手,多尝试几次,总会有办法的。”
罗德无所谓的耸耸肩,听出她语气中的担忧,想要给她一个拥抱,但伸出了手,又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大概会让她感到陌生,便又停下了动作。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迟疑,银发的精灵主动向前一步,轻柔,而又坚定的环抱住他的腰,耳边有力的心跳令她稍微安心了些。
虽然罗德嘴上说的轻描淡写,但法缇娜很清楚他的实力,能说出‘多死几次总会有办法’这样的话,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即便是那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精英冒险者,每完成一次委托也会让自己休息一段时间,通过各种方式放松,以保证自己的精神状态。
尤其是通过服用魔药晋升的非凡者,更要格外注意,一旦精神出了问题,失控的风险也会大幅提升。
在法缇娜看来,罗德这种每天一次高强度实战、几乎与自虐无异的生活方式,换个普通的冒险者,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疯。
“不会感到痛苦,或者恐惧吗?”她轻声问道。
“......会。”
异乡人沉默了片刻,回想起不久前被腐败化身一击贯穿肺部时的窒息感,以及薪王状态下浑身像是浸泡在熔岩中的烧灼感,拥抱她的双臂不自觉用力了些:
“我有时会觉得,来到这个世界的经历,其实只是一场大梦,总是在害怕又期待着,明天再次醒来时,会不会看到那个熟悉的天花板......我很难用几句话准确概括,但总之是种相当矛盾的心态。”
但他没说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种空洞、虚无的感觉格外强烈。
“所以,虽然试炼很艰难、很痛苦,濒死时也仍然会感到恐惧,但每当生死一线时,那种存在、活着的实感也总是异常鲜明,追逐力量之余,我大概也在享受这种感觉......好吧,我承认这听起来有点——”
异乡人的最后一个词汇还未出口,就被怀中的姑娘用吻堵了回去。
这并不是法缇娜第一次主动吻他,但没有哪一次像这回一样,热情,热切,乃至于热烈。
就好像她要以这种方式,来填补他内心的虚无。
一吻结束,纤细的银色丝线拉长、断裂,而从门口探出小脑袋偷窥的魔女和黑猫,在这之前就互相捂住了彼此的眼睛。
异乡人轻抚着法缇娜的后背,隐约意识到自己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
“这应该也是薪王状态的后遗症?以自身为柴薪,似乎和所谓的人性流失有些相似......看来我的直觉没错,一旦维持那种状态超过一分钟,后果会非常严重。”
这种事说出来也只会让法缇娜担心,所以罗德适时转移话题,拉着姑娘们下楼吃早餐,聊起昨晚的经历。
顺便找侍者处理一下房间中被烧毁的床铺,以及相应的赔偿问题时,罗德还意外从侍者手中拿到一封信封上没有署名的信件。
确认信件没有问题后,罗德拆开信封,发现信中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
“黑剑小子,下午过来一趟,和你要抓的‘小偷’有关。”
会对他使用这种奇怪称呼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老索林而已,罗德也确实给过他联系地址,会专门写信,想来是有正事要谈:
“小偷,应该是指【怪盗罗宾】?老索林又有新的线索了?”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罗德和姑娘们一起出了门,由于烧毁的床铺和天花板需要修缮,诺蕾塔也很难得决定出门转一转。
当罗德在无人的小巷中晃动银铃,唤出老管家的灵体,又用恒定在银戒指上的幻术为他遮掩一番后,阴沉的天空也飘起了小雪。
初冬的雪,没有为异乡人带来更多凉意,但雪花从面前划过,落入脚下被冻得发硬的淤泥中,最后与之融为一体的情景,确实让罗德感受到了冬日的氛围。
第350章 我不曾忘记
雪,因所处地区的诧异,会有迥异的表现形式,而不同的环境,往往会将人捏塑成不同的模样。
北国的雪大如鹅毛,铺天盖地,积蓄起来后,踩过时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而米德兰的雪,则更加寂静而细腻,人踩上去时,也是细密的‘莎莎’声,就比如现在。
在霍恩管家的指引下,一行人乘着马车,很快就来到位于城市北部的中高档住宅区,其中一座看起来已经荒废了许久的独栋宅邸前。
这里位于上城区的外围,离几天前吸血种瓦尼亚藏匿的废弃公馆,只隔了两个街区。
铁灰色大门上缠绕着锁链,但没有上锁,头发花白的老人很有耐心的将锁链一圈圈解开,走入院子里。
诺蕾塔打了个哈欠,正打算跟上,被法缇娜按住了肩膀。她对魔女摇了下头,又对罗德轻声道:
“我们在外面等你。”
罗德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于是两行脚印一前一后,顺着庭园中的小径,一路延伸到庭院中。
院子里种着一棵挺拔的橡木,似乎是比较特殊的品种,即便此时已经入冬,枝头仍挂着长而窄的红色叶片。
由于树冠的遮挡,树下相当一部分区域都没有积雪,只堆着一层干枯的杂草和落叶,踩上去有明显的凹陷感,就好像树下的时光还停留在过去。
老人独自一人来到树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这是他许多年前亲手种下的,本想等女儿再长大一些,便砍下一截枝干,给她削一把木剑作为礼物,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墓碑。
橡树的生命力相当顽强,篆刻在树干上的名字,抑或伤疤,在时间的作用下,很快就会愈合。
于是老人不得不每年回到这里一次,重新将女儿的名字刻到树干上,时至今日,这早已成了一种惯性。
说起来,今年是第几次了?
五十六次?还是五十七次?
老人在心里这样询问自己,寒霜在手中凝结成剑,缓缓在树干上刻下两行文字:
‘伊妮德·科赛特斯长眠于此。’
‘我不曾忘记,你头戴着花环,向我跑来的模样。’
即便绝大多数年轻时的记忆,都已随着时间的流逝麻木、褪去颜色,但每当他回到这里,伸手摩挲墓碑粗糙的表皮,那段时光还是会无比清晰的,再一次从记忆中浮现——
“父亲,父亲,我想听您继续讲之前的故事!”
庭院中,面容尚且稚嫩的孩童头戴着花环,蹦蹦跳跳的来到他面前。
他隐约记得,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院子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当时正躺在树荫下小憩的他,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还没有听腻吗?你还真是喜欢那个故事呢,伊妮德。”
超凡的道路太过险恶,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健康快乐的长大成人,度过平淡而安稳的一生。
但五六岁的孩童不懂得这些,继续软磨硬泡,于是他只好又讲起以自己立下功劳、受到领主册封的经历为原型,改编而来的故事。
当他亲身示范授剑仪式上的种种细节时,她的眼中像是亮起了一道光,可爱的脸蛋上写满了向往,问道:
“父亲,您将来也会向故事中的骑士一样,保护我和母亲吗?”
记忆中的光影一阵闪动,昏暗的房间中,到处都是飞溅的猩红,涌入鼻腔的血腥味,浓重到简直不像是幻觉,连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也无法冲淡分毫。
老人低下头,看向倒在血泊中,身体被分割成数段,瞳孔中光芒早已黯淡下去的女儿。
他低垂着眼眸,强迫自己与她对视:
“对不起,伊妮德。像我这样的失败者,根本不配成为骑士。”
哧——
一截剑刃从左胸前穿出,窗外稀疏的冷光洒落在剑刃上,足以映出他身后那张无比熟悉,但神色却又极其陌生的面孔。
“为什么?”
那时的不可置信,以及身后枕边人淡漠语气中隐含着的狂热,老人仍然记忆犹新:
“一切都是为了——”
-----------------
“‘归零’的伟业......”
听到这里,罗德皱起眉头,完全理解了昨晚老人听到‘归零隐修会’时,险些失控的反应。
归零隐修会具有不知不觉间将人洗脑成狂信徒的手段,霍恩管家的爱人想来也是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