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眼神闪烁了一下，‘斯克’和‘堡（伯格）’一样，也是瑟瑞里克语中常见的地名后缀，用于表示‘属于......的地方’或‘城镇’，‘灰烬’阿谢拉德上次集会时，也确实有提到过，那座小镇是直接以涅瓦河命名的。
“说说你的成长经历。”
异乡人继续问道：
“比如你的家庭背景、亲人姓名之类。”
白龙女术士抬头看了罗德一眼，长叹了口气，慢慢开口：
“我没有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从小在一间酒馆长大。”
“涅瓦斯克在一条大河的入海口上，而且位置比较偏僻，经常会有海盗船停靠补给，而将我生下来的那个女人，就是在那间酒馆讨生活的舞女。”
舞女是相对隐晦的说法，说的直白些就是靠出卖身体为生的妓女。
“和睡过她的海盗不知道有不少，我估计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我的父亲是谁，随意才会给我起这么随便的姓名吧。”
“哦，对了，我还有一个弟弟，当然是同母异父的那种，名字是谢尔盖·涅瓦洛夫，你瞧，跟我一样随处可见的名字和姓氏。”
“剩下谢尔盖没多久，那个女人就病死了，是酒馆的老板收留了我们，在酒馆中做帮工，靠微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薪水，和客人留下的残羹剩饭过活。”
‘涅瓦洛夫’这个姓氏，罗德上周末刚从尼古拉斯那里听说过，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又问道：
“那间酒馆和酒馆的主人，还有你的母亲......我是说那个女人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克洛伊讲师抬头和罗德短暂对视了一瞬，又低下头去：
“酒馆的名字叫做‘锈锚’，在码头区还算有些名气，熟客们一般都叫她奥莉加夫人，或者直接叫‘玛达姆’，在我的母语中，这个词算是敬语，和通用语中的‘夫人’是差不多的意思。”
“她曾经似乎也是有名的海盗，即便是那些凶徒也很少会在店里闹事，至于那个女人......”
明明嘴上说着记得，但克洛伊讲师说到这里时，却出现了明显而短暂的茫然与迟疑，与其说是在回忆，更像是记忆出现了短暂空白。
大约两秒过后，她眼中的恍惚悄然褪去，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抱歉，毕竟是许多年前的事，记忆竟然有些模糊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
“也可能是我进入学院后，主动选择了遗忘也说不定？毕竟我将自己搞成现在这副模样，就是为了替换掉这身源自妓女与海盗的肮脏血脉。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罗德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不作声的看了看从她蓝发中钻出的小巧白色龙角：
克洛伊讲师的叙述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问题，一个出身悲惨的小女孩，为了逃离充满苦难的过往，而被吸纳入邪教组织，虽然令人惋惜，但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个例。
前提是忽略掉她刚才那短暂而不自然的停顿——
就好像磁盘出现坏道会导致无法正常读写一样，这种异常的精神恍惚，正是相关记忆被动过手脚的典型症状，而这也正是罗德想要寻找的‘空白边界’。
虽然‘想要忘掉悲惨的过去’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算合理，但光是她提到的弟弟，与尼古拉斯上周遇到的由魔冢假扮成的监工姓氏雷同，这一点就足以表明，克洛伊讲师的故乡，那座名为‘涅瓦斯克’的城镇绝对有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
罗德沉吟片刻，双眼死死盯着女术士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有没有听说过......斯沃德林堡？”
“没听过。”
克洛伊讲师略显茫然的摇头，又露出疑惑之色，坦然与罗恩对视：
“斯沃德林......襁褓？这和你刚才提到的襁褓计划有关？”
“这就任凭你想象了。”
罗德不咸不淡的丢下这句话，从座椅上起身，向巴特勒主教示意问询结束。
“科莱普斯先生，你刚才提到的‘襁褓计划’......”
刚离开监牢的隔音范围，主教先生便一脸严肃的问道，他显然也能看出克洛伊讲师的反应相当不正常。
这件事没有隐瞒的必要，倒不如说如果教会真的插手，反而是罗德乐于见到的结果，不过情报来源被他推到了猎魔人身上。
“欲肉学派......”
巴特勒主教听完，对猎魔人的出现并未表现出意外，只是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但最终并没有多说什么，正要转身带罗德离开，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一件事比较奇怪，从克洛伊·涅瓦芙娜刚才的叙述来看，在她的自我认知中，年龄应该已经接近四十岁，但我们的检测手段显示，她的肉体实际年龄，恐怕不会超过二十岁。我不知道这是否和你们正在调查的事有关，希望这能帮得上你们。”
不到二十岁？
罗德闻言眉毛一掀，扭头看了一眼监牢内部一脸莫名其妙的女术士，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眼神一凝：
‘终焉的审视——’
【克洛伊·涅瓦芙娜（LV.11）】
【种类：中型类人生物（守序邪恶）】
【力量：10】
【体质：16】
【敏捷：8】
【智力：12】
【感知：22】
【信仰：9】
【魅力：？？？】
【主动技能：魔能爆发、法师之手、寒颤之触、魅惑人类、霜噬、龙息术......】
【被动技能：荷蒙库鲁斯、白龙血脉（兼容）、魔力泉涌、谨慎施法、强效施法、术法变换......】
数值平平无奇，主动技能栏中也大都是耳熟能详的常见法术，惟一的特殊之处在于，她的魅力竟然是主属性，罗德猜测这大概是术士类施法者的共性，没有过多纠结于此，反倒是她被动技能栏中的第一项，引起了他的注意：
“荷蒙库鲁斯......”
来源仍然不明的语言通晓天赋，让他立刻明白了这个拗口词汇的含义：
“人工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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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轻微的咯吱声，沉重的铁门缓慢闭合，两人在巴特勒主教的引领下回到大教堂上层，再次向主教先生郑重道谢后，从大教堂正门走出。
距离和老索林约定的时间还早，两人也不急着赶路，待离开米德兰大教堂一段距离，法缇娜才压低问道：
“看出什么了？”
罗德正托着下巴沉思，闻言指了指手背上吊着卷轴的骷髅状圣徽：
“侦测结果显示，克洛伊讲师是人工生命。”
银发的精灵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和我的猜测差不多，身体年龄只有不到二十岁，却有将近四十年的记忆，再考虑到她的出身，我只能想到这种可能了......她所描述的那些童年记忆，恐怕绝大多数都是被人伪造的。”
“大概是为了让她产生身份认同吧。”
罗德叹了口气：
“襁褓计划，人工生命......她恐怕不只是襁褓计划的知情者那么简单，而是计划的副产物之一。”
第372章 计划
“荷蒙库鲁斯......”
法缇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秀眉微蹙，低着头仔细回想她在圆桌厅堂中听到的，关于斯沃德林堡的种种，感觉自己隐约抓住了什么。
“怎么？你听说过这个词？”
银发的精灵轻轻‘嗯’了一声：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为了炼成生命而发疯的炼金术师，他在遗言中反提及一件高等奇物，认为如果有那件奇物在手，就一定能达成创造生命的伟业，而那件奇物的名字，就是【瓶中小人（Homunculus）】。”
罗德眉毛一掀，顿时来了些兴趣：
“他还说了什么？”
“只有这些，毕竟我可没有听恶徒多说废话的兴趣，想知道更多的话，你大概只能去请教我们的‘观星者’小姐了~”
月精灵的步伐加快了些许，双手背在身后，留给异乡人一个完美的背影。
这倒是提醒了罗德，虽然只从克洛伊讲师哪里得到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但起码已经初步锁定了‘涅瓦斯克’的嫌疑。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今晚的集会上，请‘灰烬’阿谢拉德去那座城镇探一探虚实——
上次集会时他有提到，曾在涅瓦斯克停靠过，十有八九就是在北海活动的海盗或冒险者，多少也算半个地头蛇，做起这件事也更方便些。
不过‘灰烬’阿谢拉德那样的精明人，没有足够的利益，想要驱使他行动也是一件难事......
瞥见法缇娜向前勾动的手指，罗德摇摇头，决定暂时将这些麻烦事抛在脑后。
正要加快脚步跟上时，罗德隐隐生出正在被注视的感觉，下意识转身，却未能从往来的行人中找到视线的源头。
罗德不动声色的将手伸入口袋，取出【白金之佑】，发现手中的硬币完全没有发热。
法缇娜同样转身，目光如鹰隼般看向远方一座钟楼顶端，罗德也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但只看到一口大钟在钟楼顶端轻微晃动，没看到一个人影。
月精灵收回目光，轻轻摇头：
“对方很警惕，在我回头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刚才应该是在用‘鹰眼术’之类的手段观察我们。”
鹰眼术，3环预言魔法，可以大幅加强自身的静、动态与远视能力，除此之外，也可以设置一个常人无法发现的隐形鹰眼以共享视野，单论视力加成，比普通魔眼还要更强一些。
罗德回想刚才那股完全不加掩饰的恶意，微微皱眉：
“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然而以米德兰现在的情况，罗德一时间也无从判断对方的身份目的。
接下来两人在附近漫无目的的绕了几圈路，但刚才的反应似乎已经引起对方的警惕，没有再出现被注视的感觉。
随着约定时间的临近，两人只好放弃，回到金雀花酒店时，从阿斯塔隆恩返回的两位魔女已经在房间中等待他了。
“给，这是你要的东西，我特意挑选了一件比较适合你的。”
灰发的魔女将一只蒙皮的大号手提箱递过来，口中小声抱怨道：
“学会管理奇物的那位老先生，脾气是出了名的倔犟，我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他，短暂借用一晚。”
这是在提醒他今晚用过之后就要归还。
罗德点头，表示感谢后接过手提箱，发现入手分量很沉，而且箱体本身就恒定着数道用于减轻重量、震动的法术，光是这只箱子就价值不菲。
由于没发现秘法锁之类的防盗手段，罗德问道：
“可以直接打开吗？”
得到魔女的许可，罗德打开手提箱上的卡扣，看到一把像是由一整块铁雕琢而成的镐锤，如同湖泊中的昆虫般，被封在一块形似冰晶的透明矿石内部，矿石在斥力场的作用下，漂浮在手提箱正中央。
“【欧格莫克的惩戒】，3级I类奇物，风险扰动负8，在3级奇物中算是中等偏下，不过它的一项特性，很适合在地下环境发挥作用。”
斯塔菲斯挥了挥手，箱子里的水晶原矿飘至罗德面前，沿着中轴线裂成两半，露出内部握柄加锤头大约只有罗德小臂长短的奇物，继续介绍道：
“只需要封入高纯度水晶原矿中，避免接触强烈的震荡就可以，这是它的第二个优点，以3级奇物而言，收容条件相对简单。”
罗德点点头，伸手握住看起来光洁如新，完全没有锈迹的金属锤柄，沉重的质量感令他右臂一沉，强烈的破坏冲动从心底涌现，他马上将之收入物品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