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轻扣圆桌的声响停止，罗德简短的回应道：
“这条消息有一定价值，接下来的一个周期，我会向你开放一个与你实力相符的试炼。”
第384章 炼金术与奇械师
一个周期，也就是六次。
阿谢拉德出声道谢，试着逆推这背后的‘定价逻辑’：
“超出预期的结果，像褪色者先生这样的存在，应该不会在意凡人国度的战事，本以为这种时事消息最多也就能换取一两次试炼，是因为情报涉及到了归零隐修会？”
“祂刚才列出的情报要求中，特意提及了邪教组织，这难道也和所谓的‘史诗’有关？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那些邪教组织崇信的邪神，才是祂真正关注的对象......”
看着圆桌斜对面一手托腮坐姿随意的神明，和圆桌上方缓慢转动的金色星云，阿谢拉德忽然生出一种既视感：
密索托就像是一张巨大的棋盘，众生都是这棋盘上的棋子，而那些高居尘世之外的伟大者，则是围坐在棋盘边上的棋手。
至于他自己，则是被神明偶然从棋盘上捻起，因而能够短暂俯瞰整片棋盘的幸运儿之一。
与黄金裔有关的情报交流结束，见褪色者没有表示，斯塔菲斯主动挑起下一个话题：
“‘磐岩’先生，最近一周过得怎么样？有什么新的进展或发现吗？”
相较于前几次，尼古拉斯已经差不多适应了集会中的氛围，简单介绍起近况：
“暂时没有新的发现，我怕上一次的窥探已经引起涅瓦洛夫先生......我是说那位伪装成人类的魔冢警惕，这一周除了挑战试炼、锻炼超凡能力之外，我尽量避免了一切可能会有风险的行为，只是正常生活、工作而已。”
“明智的选择，优先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你的家人。”
阿谢拉德认同道。
通过一些只言片语，再加上一些简单的推断，他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位年轻先生的情况：
费奥兰人，年龄二十岁出头，和妹妹一同生活在名为‘斯沃德林堡’，从没听说过的可疑城市，身边危机环伺，不客气的说，处境相当不妙，以至于看到他就会想起自己的......
上一次集会结束后，阿谢拉德有试着打听过‘斯沃德林堡’这个名字，但结果一无所获。
根据圆桌厅堂中其他成员透露的情报，这座城市似乎与他曾经停靠过几次的海滨小镇‘涅瓦斯克’存在某种关连。
惊讶于阿谢拉德主动搭话，尼古拉斯对他点头致意，又继续道：
“另外，根据观星者小姐之前的建议，我也成功打听到了秩序钟塔的完工时间，预计是在明年入夏左右。”
“现在是雾月，刚刚进入冬季，距离明年入夏，还有将近半年的时间......”
斯塔菲斯计算了下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说到秩序钟塔，磐岩先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尼古拉斯沉吟了下：
“我接下来想要优先确认，涅瓦洛夫先生的情况在工地中，是否只是个例。”
“太冒险了。”
阿谢拉德不太赞成他的想法。
尔虞我诈、互相猜疑并不是神明希望看到的结果，而集会的氛围变得融洽些，对他自己也没坏处。
能受赐奇迹的人必定有过人之处，褪色者先生对这位年轻人的看好、关照也完全不加掩饰，考虑到以上几点，阿谢拉德认为自己有积极参与的必要：
“根据观星者小姐上次集会时给出的情报，魔冢是典型的强社会性生物，单独行动的可能性极小，如果你身边存在比涅瓦洛夫更高级的魔冢，极有可能在做出异常行为的一瞬间就被发现，现在的你承担不起这种风险。”
阿谢拉德这番话，其实已经默认涅瓦洛夫那种情况并非个例，他看了尼古拉斯一眼，见对方在认真听，继续道：
“我曾经也遇到过和你相似的境况，我的建议是，只要魔冢没有对你的日常生活产生威胁，就先尽量保持现状，不要将自己置于不必要的危险中。”
“比起还未能完全掌握的奇迹，褪色者先生给予的试炼才是你目前最大的优势，如果我是你，我会先努力扮演好一个优秀但又不过分显眼的文员，尽量和周围的人打好关系的同时，暗中积蓄力量。”
“只有足够的实力，才是你面对危险时最大的底气。”
“磐岩先生，我也赞同灰烬先生的意见，实际上关于斯沃德林堡，我这边有了新的进展。”
法缇娜也加入谈话，听到有新的进展，尼古拉斯精神一震：
“几天前，我们从一位猎魔人口中意外得知，伊瑟尔医学院的一支，欲肉学派内部，存在一个保密等级极高的计划，他们称之为‘襁褓计划’。”
尼古拉斯立刻想要发问，但见法缇娜还没说完便按捺住好奇。
“于是我们又去询问了此前被俘的欲肉学派成员，没错，就是姓氏恰好是‘涅瓦芙娜’的那位，我直接说结论吧，她的记忆存在空白，明显被动过手脚。”
“此外，丰饶教会也向我们同步了她的身体检查结果——她的身体实际年龄远小于自我认知年龄，只有二十岁左右，侦测法术的结果显示，她是......人工生命（Homunculus）。”
“荷蒙库鲁斯......”
斯塔菲斯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秀眉微蹙，于是尼古拉斯又对她投去期待的眼神：
“观星者小姐，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见斯塔菲斯点头，年轻人神情有些忐忑：
“您想要什么报酬？只要是我有的......”
“不，你误会了，我没打算收取报酬，这不算是什么隐秘而重要的知识，只是流传范围较小显得比较冷门而已，各位稍微花些时间也不难打听到，刚才只是在整理思路。”
斯塔菲斯笑着解释道，短暂停顿后，向众人抛出一个问题：
“各位应该都接触，或者至少听说过炼金术师吧？”
见其他成员各自点头，魔女便没有就此做进一步解释，直入正题：
“荷蒙库鲁斯，就是炼金术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它出自第五纪元中叶写就的一本炼金学著作，作者不详，内容涉及人体、生命炼成，是非常危险的禁书之一，我就不提它的名字了。”
“简而言之，荷蒙库鲁斯除了‘人工生命’的含义之外，也直接指代‘创造’这一概念，在炼金术中的地位，完全不亚于贤者之石、万灵药，是最接近......神之领域的伟业，炼金术师们相信，真正的荷蒙库鲁斯在诞生的一瞬间，就先天知晓世间所有的隐秘与知识。”
由于话题有些敏感，斯塔菲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褪色者，见祂没有表示才放心大胆的继续：
“实际上也确实存在一件名为【瓶中小人】的II类高等奇物，那是一个被困在玻璃烧瓶中，浑身散发着微光的小型半透明类人物体，具有自我意识，几乎可以解答所有与魔法、炼金术相关的问题，并不停引诱提问者将它从烧瓶中释放出来，据说一旦这么做，会引发非常可怕的后果。”
“这件奇物如今下落不明，现在看来，很可能就在欲肉学派手中。当然，新月小姐刚才提到的涅瓦芙娜小姐，显然不可能是那样的特殊存在，我想说的是，现代的炼金术师向前追溯，其实就是奇械师的一个重要分支——”
“而奇械师，正是第五纪元盛极一时，从机械境获取力量，进而制造、驱动各种机械达成目的的非凡者群体。”
荷蒙库鲁斯，炼金术，奇械师，机械境，魔冢，「秩序奇点」......
线索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联系到了一起，但罗德眉头一皱，隐约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所以欲肉学派和奇械师有关系？但这两个词中间的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一般来说，奇械师不应该是搞‘机械飞升’那一套的吗？”
从魔冢伪装成工人建造秩序钟塔的行为来看，它在襁褓计划中扮演着执行者的角色。
但从直觉出发，机械与血肉，看起来又像是两条背道而驰的道路，魔冢和欲肉学派，究竟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难道涅瓦洛夫的情况真的只是个例？又或者欲肉学派和魔冢之间，并不是从属或合作关系？
尼古拉斯紧皱着眉头，内心的疑问不仅没有得到解答，反而进一步增加了，但还是勉强道：
“感谢您的解惑，观星者小姐。”
注意到尼古拉斯苦闷的神情，罗德想了想，决定稍微推一把：
“灰烬先生，我听你刚才说自己接到一个委托，既然你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再接一个委托？”
阿谢拉德内心一惊，连忙回道：
“您的意思是，您要亲自发布委托？”
“没错。”
阿谢拉德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年轻人，隐约猜到了神明的目的，但还是出声问道：
“如果您容许我拒绝的话，我想先听听委托内容再做决定。”
“合理的要求，委托内容是，请你抽空去那座名叫‘涅瓦斯克’的城镇看一看，至于报酬......”
果然。
阿谢拉德暗想，耐心等待神明的下文。
“取消试炼为期一周的时间限制，改为永久开放。”
永久？！
阿谢拉德双眼睁大了些：
从‘磐岩’短短一周期不见，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不难看出，难度与受试者实力相符的试炼，能在短时间内带来巨大提升。
而圆桌厅堂中除了褪色者先生从未露过面的神秘眷者之外，目前只有‘磐岩’享有这样的殊荣。
褪色者先生，竟然如此重视‘襁褓计划’？
是因为他身后疑似与「秩序奇点」有关的神明吗？
不，祂恐怕还有其他目的，比如欲肉学派崇信的邪神......
‘我在涅瓦斯克停靠过几次，虽然不能说有多么熟悉，但也不算陌生，如果只是去看一眼，不做太过深入的调查，风险完全可以接受。’
‘而且弗洛基的脏活儿，后续交接地点由我决定，如果选在涅瓦斯克，到时候完全可以借助尤姆战士团的力量，尝试完成褪色者先生的委托......’
权衡片刻，阿谢拉德大致有了思路，又谨慎的问道：
“褪色者先生，请恕我愚问，您设下的试炼，是否存在......副作用，或者其他隐患？”
他居然在担心这个？
罗德嘴角一掀，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人之常情，淡笑道：
“放心，我还不至于做这种没有品味的事。”
“那么我愿意接受，但我无法保证一定能调查出什么结果。”
阿谢拉德点头应下，又看向法缇娜：
“新月小姐，我想知道那位‘涅瓦芙娜’的所有相关供词，嗯，我愿意为此付出30......不，40金科纳。”
月精灵姑娘眨了下眼睛，她本打算免费分享情报，但既然‘灰烬’已经主动报了价，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点头道了一声‘可以’后，她闭上双眼，伸出食指点在侧额处，以‘记忆编码’拉出一条信息链，将之轻轻推向罗德：
“褪色者先生，请您检查一下。”
其实没有检查的必要，但罗德还是装模做样的过了一遍内容，发现法缇娜非常细心的剔除了其中所有敏感内容，只剩下了克洛伊讲师对故乡的相关回忆，便转交给交易的另一方：
“内容没有问题。”
于是阿谢拉德也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推向罗德：
“这是上一次交易的货款，再加上刚才说好的价格，一共260枚金科纳。”
交易很快完成，阿谢拉德接过思想链，快速消化了其中内容，眉毛上挑：
“锈锚酒馆，奥利加夫人......我似乎有些印象。顺利的话，最快下次集会，就能有初步的调查结果。”
这直接关乎到自己的处境，尼古拉斯有些兴奋：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灰烬先生。”
阿谢拉德看了一眼圆桌斜对面的神明，摇头道：
“不必感谢我，只是收钱办事而已，要谢的话，就谢褪色者先生吧。”
见尼古拉斯又看向自己，罗德摆了摆手，将他的感激堵了回去，仍保持着平淡的语气：
“好了，既然已经达成一致，就进入下一个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