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罗德注意到视野边缘弹出一行收获提示:
【米歇尔·拉霍夫斯基的骨灰(!)】
“嗯,看来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
和他的遗体那副干尸般的外表不同,米歇尔·拉霍夫斯基被召魂铃唤起的灵体,是一位面容颇为英俊的中年人,深眼眶、高鼻梁,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但从外表,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位在外游离的施法者。
“这是......”
从永恒的黑暗中醒来,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迷惘后,他终于找回了自我,他先是看了看面前的罗德和诺蕾塔,又看了看自己发光、半透明的虚幻灵体,根据自身记忆做出了基本的判断:
“我记得我应该已经死了,死灵学派的法术?不,似乎有一些不同......”
米歇尔仔细感受了一番,发现自己似乎和面前年轻人手中的银色摇铃之间,存在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露出恍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是奇物的力量吗?”
罗德向他点点头:“是的,你好,拉霍夫斯基先生,罗德尔·科莱普斯,这是我的名字。”
“你好,罗德尔先生,想必你就是得到我留下的笔记的人?”
“没错,请不必担心,我没有用召魂铃的力量奴役你的意思,将你以这种形式唤回,一是为了验证某件事,二是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
“召魂铃?是那件奇物的名字吗?”
不愧是位施法者,听到罗德的话后,最关注的竟然是召魂铃的名字,随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
“哦,抱歉,你是指从这处‘帷幕’中离开?”
“没错,我想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你在最后一篇日记中有提到,希望后来者能将你的遗体送回故乡,不是吗?”
富有书卷气的中年法师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问道:“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在向我做出承诺,只要我能帮助你离开这里,你就会送我的遗体,嗯,骨灰回到故乡,并解除对我的控制?”
“不,那些是我得到你的日记后就决定要做的,”罗德摇了摇头,又说:
“我现在和你探讨的,是另一件事,如果你能帮助我们离开这里的话,我在天体学会有些人脉,我的妹妹是奥菲斯·巴尔叶莱塔的学生,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而天体学会,大概也没有理由拒绝一位从帷幕中生还的施法者。”
结果正如罗德所预料,没有人能拒绝名为生命的诱惑,尤其是死者。
英俊儒雅的中年法师没怎么犹豫,便向罗德颔首:“好吧,罗德尔先生,您成功说服我了,实际上我的导师,就是一位天体学会的终身教授。”
接着他又苦笑了一声:“不如说,有那件奇物在手,我其实根本没有反抗你的能力。”
罗德摆摆手:“关于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如果你明确表示拒绝的话,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哦?罗德尔先生,方便问问,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吗?”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原则吧。”
听到他的问题,罗德笑了笑,随后又反问了一句:
“您那时,不也一样没有对那些普通人动手吗?或许你并非完全出于内心的善意,但如果只看内心的想法,这个世界上大概就不会有圣人了。”
“原则......是啊,原则,如果每个人都能有原则的活着,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谈到原则一词,这位施法者顿时唏嘘不已——他对这一点格外感同身受。
感叹了一阵后,他郑重看向罗德,行了一个施法者的礼节:“将我从死亡的长眠中唤醒的,是您这样的人,对此,我深感荣幸。”
“敬语就不必了,直接称呼我罗德就好,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同伴......”
罗德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想要向米歇尔介绍从刚才开始就藏在身后的诺蕾塔,才发现她竟然不知不觉......消失不见了。
第117章 坚冰
罗德是在洞穴入口处找到浅棕发的小个子魔女的。
见到她时,她正可怜兮兮的在寒风中抽着鼻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落寞表情。
罗德走到她身边,在比她更靠近洞口的位置坐了下来,用身体帮她挡住寒流。
罗德也曾认为自己是个情绪稳定的人,但实际上这只是个错觉,或者说,每个人在情绪突然崩塌之前,都会有类似的错觉。
这种崩塌的压力是日积月累的结果,但诱因却往往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比如旁人不经意间的一句玩笑话。
他想了想,诚恳道:“如果是因为刚才的事而生气,我向你道歉,好吗?”
棕发的小个子姑娘吸了吸鼻子:“我没有生你的气......”
“那是为什么?总得有个原因吧?”
诺蕾塔没有回答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的问:“为什么要来找我?”
“啊?”罗德显然没搞清楚这姑娘的脑回路。
诺蕾塔将脸埋进膝盖处,声音闷闷的:“那位米歇尔先生,比我懂的更多,也比我更厉害,你应该已经不需要我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呃......这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需要。”
罗德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那......他没你可爱?”
“不,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诺蕾塔耳朵通红,大概是被冻的。寒风中,她小声嗫嚅着:“要是我当真了怎么办......”
“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
“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哄小孩子?”
“真没看出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诺蕾塔有点红温,气鼓鼓地肘了他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道:
“我没有追星怪那样强大的力量,唯一擅长的,大概也就只有躲躲藏藏而已。这样的我,跟在你身边,只会不停惹来麻烦,成为累赘吧。”
“说什么胡话呢,你不久之前不是才救了我的命吗?”
“那不一样,如果你没有和我同行,说不定根本就不会被卷入到这种奇怪的地方来。”
似乎连她自己也认为,【极光号】是被她吸引来的麻烦。
“这一点我倒是持不同意见,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这之前,我就已经遇到过各种奇奇怪怪的展开了,嗯,比如村子里卖面包的老婆婆,竟然是一位传奇法师的镜像,比如一直相处的长辈竟然是邪神制造的人偶,里面还藏着外神的子嗣,再比如你们的那位同类,授火的魔女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虽然还不太方便告诉你具体的原因,但我很确定,她是被我引来的。”
“所以说,就算没有跟你同行,我大概也会被卷进其他莫名其妙的麻烦里吧。”
诺蕾塔被罗德这几句话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是......是哦?”
罗德自信一笑:“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诺蕾塔小脸一垮,即答:“你之前说要相信我选择的时候。”
罗德连忙以一声轻咳岔开了话题:“其实我之前就挺好奇,你作为魔女的类奇迹能力,是不是可以被动的让人有意无意忽略你的存在?”
“嗯,不过现在勉强可以控制了,因为这一点,我甚至从未见过亲生的父母。”
“看来你以前,过得也挺辛苦。”
“......其实也没那么辛苦啦,毕竟绝大多数人都注意不到我,就算我当着他们的面拿走食物,或者别的什么,也不会被人发现。”这只魔女之耻说到这里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点羡慕你了。”
“......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小个子魔女狠狠白了他一眼。
罗德摊摊手:“难不成你想听些‘我能理解你’之类,除了正确之外毫无意义的蠢话?我终究不是你,无法切身体会你的感受,而且说实话,我还真挺羡慕你的。”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用你们这个世界的说法,我是一个来自遥远国度的外来者。”
“哈?”诺蕾塔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惊悚地看了过来。她设想了各种各样的可能,唯独没想到罗德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至于这么惊讶吗?斯塔菲斯的老师之前跟我说,我这种情况在这个世界不算罕见来着......那个老婆婆,该不会是在忽悠我吧?”
趁魔女之耻惊讶之际,罗德抓住机会狠狠RUA着她的小脑袋,又说:
“算了,那不重要,我想说的是,在我的故乡,有一位作家说过这样一句话——‘他人即地狱’。”
“我是这样理解这句话的,绝大多数人都活在由他人的视线、判断与评价编织而成的价值体系中。那是一个无比庞大的自证陷阱,一旦一个人开始在意、依赖来自他人的视线,就会逐渐失去自我,陷入这个永无止尽的陷阱当中。”
“我曾经也是在那个陷阱中苦苦挣扎的其中之一,所以,我真的挺羡慕你,可以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眼光,随心所欲的依照自己的想法、冲动而活,除了自己的原则与底线之外,不必有任何顾忌。”
诺蕾塔又被他这一套怪话哄得一愣一愣的:“是......是哦?”
她抓住罗德在头顶RUA个不停的手,又小心翼翼的问:“那我以后......也可以跟你一起旅行吗?”
“看你和斯塔菲斯友好互动,感觉还挺有意思的。”罗德嘿嘿一乐。
“......”诺蕾塔闻言面色一黑,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回到银白雾门处,身形虚幻的中年法师很有情商的没有跟上去,只是静静在这里等待,见罗德回来,对他胳膊上的牙印视而不见,温和的笑了笑:“看来你们聊完了。”
罗德也若无其事的扯了扯袖子,盖住手臂上的牙印:“嗯,介绍一下,诺蕾塔·芙兰贝尔,一位魔女。”
米歇尔先生露出了惊奇的神色,看来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魔女。
两人打过招呼算是认识后,罗德来到雾门近前,伸手触碰。
明明没感觉到什么阻力,但他的手在伸入一段距离后,便无法再继续向前了。
这种触感反馈和追忆中作为场景边界的暗金雾气非常相似,至少罗德现阶段察觉不到二者之间有任何明显的差别。
接着他伸手一握,银白色的逆流者剑枪出现在手中,同时将小个子魔女护在身后:“小心一些,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米歇尔先生伸手勾勒出一个防护印记,随后又伸手分别触碰了罗德和诺蕾塔,两道魔法灵光在两人体表浮现。
剑刃防护,法师护甲。
由于效果足够简单实用,被绝大部分施法者都会熟练掌握这两道基础防护法术。
罗德对他点点头,随后抬起银白剑枪,将枪尖递向那道银白雾门。
随着二者靠近,罗德明显注意到那银白色、泛着金属光泽的雾气流动开始变缓、凝结,最接近枪尖的位置几乎趋于静止,形成一个平滑的金属表面。
待枪尖点在那表面后,一道淡淡的涟漪以接触点为中心扩散开来,涟漪经过的位置,那雾气便消散殆尽,待涟漪平息后,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几近一个完美圆形的入口出现在雾门处,淡淡的低温白色雾气从洞口的下端向外流淌而出。
略微辨认之后,米歇尔确认那应该是空气在低温环境下形成的冷凝雾。
‘钥匙’竟然真的可以打开这扇银白雾门,罗德不禁开始怀疑,归零隐修会,很可能是在某处帷幕中发现了什么,才有了所谓的‘启迪’和‘伟大事业’。
由于米歇尔是灵体,便自告奋勇主动走在最前面,逆着白雾进入漆黑的洞口,罗德和诺蕾塔也随即跟上。
这是一片寒冷、黑暗,而且极为安静的空间,除了自己的心跳、呼吸声外,听不到其他声响。
罗德注意到脚下的地面比之前的洞穴中平整了许多,由于脚下流淌的冷凝白雾,他非常怀疑脚下踩着的,很可能是一片冰层。
最先进入的米歇尔没见什么动作,身边便出现四枚黯淡的光球,分别向着黑暗中的四周飘出。
但这处洞穴中浓稠的黑暗似乎在阻碍光的传播,无论是罗德腰间的挂灯,还是这几枚照明半径本应有10尺左右的光源,都仅照亮了大约原本一半大小的范围。
突然,罗德在视野中敏锐的捕捉到一道微弱的闪光,那应该是在米歇尔的控制下向外漂浮的光源,照射在某种晶体上形成的反光。
“那边,好像有东西。”
顺着放光的方向,三人来到一根不规则的、直径接近3米的立柱前。
将腰间提灯摘下,举近查看,罗德发现此时仍不断有白色雾气如瀑布般顺着冰柱流淌而下,通过雾气的间隙,可以看到其下半透明的冰晶。
仰头向上看去,这根冰柱一直延伸至黑暗中,由于光照范围有限,暂时无法确认这根冰柱究竟有多高。
米歇尔围着冰柱观察一圈,有了初步的结论:“这根冰柱,又或者它向上延伸的尽头,应该就是冷凝雾气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