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面前的凡民们，便是我献给您的祭品肉食！”
“咕咕咕——”顿时，整座餐厅内，满地的肉丝肉瘤以完全一致的节奏，齐齐鼓涨又下瘪，奏出了恶心黏滑的刺耳乐曲。
同时，“咕叽咕叽”的黏腻之声，在猎魔人面前的魔法阵中响起，并突兀地生出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肉瘤，将魔法阵给完全盖住，掩盖了其散发出的浓烈红雾。
那些肉瘤扭动交织，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型婴儿的模样。
“哎嘿，哎嘿嘿！”那婴儿开心地拍着双手，同时带着颇有兴致的眼神转头扫视着在场众人。
“完啦，祂在看着我！”确定了那婴儿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小白鼠，吓得巫术都稳不住了，飘在半空中的身体咻的一下往下落。
“肿胀之母哦！”布雷克高声呐喊。“令您这具化身在未来死亡的元凶，就在这些敌人之中！”
“为了这份仇怨，请您将他们尽皆吞入腹中吧！！！”
“哎嘿嘿！”婴儿闻言开心拍手，同时手臂伸向了那高空中的小白鼠。
“哇哇哇求求你别吃我！”瓦莱莉哭嗓着嚎叫。“是我当初在厨房偷到了克托格亚的皮屑，可是把它拿去烧死你的不是我呀！是老爷爷干的，您要报仇就找他去！”
然而无济于事，在半空中的她，缓缓地朝婴儿的嘴巴中飘了过去。
“见鬼，那是货真价实的肿胀之母！”将诅咒治愈完毕的贝里，见状暗骂。“连神明化身都能召唤出来吗！”
“罗伯特——”他想转头呼唤同伴去支援瓦莱莉，然而喊到一半话就卡在了嘴边。
“有意义吗，凡人。”布雷克伸手抓在胸膛的剑刃上，想要将其缓缓拔出。“肿胀之母降临，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如同一根鸟羽一般，没有丝毫地重量。”
“贝里！！！”然而肉瘤已经爬满脸庞的罗伯特，却握着宝剑剑柄死命向前方顶，自顾自地嘶吼出声。“你还记得，汤姆临别前的问题吗？”
“哪有闲心说这个，你快回来罗伯特！”贝里惊呼。“让诅咒深入骨髓，你就彻底没救了！快回来治疗！”
“别管那么多了，不论如何都要拦住他。”肉糜罗兰提着宝剑上前，利刃同样刺在了布雷克的胸膛。“抱歉了罗伯特，你并非我们的信徒，我没办法保护你。”
“没关系，罗兰大人。”罗伯特轻笑，他感觉到，肉瘤已经长到了他的喉咙里，说话声音都在压迫中变得怪异起来。“但我的信念，同样是无比坚定地。”
纵然如此，他也带着沙哑无比的嗓音，高声呼号：“我坚信，克劳大人能助我们扫除轻贱，带来自由！”
布雷克冷笑：“蠢货，你的主人刚才都被我的同伴抓住了！”
“更何况！”他又指向被自己投影出来的肿胀之母。“你们也即将成为肿胀之母的肉食，对我徒劳的阻拦又有什么意义！”
“做得好，罗伯特。”然而他指着的肿胀之母，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平静的声音。“麦克先生，仪式准备完毕了吗？”
趴在地上的老猎魔人忽然坐起，看向肿胀之母身旁之人，虚弱地说道：“你果然没死，终于来了克劳家主。仪式准备万全，随时可以启动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待看清肿胀之母身旁，那个突兀多出来的人影，布雷克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吼叫。
“真是奇怪的问题。”身披族长华服的乔尼理了理领口，咳了两口血，又拍了拍身旁的肿胀之母说道：“不正是你的巫术，把我和她投影过来了吗？”
第421章 娓娓道来
“可是，你为什么会被投影过来！”
厘清了头一个疑惑，布雷克反倒更加疑惑，和难以置信了。
自己明明呼唤的，是二百余年前的过去中，存在于此地的肿胀之母的投影。
为什么会连同这只克劳家族的臭老鼠的投影，也一同呼唤出来？
难道说。。。
想到这里，布雷克不禁瞪大眼睛。
其实乔尼也觉得奇妙之极。
就在刚才。
“唔咳咳！！！”站在华美的藏宝室内，乔尼刚想开口说话，由不住地咳嗽起来，鲜血伴随着些许的内脏碎片，不住地朝嘴巴外面逃跑。
“别着急，慢慢说孩子。”泰图斯迈着蹒跚的步伐上前，拍了拍乔尼的肩膀。“卡特家族的畸变诅咒、两种升变仪式的血脉冲突、亚弗戈蒙之眼以及廷达罗斯猎犬的共同凝视，你如今的身体内部，堪称一团糟。”
“但你现在不会有事了，因为有我在。”他拍了拍乔尼的肩膀，沉声低喝：“你们当我不存在吗？安静些！”
此话一出，乔尼立时感到体内的各种躁动，骤然在同一时间沉寂，安分了下来，不再伤害他的躯体。
“呼。”感受到身体内部，因诸多神明的破坏所造成的痛苦，也一并消解掉，乔尼不由舒爽得长出了一口气。
“来吧，孩子，先坐下来歇歇。”泰图斯和蔼地拉住乔尼的手。
同时手一招，将乔尼领口的老祖徽章摄了过来，放在自己的掌心，一边细细端详一边开口道：“只要我还有时间，你在这里就一定有时间，所以慢慢说吧。慢慢说清楚——你是谁，又从哪来？”
“我想，你能赶到这里并与我会面，其中的过程一定很精彩。”
“哈，哈。”乔尼咧嘴一笑，倚在一根石柱旁，注视着摆在石柱上面的，那个银色人像吊坠。
良久后，乔尼才缓声开口：“起初，那只是一个不断在凡世的泥地中，努力摸爬滚打生存下去的小小马车夫。”
“喔，马车夫。”泰图斯抿嘴点头。“到了你的那个时候，我们竟已没落至此了吗。”
乔尼接着说：“他在一次赶车中，意外捡到了一枚徽章。那枚徽章还会说话，他称自己叫老祖。”
“唔，好家伙。”泰图斯嘴角一抽，看着手中的徽章笑道：“喜欢故作高深，确实是我的作风。”
“老祖教会了他很多，包括整个【阿图】计划的机理，并且他还通过【阿图】计划，结识了包括【女皇】、【隐者】、【魔术师】等等，很多计划内的成员。”
“同时，他还利用这个幻境，获得了很多的恩惠、秘密、助力。”
讲到这里，乔尼的语气有些低落下来：“还有艰险。”
“唔，抱歉。你在幻境中遭遇的不幸，肯定都是【高塔】干的好事。本来，能进入【阿图】幻境中的族人，是需要经过长久地安全措施培训的。”
泰图斯惭愧挠头，他的手臂相较之前，显得有些瘦小。
乔尼的语气更加低落了：“而为了把他从这些艰险中解救出来，【女皇】、【隐者】和【宝剑骑士】做出了非常巨大的牺牲。”
“唔，原来如此。”泰图斯看着乔尼身旁石柱上的项链，深沉点头。
乔尼话锋又一转：“但作出牺牲的人，还不仅于此。还有那个马车夫的父亲。
“是的，这个徽章，马车夫既不是偶然，也不是第一个得到他的人。马车夫的父亲——老马车夫才是。是老马车夫的周密安排，这个徽章才来到了小马车夫的手中。”
“作为第一个拿到徽章的族人，老马车夫原本可以代替小马车夫的使命，提前复兴家族。”
“但当老马车夫意外得知，小马车夫即将遭受的艰险之后，他义无反顾地放弃了手头的发展计划，转而全力营救自己的小马车夫。”
“并且这整个过程，还不能让小马车夫得知。这使得老马车夫和小马车夫，依旧不得不继续他们，那在泥地中摸爬滚打的生活。”
泰图斯叹道：“唉，诸事不顺。饱含恶意的命运，仍旧持续地注视着克劳家族。”
乔尼接着说：“待他在如此之多的援手之下真正脱困，并返回家中后，他又结识了【魔术师】和【星币侍从】。”
老祖抬手摸着下巴：“唔。虽然他们都是我精心挑选的计划成员。但依照我对他们两个的了解，我猜，比起【魔术师】那个臭小子，【星币侍从】对你的帮助更大。”
“是的。”乔尼点头。“通过【星币侍从】的幻境，我不仅在艾维领的巫师学派之间，成功斡旋并站稳脚跟。还得知，她在家族没落的期间内，不断地暗中付诸努力。”
“她为克劳家族的重现天日，作出了不可言说，却又难以磨灭的贡献——包括，老马车夫能得到这徽章，也与她脱不开干系。”
“在克劳家族，于艾维领内站稳脚跟后，他又结识了【恶魔】。起初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恶魔】竟然是一颗打入卡特家族的钉子。”
“说是钉子，有些冰冷了。”泰图斯挠头。“只是当初，卡特掳走卡伦的时候，我正巧分身乏术。我将她的孩子提前纳入计划内部，其实是为了保护他而已。”
乔尼摇头：“但【恶魔】对我们的帮助不可谓不大。他光是呆在卡特家族，就为我们带来了巨大的信息优势。”
“没有了恶魔，小马车夫根本无法突破艾利维庄园的封锁，进入观星室，拿到【女祭司】留下的时空异变仪式，并且最终来到您的面前。”
“老祖。”乔尼抬头，诚恳地看向泰图斯。“他是乔尼，一个本该在犹如泥地的世界中，挣扎求生的马车夫。像他这样的人，在这世界之中不知凡几。”
“然而因为您，他逃脱了泥地的桎梏，令他不必摸爬滚打。而他也借由家族的遗产，令他的这番福泽，同时散播到了艾维领的广大人民身上。自此，他们也不必再摸爬滚打了。”
“而如今，他带着这样的一番成就，来到了您的面前。他道明了他的来路，同时，他还想明白一个问题。”
乔尼看着泰图斯，略显紧张地问道：“您，对他做下的一切，是否满意？”
“唔。”泰图斯听完，沉思良久后，才挑了挑眉毛，“啪啪”地鼓掌轻笑道：“好故事，乔尼。”
第422章 【世界】
“乔尼，我对你的前两个问题的回答，无疑非常满意。”
泰图斯想迈步上前，却“哎呦！”一声惊叫，栽倒在了乔尼面前。
“哦呦呦。好家伙，我的腰！”泰图斯捂着后背痛叫，回头看去，才恍然道：“我说怎么觉得腿脚不利索了。原来是这样！”
乔尼看着泰图斯的下半身，那显然因萎缩而短了一大截的左腿，边咳血边关切道：“咳咳，您没事吧？”
“我没事。咳咳！”泰图斯摆手，发出了比乔尼还大的咳嗽声。“不过，确实得抓紧点时间了。乔尼，你再回答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吧。”
泰图斯将老祖徽章丢给乔尼，一字一句地问：“你，将要去哪里？”
乔尼恳切道：“老祖，我想要去拯救克劳家族的孩子。”
“你的孩子？我想，你的四个孩子都无需担心吧。”泰图斯疑惑。“你在来之前，不是已经将他们都安顿妥当了吗？”
“不仅是他们。”乔尼摇头。“还有【女皇】、【隐者】。他们，也是克劳家族的孩子，不应该白白牺牲在这里。”
“唔。”泰图斯看向石柱上的银色吊坠，那吊坠上的稚嫩脸庞还清晰可见。“你应该知道，即使以你目前的状态，也无法做到改变既定发生过的事实，这是处在物质世界中的生物，天然受到的限制。”
“哪怕是我，以这副躯体也无法做到扭转已经达成的事实。”
他手一招，不远处的另一根石柱上，摆放着的一把锤子就飞了过来。
“你看，这就是铸化仪式，所用到的伊斯哈塔尔之锤。”
泰图斯将锤子翻到了钢铁铸就的一面，说道：“它实际上是【秩序】之神，与【混乱】之神交织之下，所共同诞生的造物。”
“将它的这一面锤在自己身上，就可以对自己进行铸化仪式。三个小时内，你的本质就会被这捶子，彻底锻造成为一个物件。”
“倘若反过来。”他翻了个腕，血肉织成的那一面锤头给翻了过来。“就可以终止这个仪式。”
“那——”乔尼刚心生喜意，泰图斯就指着自己，打断道：“但终止仪式也是有条件的。如果对已经被锻造成宝物的人锤击，它便不会起任何作用。只有像我这样，正在进行但还没完全化成器物的人使用，才有效果。”
“而【隐者】。”他指着石柱上的项链。“他已经化成了项链，并且还将继续自己的使命，去教导你的父亲并解救你。乔尼，我说过，物质世界的生物，是无法改变物质世界的既定事实的。”
“就好比你的父亲。即使他获得了我所化成的徽章，但当他知道【乔尼在未来还需要他的拯救】这个既定事实后，他就完全无法去违背，【必须去未来拯救乔尼】的那个命运了。”
“所以，窥伺未来或者过去，都是有代价的。”泰图斯叹道。“你的心意，我表示赞同并感激。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老祖，当然是有的。”乔尼听到这里，脸上反倒展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您看。”他伸手兜里掏着什么，随后朝其摊开手掌。
“嗯？”泰图斯疑惑地看着乔尼手中的银质碎片。“这是。。。碎片？而且是。。。【隐者】项链的碎片！”
说到最后，泰图斯惊讶地看向乔尼。
乔尼自信一笑，再从脖颈处，摘下两朵血肉制成的蔷薇：“老祖，想必您比我更加明白，这代表什么了吧。”
“物质世界的生物，无法违背物质世界的既定事实。这可是您说的。”
“看到这些事物，您还不能确定他们是否得救了吗？”
“现在，就让我补上这付诸行动的最后一环吧。”
“呵呵呵。”泰图斯想要抚掌轻笑，然而他发现自己的双手，都已经完全萎缩了，同时失去了肉色的光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泰图斯浑不在意，微笑着朝乔尼点头。“乔尼，作为克劳家族新一代的族长，你为我带来了太多的意外。”
“你在如此艰辛的磨难之下，成功将家族再次振兴，踏出了最为关键的一步。”
“而你复兴家族的这份成果，又反过来印证了【阿图】计划的主要目的之一——延续家族，圆满地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