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于大地上出现的诸多扭曲怪物，对挺入庄园的军队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这一点，站在高处的李察看得一清二楚。
光是他认识的旧日和外神，就有兀自行走于土丘之上的嘀嗒人，祂每踏出一步，附近的地面和生灵都会化成无数的机械零件，并融合进祂的身体。
那漂浮于军阵上方的一大团金色焰火，盛放出的跳动烈焰焚灭了身旁士兵的形体和灵魂。
而伯克鲁格虽然只是处于休眠，然而祂身下升起的海水正不断涨高，同时看其汹涌的海面，正酝酿着骇人威力的滔天巨浪。
而放眼望去，则有更多的陌生神明，在各处肆意播撒着自己的混乱之力。可以预见到，牠们即将造成的灾难，将造成何等恐怖的景象。
这么多的神明，都出现在了这里？
李察看在眼里，心生绝望。
本以为自己领受了【太阳】道途，可以逆转形势为已死的父亲报仇。
然而在神明的面前，他才意识到自己是何等的渺小。
“别惊慌，李察。”正当此时，一个声音从他的脑海中响起。“做好你的事情，站在这里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
“父亲？”李察难以置信地看向台阶下方的大锅。
“嗯？”正在此时，鹿头疑惑地扫视，被自己呼唤而来的诸神：“怎么回事？他们的行为，突然与族中历史所记录的不相符了？”
皆因他突然发现，目之所及的所有诸神，皆停下了手中的所有动作，齐齐仰头望向了天空。
第441章 格赫罗斯
“嗯，这位置不错。”
正当庄园内部激战正酣，离此地较远的一处高高土丘上，身披青金斗篷，背着脑罐的卡辛踏上了土丘顶部，满意地点头。
显然，他是打算来此旁观的。
然而，似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哦嚯！您好啊。”身穿小丑戏服的杰瑟站在卡辛身旁，对着他礼貌鞠躬：“我是来自可可佩利剧团的乐手，您叫我杰瑟就行。”
“想要在旁观盛会之时，来一曲与气氛相匹配的音乐吗？卑微的我乐意为您效劳！”
“卑微？”卡辛转头，看向他的身后。“胆敢在谢肉总祭时，私自掳走卡特家族的子嗣。这种人也叫卑微吗？就连我，也只敢收走他们的骸骨，留下血肉在原地。”
“哦嚯，实不相瞒，此乃我主之命！”杰瑟浑不在意地笑着，转身拍了拍身后颤抖的血肉大树：“祂急需一棵可以充当景观的大树，用来装点后花园。而这位则无疑是最符合吾主要求的，你说对不对泽布伦？”
“赶紧放了我杰瑟！”血肉大树上的诸多头颅，暴怒叫喊。“敢掳掠卡特家族的子嗣，这件事如果让家族知道了，你身后的千面之王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不不，请安静些朋友。”杰瑟轻抚挂在腰间的班卓琴，发出了清脆的拨弦声。
下一刻，大树上悬挂的头颅便齐齐不自主地闭上了嘴巴，纵然满脸暴怒，也无法喊出一句话来。
“泽布伦先生，请容我向您陈明利害。”杰瑟转身向血肉大树鞠躬。“相信我，您比我们更不想，让卡特家族知晓这件事。”
“否则，您也不会从艾维领境内私自逃出，并因此被我抓到了。”
泽布伦闻言一愣，动作也僵住了。
“更何况。”杰瑟再看向远方的庄园。“无论那里的战况谁胜谁负，您都注定没有安生之地了。”
“卡特家族若胜，则新一代的子嗣不会放过您这个流亡在外的，他们眼中的【懦夫】。”
“克劳家族胜，则代表卡特家族彻底倒下。整个巫师领域，就更加不会放过您这个流落在外的【遗子】。”
“所以，来到千面之王的麾下，才是您唯一的归宿。”
杰瑟再度深深鞠躬：“吾主保证，会将您摆放到祂花园中，最显眼的位置。并精心照料您。”
血肉大树闻言思索良久，依旧紧抿着嘴唇，但表情不再显露抗拒之色。
“啊，看来远方的戏曲，已经上演到了高潮！”
安抚完泽布伦，杰瑟再度看向庄园，腰间的琴弹奏起了激昂的曲子。
“耀眼的金色辉光，如太阳般照耀在克劳家族的战士们身上，令他们各个强大无匹，看气势，足以斩杀那个强大又可怕的恶魔！”
“而那卡特家族的恶魔，也并非平凡之辈。他用巫术结合家族隐藏的秘史，将万古之前，践踏这片大地的诸神呼唤而来！”
“这些神明，每一个作出的随意举动，都能引发天灾。曾经，他们可以随意地践踏、毁灭这片大地，以及其上的文明。”
“而如今重现世间的牠们，同样可以将这片大地，以及其上的生灵尽数毁灭！”
“毫无疑问，可以预见的是，克劳家族以及他们的子民们，即将遭受到毁灭般的天灾浩劫！”
“啊，那克劳家族的孩童，脑后的光芒是如此地耀眼。”忘情地唱到这里的小丑，语气不禁带起了些许哭腔。
“然而纵然如太阳般璀璨的他，也注定要在这浩劫之下熄灭落幕，只是徒劳地为这出悲剧，更添上了几分戏剧性的色彩！”
“行了，小丑。”卡辛听到这里，不耐地踏出一步打断。“你讲的故事缺乏反转，戏剧性不够，听上去乏善可陈。这幕戏究竟是不是悲剧，你说了可不算。”
“哦？”杰瑟惊奇地转头看向他。“那么先生，您又有何高见？我认为这个剧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了。”
“你看。”卡辛没回答，而是指着远处的庄园。
“嗯？”杰瑟一瞅，疑惑地发现目之所及的诸多神明，齐齐仰头望天，有些长着脸的，还能从其上看见恐惧的神色。
“为了给故事加点反转，我破例给你讲述一个修会珍藏的秘密吧。”
卡辛悠然道：“五百七十年前，位于此处二百八十五光年之外的地方，象征【秩序】根源的外神，与象征【智慧】根源的外神打了一架。”
“它们打斗的结果，是那个象征【秩序】的外神被轰成了许多的碎片。而其中一枚碎片，以一半的光速朝这里飞来。”
“他们打斗的影像，以光的速度朝这里行进了二百八十五年，并恰好被一位克劳家族的少年所捕获到。”
“他看见了那个象征【智慧】的神明，只一眼，他便理解了宇宙中的一切智慧。”
“然后，他将自己看到的部分秘密，告知了我修会的法王。”
卡辛说到这里，颠了颠背后的脑罐。
“嗯。。。”小丑正入神地听着，却发现卡辛不再言语，疑惑道：“后面呢？反转呢？”
“后面就是简单的数学问题了，蠢货。”
卡辛蔑视道：“两座神明打架之时的景象，需要二百八十五年才能传到这里。”
“而那位象征【秩序】的神明，其飞来的碎片需要多久才能抵达同样的地方？”
“唔，您说过，那个碎片的速度达到了光速的一半。而光想要从同样的地方传到这里，都需要二百八十五年。。。”
小丑掰指头算了良久，才不确定地开口：“五百七十年？那个碎片飞到这里，需要五百七十年。。。啊！！！”
想到这里，小丑骇然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只见一整块大地，承载着剧烈滚动的岩浆，突破了高天之上的扭曲乌云，直直地朝庄园的正中心坠去！
“祂是混乱诸神的灾星。祂的这枚碎片，在经过了长达五百七十年的旅行之后，终于降临此地！”
“祂就是格赫罗斯！”卡辛望着那块碎片，无比狂热地呐喊：“这就是格赫罗斯之灾！！！”
新年快乐！
新年要拜年，因此更新不稳定。第一卷的剩余章节，会在之后一起发出！
第442章 诘问
“那是什么！”
在看见那块包裹着跳动岩浆的岩石碎片，从遥远的天际冲破云层，并朝庄园方向坠来之后，鹿头第一次显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不是因为他惧怕这枚巨大的碎片，而是他发现，在这枚碎片出现之后，他用高阶巫术呼唤而来的诸神投影不约而同地，齐齐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哀嚎。
“呜呜呜——”那原先盘旋在天空上之，肆意游动的扭曲阴影，此刻发出着刺耳的怪叫声，同时身形裂成几瓣朝不同的方向飞蹿，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那只趴伏于大地上，脚下无端生涌海水的巨大蜥蜴，也极力扭动四肢扑腾着海面，逃离这片被土丘包围的洼地。
更远处的嘀嗒人则露出了生动的惊恐神色，当下连动作都变得灵动无比不再机械，如同人类一般飞速奔下了土丘。
那团漂浮于半空之中，正在肆意吞食克劳军队生命的活体火焰，也完全顾不上手头的食物了，丢下士兵们就飞一般蹿离此地。
不管这些诸神和外神是怎样的存在形式，是能够肉眼可见的也好，或者不能看见的也罢。
连目睹这一切的贝利亚尔，都能敏锐地察觉到——牠们在看见那块从天而降的陨石出现之后，便仿若看见了世界末日一般，各自动用着自身的全部本领，铆足力气拼上自己性命也想要从这里立刻消失。
“家族典籍有记载。格赫罗斯，那是格赫罗斯！”鹿头一旁，那颗抬起望天的羊头，眼珠子都瞪得几乎凸出来。
“祂是宇宙【秩序】的象征！祂的降临，意味着【混乱】的寂灭，熵的寂灭，灵性的寂灭！”
“祂之于混乱的诸神，是无比吵闹又极其致命的丧钟！祂的出现，能让群星回归正确有序的轨道！”
“虽然降临此地的，只是祂其中一部分的碎片。但也足以令诸神闻风丧胆，拼命逃离此地了！”
“恐怕不仅如此。”即使事态如此紧迫，鹿头最关心的依旧是手头大事。
他低头看向面前的血肉大锅。发现就连这件家族至高的神器，在那颗格赫罗斯的碎片逐渐坠落之时，大锅周身的血肉也愈发颤抖起来。
连带动着整口锅，也在齐齐地高频率震动，看这架势，锅里的血水迟早会有完全被颠出来的风险。
鹿头看向一旁问道：“牛，你不是说过，我的救族计划会顺利推进吗？”
“哞，对。”牛头睁眼点头。“即便是现在，我先前的话语依旧不会更变。”
“可是大锅已经受不了格赫罗斯的接近了！”鹿头眼睛亮起光芒，将颤动的大锅给强行按住。
但就连他自己，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体内涌动的灵性，正不断被那块格赫罗斯的碎片所压制，眼中的光亮也逐渐黯淡起来。
“推啊，伙计们！它就要倒了！”更加火上浇油的是，他此前没放在眼里，任由其搞无意义破坏的镇民们，见到这口锅有了翻倒的趋势，叫喊声更加激昂了。
“喔，”
“待祂真正坠落之时。”鹿头抬头，天上那颗陨石，在眼中已经从鹰嘴豆粒，变成了银币般的大小。“这口大锅肯定会撑不住的！”
“哞，不要急。”牛头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虽然祂会降临，大锅也确实扛不住祂的力量。但你依旧有时间完成谢肉总祭。”
羊头叫道：“还有时间？祂真正坠落到地表不需要半分钟吧？”
“远不止半分钟，因为会有人帮我们挡住祂一段时间。”
“糟糕，我的灵性被祂压制了，巫术在失效。”鹿头问道，他眼中的灵光，因受到格赫罗斯的影响已经快速地黯淡了下来。
“咣当”一下，失去了他巫术的支撑，面前的大锅被一众畸变的怪物镇民给撞得七歪八倒，他不得不上前一步，用自己的强劲躯干顶住大锅，才勉强稳住。
鹿头连忙看向一旁牛头：“你说有人会帮我们挡住祂，谁会帮我们挡？谁又能帮我们挡？”
不过下一刻，他的疑惑就解开了，因为那颗天上的陨石，在向下坠落的过程中突然发出了“铛——”的一声巨响，同时好似撞在了什么无形的壁障一般，下坠速度受到了非常严重的阻滞。
“那颗陨石被挡住了，那个挡住祂的东西又是什么？”羊头完全想不到，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够阻挡住那块充斥着毁灭气息的星球碎片。
“这不难猜测，蠢笨如你，也理应能轻易想到。”纵然局势如此紧迫，牛头的语气依旧古井无波。“包括艾维领在内，如今整片色雷斯行省，隶属于哪位伟大存在？”
“难道说！”羊头瞪大眼睛。“你是指那位统御了色雷斯上空的秩序，长达几千年之久的【秩序】帝皇？”
“不错。”牛头点头，看向那颗天上被阻滞住的陨石。“而现在挡住这块格赫罗斯碎片的，便是他手中的伟大巫术。那个盘桓于整片行省，统御其内一切生灵宿命的九级巫术——法度疆界。”
“它的存在，使得行省内的一切生灵，包括我们在内都无人可以真正突破至八级巫师。”
“它能裁定行省内一切生灵的命运，使得他们必定遵照其主人的意志，走向一个确切的结果。”
“也只有它这种等级的巫术，才可以抵挡住格赫罗斯的碎片些许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