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看向鹿头：“趁现在陨石还没落下，加快总祭的完成速度吧。没了你唤来的诸神投影，克劳家族的军团正重整旗鼓，并准备再度朝这里进发了。”
“好，不过，既然它能裁定我等的命运，不如让我先问问它身后的主人，一个问题。”
鹿头眼中亮起微弱的灵光，将捆缚住的皮斯特兄妹提到了大锅旁边。
然后它昂首，开口问道：“尊贵的，统御包括色雷斯行省在内的东方世界——东部皇帝戴克里先阁下，请问您能否容许，我的计划得以顺利推进？”
第443章 太阳皇帝
“尊敬的陛下，亚细亚行省的五个巫师派系于近期达成一致，并结成了巫师联盟。他们意图搜集行省内部超过一半的人口，并将他们献祭给掌握智慧的外神以换取知识和秘密。”
“嗯，知道了。这种事不必跟我说，你自己写——让他们五个派系，于半年内发生内乱斗争，最终结果控制在一派消亡、一派重伤蛰伏、其余三派互相忌惮导致联盟破碎即可。我们继续——”
“尊敬的陛下，还有。马其顿行省因长久干旱导致作物欠收，当地总督正组织全省人口发动军事远征，意图侵占临近的所有行省领土。”
“好吧。马其顿的总督是八级巫师？令他半个月之内滚到我面前，我罚他写三年的检讨书。另外再让全马其顿行省范围内，连下三个月的连绵细雨，下到全省土地都染上绿色为止。这回没别的事了吧？”
“很抱歉陛下，其实还有——”
“你够了啊莱西雅，这些破烂的琐事你自己就能处理好。用不着烦我！”一个身披紫金长袍，头戴鎏金桂冠，黑色短发又黑色瞳孔的俊状青年，从一把华贵无比的椅子上霍然坐起，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一位身材高挑的，紫色长发女子叫道。
“但是戴克里先陛下。”莱西雅掂了掂抱在自己臂弯之中的，一整沓沉重的羊皮纸淡淡道：“除了这两个行省之外，您疆土之内的其他行省，皆累积了不下于它们数量级的琐事。作为您的贴身书记官，我认为这些琐事，您都理应一一过目。”
“但是亲爱的莱西雅。”戴克里先光是看着她抱着的那沓羊皮纸，就露出了吃到苍蝇的表情。“你忘了我正在接待客人吗？而且还是级别非常不低的那种。你能不能先出去，手里的这些事情，你自己处理完毕后知会我一声就好了。”
“虽然我强烈不建议您这么做，但是您的意志。”莱西雅顺从地点头，随后转身迈步。
“呼。好吧，我们刚才说到哪了？”随着她遮挡的身影移开，戴克里先也终于再度看见了摆在自己对面的另一把华贵木椅，以及端坐于木椅之上的，一只毛色洁白的猫。
而那只白毛眨了眨苍蓝色的瞳孔，开口说出人话：“尊敬的陛下，能否让您的书记官留步片刻？我们正在说的事情，也跟她手中所拿的东西有直接关联。”
“呃，跟那些破事有关系？不会吧！”一想到莱西雅手中的羊皮纸，戴克里先不禁哀嚎起来。
“行，好！”他只好将书记官再度叫到身边，同时转身，拉动背后窗户的窗帘说道：“不过先让我透个气！”
“唰——”的一下，戴克里先身后巨大的落地窗，其窗帘被整个拉开，露出了窗外的瑰丽景色。
那是一片璀璨无比的星空，以及将耀眼光辉射进这座房间的，那颗近在咫尺的太阳。
这座房间，俨然是一颗坐落在宇宙之中，并且绕着太阳公转的小型卫星！
戴克里先迎着滚烫的灼热阳光张开双臂，大声叫道：“啊，赞美太阳！不过它是否太刺眼了？莱西雅，把我房间的玻璃窗调整一下，别放太多阳光进来。”
“是。”莱西雅从手中抽出一张羊皮纸放到最上面，再拿出一根羽毛笔于其上书写。
不消片刻，“叮”的一声，戴克里先面前的阳光，骤然黯淡了许多，令其恰好能照亮房间，又不至于令人感到炎热难耐的程度。
“呼，总算舒服了些。”戴克里先的脚步踏在华美之极的地毯上，坐回椅子，看向对面的白猫笑眯眯地说：“总不能让这位历经万千艰辛，才来到这里的客人再度受苦不是吗？”
白猫微微俯首致意：“诚惶诚恐，伟大的【太阳皇帝】戴克里先陛下。”
“说回正题吧。我应该称呼你为克劳家族的信使，抑或是。”戴克里先摸了摸下巴，细细端详这只白猫。“泰图斯·克劳的信使？”
“是后者，陛下。”白猫的头并未抬起。“我名安塞尔·克劳。代表泰图斯而来。”
“哦，安塞尔·克劳。”戴克里先点头露出了然之色。
“哎，莱西雅。”沉默着思索良久后，他又挠头看向一旁的书记官。“这位克劳家族的小孩是什么来路？我的疆域中有记载吗？”
“有，陛下。”不消片刻，莱西雅从臂弯中翻找出一小张羊皮纸交给他。
戴克里先接过纸条，念起来：“唔，安塞尔·克劳，生于二百九十七年前的克劳家族。其生父罗纳德·克劳，其生母黛西·克劳。”
“十一岁时展现了过人的学习能力，被斯提尔切斯特大学破格录取。然而被泰图斯·克劳制定的【阿图】计划所感召，放弃进入大学的机会，加入并成为了计划内的正式成员，代号【隐者】。”
“接着于一年之后，在色雷斯行省的艾维领，克劳家族的艾利维庄园内，于执行计划任务的过程中动用了铸化仪式，使得自己彻底失踪。。。没了？”
发现纸条中的内容就此完结，黑发男子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挑眉看着面前的白猫：“有意思，于二百八十五年前，在我疆域的眼皮底下彻底失去行踪的角色，此刻竟然能出现在我的面前。你是如何做到，逃脱了我命运裁定的？”
“陛下，这跟我领受的道途有关，那是经过我家族多年研究，进而发掘出的源质道途。”
白猫将源质道途的事情一一道来。
“唔，源质道途【隐者】？”对于能够屏蔽自己巫术的道途，男子更感兴趣了。“这么重大的秘密，在你家族中理应绝不该外传。如今为何就如此轻易地告诉我了？”
“在陛下的疆土内，只要是想知道的事情，没人可以瞒过贤明的您。”
“不不不，既然我是贤明的，那么我就非常清楚一件事实——任何知识与秘密，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哪怕对象是我也不例外。”
他坐起身子，将自己与白猫的距离拉近，沉声问道：“你告知了我如此重要的秘密，又意图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第444章 命运裁定
“陛下，卑微如我并不奢求从您手中获得什么。”白猫依旧俯首恳切道。“您大可将这份秘密，当做是我对您的进献的礼物。”
“哈哈哈！”戴克里先大笑着猛拍座椅扶手：“你似乎不清楚我跟泰图斯的关系啊，他没告诉过你，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您是巫师领域中，至高伟大的四大帝皇之一。”白猫语气未变。
“自巫师领域有历史记载以来，这数千年间，疆土内的六大行省，其中的万千生灵，您都可以任意裁定他们的命运。”
他看向书记官手中的羊皮纸：“通过它们，您可以事无巨细地，知晓疆土内发生的大小事宜，以及任意翻阅其中万千生灵的过往命运。”
“倘若看见不甚满意的内容，您只需费些笔墨，于其上勾勒出字迹，便可将行省内的大小命运，如您所愿地任意改写。”
“只是虽然可以这么做，但仁慈如您，却选择安坐于自己的行宫之内，不愿过多干预俗世。”
“您仅在疆土中，设立了一条铁则。”说到这里，白猫微微抬头：“您疆土内的生灵，终其一生也注定不可能抵达八级巫师。”
“呵呵，我看出来了，你有怨言。”听到这里，帝皇轻笑着，指了指书记官手中捧着的羊皮纸。“你在抱怨我，为什么给自己疆土内的六大行省，都设立了【任何人都不可跨越八级巫师】这则法度条令，长达三千余年？”
“不，陛下。我十分清楚，您疆土内那些盲目攫取力量之人，为了自身的晋升能做出何等残害大地的举动。我提及这条法度，只是因为它跟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有关联。”
白猫的眼睛直视面前的帝皇：“正在当下，您色雷斯行省的艾维领内，有非常严重的变故发生。”
“艾维领？”短时间内第二次听到了这个名字，帝皇看向书记官问道：“艾维领最近有什么大事？”
书记官对答入流：“从二百八十五年前开始，艾维领便处在卡特家族的掌控中。而现在的艾维领，正在举行他们家族的谢肉总祭，而且正是即将谢幕的最后一天。”
“噢，这个啊，我记得。”帝皇拍了拍脑门恍然道。“毕竟卡特家族的谢肉总祭不算是件小事，因此我先前特意翻看过艾维领的卷宗。但那时，我并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变故啊。”
“不管是他们家族的贝利亚尔，抑或是总祭的全过程，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并非如此。”白猫说道。“您不妨再拿出艾维领的卷宗来看看。”
“哦？”帝皇挑眉，看向书记官。
后者立刻会意，飞速在捧着的羊皮纸中“哗啦哗啦”的翻找。
“艾维领的卷宗。。。他说得对陛下。”片刻后，书记官抽出已经焦黑了一半的纸，凝重道：“确实有变故。”
“嗯？！”帝皇眼珠子都瞪大了，一把将纸抓过来端详：“怎么下面烧焦了？什么玩意能烧焦我的法度疆界？让我看看这之中发生了什么。。。”
他念着纸张上尚且完好的部分：“卡特家族的谢肉总祭，于昨日正式开启。”
“由于卡特家族的势力，于近年遭到了显著削弱，这导致世界各地大大小小的十几个巫师派系，都觊觎着这里，并各自派遣了人手前来试探其力量。”
“而贝利亚尔则借由卡特先祖的庇护，以及其代行者的英勇奋战，才勉强将他们拦在了边境之外。”
“但外部问题解决，内部又燃起急火。销声匿迹已久的克劳家族，于艾维领内死灰复燃，并趁此时机对卡特家族发起讨伐。。。唔，还是跟我之前看到的没区别啊。”帝皇皱眉。
是的，克劳家族会趁着谢肉总祭征伐卡特家族，这一切早被高高在上的他看在眼里。
但他对此的态度，只是冷眼旁观。
并非这两个家族对自己没有影响力。相反，不论是卡特还是克劳，其藏于隐秘中的高阶巫师都不是自己可以随意忽视的存在。
但只要不横加干预，保持中立的姿态，那么这两个巫师家族最后谁胜谁负，都不会影响自己的帝皇之位。
“而正当两方曾经无比强大的巫师家族激斗正酣，卡特家族的贝利亚尔，利用珍藏的隐秘知识唤来了万古之前的诸神投影，而克劳家族，也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秘密武器——犹如太阳般耀眼的道途。”
他接着往下念：“眼看即将分出胜负，突然，从天而降了一颗恐怖的，充满毁灭至极的陨石——”
话到这里就卡了壳，因为羊皮纸之后的内容，被一个硕大的洞给完全抹去了。
纸张洞口的边缘还燃着余烬，正是它，破坏了这张属于艾维领的裁度卷宗，而且破洞边缘的焦黑部分，还在缓慢朝整张纸蔓延，大有完全毁坏它的趋势。
他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和阴翳，抖了抖手中焦了一大半的羊皮纸，看向白猫：“就是这颗陨石，毁掉了我在艾维领内的法度疆界？”
白猫点头：“是的，陛下。祂是格赫罗斯的一块碎片，是象征绝对【秩序】的神明。在祂的力量面前，强大如您的巫术，也难以免受祂的破坏。”
“而一旦坠落的这颗碎片毁坏了您疆界，便会使您失去艾维领内的管控力，法度不再能于此地生效。”
“倘若此事被外界知晓，那么您治下的巫师，必然会为了晋升八级巫师，而趋之若鹜地前往艾维领。从而会使得您其他的法度疆界，也彻底失去了管辖的效用。”
“。。。呼。”长吐了一口气，思索良久的帝皇看向白猫：“所以，你有什么建议？”
“陛下，既然在格赫罗斯的影响下，您注定会失去艾维领的管控。那么不如就将它的管辖权，交予您信得过的人手中，比如我。又或者，交给您信得过的势力手中，比如。”
白猫从椅子上坐起，昂首挺胸沉声道：“克劳家族。”
第445章 考量
“你能保证这个秘密，不会走出艾维领？”
“请相信我的道途能力，陛下。不仅如此，艾维领内，擅长隐藏秘密的巫师派系，我在其中也有不小的影响力。”
“好，可以信得过你。不过。”帝皇摸着下巴，仔细端详白猫。“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愿闻其详，陛下。”
“如今的克劳家族，也在你的掌控之中吗？”
“不，由于自身道途神性仪式的缘故，我几乎从未，今后也难以直接接触如今的克劳家族，亦未曾在他们的族人身前露过一面。”
“也是。”帝皇晃了晃手中几近焦黑的羊皮纸。“毕竟我方才在卷宗中看见，那克劳家族的现任族长，已经被投进卡特家族的血肉大锅中炖煮了。你若是真的跟他有关系，此刻也不可能坐得住。”
“。。。”听见此言，白猫低头，久违地没有及时回话，眼神也落寞了下来。
好半天，他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为了家族，他别无选择。”
“哈哈我懂！”帝皇笑着摆手。“作为克劳家族的现任族长，我看过乔尼的过往生平。坦白说他的经历确实挺精彩的。倘若他能继续走下去，将家族给完全复兴，也并非不可能。”
“唉，只是可惜啊。”他叹了口气，仰望天花板。“他这样如此精彩的人，生命也只能到此为止，在今天彻底落幕了。”
“陛下！”白猫的语气终于有了变化，他的声音带上了紧迫和急切：“没有时间了，在手中的卷宗彻底被格赫罗斯烧毁之前，请您下达最后的裁决吧——是让克劳家族胜出，还是让卡特家族活下去，万望立刻作出决断！”
“呵呵，瞧你急得，终于坐不住了？”
帝皇看到他这番表现，不由轻笑一声，将手中卷宗甩到他的面前：“行行行，看在泰图斯的面子上不逗你了。笔给你，你自己来写吧。唉，谁让我欠他的呢，当初若没有他的帮忙，我还未必能坐稳这么久的帝皇之位。”
“感谢陛下！”白猫飞也似地张口叼走书记官递来的羽毛笔，来回摇摆着头，在羊皮卷上的完好之处飞速写下词句——
【今日的谢肉总祭，将以克劳家族的胜利而圆满落幕。】
“等等，你忘了什么吧？”见白猫写完后，甩下笔就想走，帝皇摆手阻拦道：“我帮了你和你家族的大忙，泰图斯理应为我准备好的谢礼呢？”
“噢，万分抱歉。在这里，陛下。”白猫张口，吐出一张卡牌。“泰图斯很清楚您对什么感兴趣。因此，他也竭诚欢迎您加入【阿图】计划，成为其中的正式成员，这是您的代号卡牌，其上还刻录着连结幻境用的密文。”
“唔，挺好，这样我也是计划内的成员之一了。”帝皇拿起卡牌，满意地点头。“诸事已毕，你也可以走了。欢迎再来找我喝茶，【隐者】。”
恢复了冷静的白猫礼貌躬身：“诚惶诚恐，尊敬的【宝剑之王】。那么我就此告退。”
随后“唰”的一下，白猫的身形快速地在这个房间内淡去，最后消失无踪了。
“唉。”待白猫彻底离开后，帝皇无奈地看着地上的焦黑纸张摇头。“总觉得，我这交易做得有些亏了。”
“我认为并非如此。”一旁貌美的书记官弯腰将黑纸捡起：“毕竟，格赫罗斯碎片的意外闯入，不是您可以预计的。用一小块必然失去掌控的领地，去还清欠泰图斯的人情，以及一个【阿图】计划的成员席位，怎么看都不算是件亏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