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片死寂。
连喝粥的声音都停了。
精灵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荒谬和不可置信。
“建立新国度?人人平等?”
“米娅,你可不要被骗了,这种话你也信?”
“就是!”另一个精灵附和道,“人类最擅长的就是撒谎!嘴上说是绅士,背地里全是肮脏。几千年来,我们精灵族听过的谎言还少吗?哪次不是被骗得家破人亡?”
“那个林凡还是个亡灵法师!玩弄死尸的变态!他能有什么好心眼?我看他就是想把我们养肥了,然后卖个好价钱,或者直接拿去做邪恶实验,把我们变成那种丑陋的怪物!”
质疑声此起彼伏。
精灵们的情绪有些激动,刚才那碗热粥带来的那一丁点好感,瞬间被对人类根深蒂固的不信任给冲垮了。
西尔芙冷冷地看着米娅:“米娅,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亚人自己,没人会把异族当人看。所谓的平等,那是强者施舍给弱者的谎言,随时都能收回去。”
米娅站在人群中间,面对着这一双双充满敌意和质疑的眼睛。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急着辩解。
她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光洁如初,没有任何项圈留下的痕迹。
“我知道你们不信。”
米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坚定,那是经历了生死、见证了奇迹之后才能拥有的底气。
“以前我也不信。我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烂在泥里,死在角落里。”
“但是……”
米娅指了指自己,“我已经看到了那个新世界的一角。”
“林凡大人没有给我戴项圈,他教我魔法,让我去上学,甚至把后背交给我。”
“如果他只是想利用我,没必要费这么大劲。”
米娅环视了一圈,“总有一天,你们会看到林凡大人所说的那个世界。”
说完,米娅转身去收拾锅灶。
西尔芙看着米娅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种荒谬感更强了。
这个猫耳亚人已经彻底被洗脑了。
而她也猜到了,林凡为何会给米娅编造这么个谎言。
因为米娅是少有的亚人高阶魔法师。
普通的项圈恐怕困不住她。
所以,就给她套上了一个,名为“美梦”的项圈。
这就是人类的手段。
什么新国度,什么自由。不过是骗这女孩的谎言罢了。
可是,就算自己说服了米娅,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们现在脖子上已经戴上了奴隶项圈,那个林凡只要动动手指,所有人都会被项圈勒死。
对于她们来说,未来只有一片漆黑。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她们就会被送上拍卖台,或者是变成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品。
这才是她们的现实。
人类,不可能有什么好东西!
西尔芙缩回墙角,
伸手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截树根。
那是圣树母亲最后的残骸,也是她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树根已经风干,硬邦邦的,
树根上,圣树母亲的气息,也逐渐消失殆尽。
想到自己跟幸存族人的昏暗未来,西尔芙的眼角,两行泪花,没忍住留了下来。
就在这时,
“咔哒。”
那扇紧闭的房门,那个亡灵法师的门开了。
第104章 自由?真的存在吗?
院子里的风停了,但寒意还在往骨头缝里钻。
西尔芙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下意识地去摸藏在胸口里那块硬邦邦的树根。
那是圣树母亲最后的残骸,也是她现在还能保持理智的唯一支柱。
“咔哒。”
那扇紧闭了一下午的房门终于开了。
西尔芙浑身一僵,脖子上的铁项圈似乎变得更重了几分。
她抬起头,看到那个黑发青年走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奇怪的玻璃器皿,里面盛满了淡绿色的液体。他走得很稳,每一步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都像是一记闷雷,敲在西尔芙的心口上。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低声啜泣的小精灵瞬间没了声,一个个缩成一团,眼神惊恐地盯着这个掌控她们生死的男人。
他要来干什么?
挑选今晚的侍寝对象?
还是要把谁拖去做那些邪恶的亡灵实验?
西尔芙咬着牙,撑着墙壁站了起来。她是族长,这种时候她得挡在前面。
哪怕是被变成骷髅,她也得是第一个。
林凡很快就走到她面前。
西尔芙看着他捧着的奇怪玻璃器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以为那是某种毒药或者诅咒媒介。
但下一秒,她愣住了。
一股熟悉到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气息,从那个玻璃器皿里飘了出来。
那气息,仿佛清晨森林里的露水,又像是泥土翻新后的芬芳,是春天第一缕阳光照在嫩叶上的暖意。
西尔芙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器皿中央。
在那淡绿色的液体里,悬浮着一截黑乎乎的木头。
木头顶端,两片翠绿得近乎透明的嫩芽,正舒展着身子。嫩叶的脉络里流淌着金色的光晕,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吸。
“咚。”
“咚。”
“咚。”
西尔芙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截树根……
这股气息……
她猛地按住胸口,那里藏着的干枯树根此刻竟然也跟着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某种呼唤。
这是圣树母亲!
绝对错不了。这就是她们部落守护了千年,却在战火中被烧毁的圣树母亲!
西尔芙感觉脑子一片空白。
她亲眼看着圣树被烧成了焦炭,亲手摸过那毫无生机的残骸。那是必死的结局,哪怕是精灵族的大祭司都不可能逆转。
但是,
眼前这个人类……
这个玩弄死尸、亵渎生命的亡灵法师,
居然让圣树树根重新焕发了生机……
但是,这怎么可能?
这莫非是某种障眼法?
“嗡——”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那两片嫩芽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但纯粹无比的能量波动,以器皿为中心,荡漾开来。
院子里的空气变了。
那种压抑、绝望的氛围被这股波动冲淡了不少。
所有精灵都抬起了头。
她们感受到了。
那是圣树的祝福!
虽然很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确确实实是来自母亲的抚慰。
西尔芙感觉自己枯竭的魔力池子里,竟然涌出了一丝新的力量。身上的伤口也不再那么疼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正在消退。
“母亲……”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哭腔。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抽泣声响了起来。
她们是喜极而泣。
只要圣树还活着,精灵族就没有灭亡。
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把这株嫩芽种下去,哪怕要等上一百年、一千年,它终究会长成参天大树,重新庇佑它的孩子们。
希望,在这个最绝望的时刻,被这个最不可能的人带到了她们面前。
……
希尔芙很快恢复了理智。
她抬起头,看着林凡那张平静的脸。
一个人类,一个亡灵法师,费尽周折让圣树复苏,难道是为了做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