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在南面的方向停了下来。
她的竖瞳猛地收窄。
冻土层的表面有痕迹。
不是自然形成的。
一条浅浅的沟槽,从东南方向延伸过来,宽度约半米,深度不到一掌。
沟槽的底部,冻土被某种力量融化后又重新冻结,表面比周围的冰面光滑得多。
塞拉菲娜降落在沟槽旁边,鼻翼翕动。
没有气味。
或者说,气味被这几天的风雪盖掉了。
她沿着沟槽的方向往东南走了两百米。
沟槽越来越浅,最终消失在一片乱石堆里。
但塞拉菲娜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乱石堆的排列方式不对。
冰原上的碎石被风吹,会形成特定方向的堆积。这堆石头的朝向和主风向相反。
有人动过。
塞拉菲娜蹲下来,用前爪拨开了最上面那层碎石。
底下露出一个圆形的凹坑,直径约两米。
凹坑底部的岩层被打穿了一个洞,洞口边缘的断面整齐,不是自然崩塌。
人为的。
塞拉菲娜的喉咙里滚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噜。
她把脑袋伸到洞口上方,竖瞳往下看。
洞不深,三米左右,底部是一个封死的空腔。空腔里什么都没有。
但空腔的壁面上,刻着符文。
银龙的竖瞳在黑暗中缓缓收缩。
她认识这种符文。
教廷的。
塞拉菲娜把脑袋从洞口抽回来。冰原的风从北面卷过来,把她背上的鳞甲吹得沙沙响。
她扭头,望向西面寒寂之湖的方向。
四十公里外,那个湖底的双头幼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地盘周围,还埋着教廷的东西?
塞拉菲娜收了翼,没有立刻飞回去。
她蹲在洞口旁边,把目光转向东南方向那条消失的沟槽。
沟槽来的方向,是南方。
教廷已经垮了。
但教廷的痕迹还在冰原上。
塞拉菲娜没有动那个洞。
她把拨开的碎石一块块推了回去,按照原来的方式重新盖上。
做完这些,她后退两步,低头审视了一遍。
和来之前一样。
银龙从乱石堆旁边撤出来,确认自己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
风从北面卷过来,把冻土上的浮冰碴子扫了一层。
教廷的符文。
她不需要去辨认具体的内容。
为了找回女儿,她把教廷公开的和不公开的底子翻了个遍。
这种符文她见过,不止一次。
用于定位监控,或者用于某种远程的信息回传。
教廷已经垮了。
但一个组织的覆灭和它留在各地的钉子被拔干净之间,往往隔着很长的时间。
塞拉菲娜从冻土上拔升。
她没有飞回寒寂之湖,而是沿着东北方向回到了冰裂谷。
加兰在谷底挖得正起劲。
银龙的前爪在花岗岩壁上凿出了一个将近两米深的凹槽,碎石堆在脚下。
“挖好了吗?”
加兰回过头,嘴巴张开又闭上,把嘴里咬着的一块岩石丢到一边。
“还差一截。这基岩太硬了。”
塞拉菲娜落在谷口,没进去。
“继续。”
加兰的牙根碾了碾,转过身继续挖。
塞拉菲娜在谷口趴下来,竖瞳半阖。
她在想那个洞。
沟槽从东南延伸过来,说明制造这东西的人或物是从南面来的。
南面是帝国北方三省,人类的地盘。
教廷的总部在帝都,但分支机构遍布整个大陆。
北方三省有没有教廷的据点,她不清楚,弗雷娅可能知道。
她可以现在就去问弗雷娅。
但弗雷娅明天就出发。
北方三省仓储系统的路线她还要跟迪恩对一遍,时间紧。
塞拉菲娜做了决定。
等弗雷娅回来再说。
这个洞已经在冰原上不知道待了多久,不急在这几天。
贸然把消息抛出去,弗雷娅出发前多一件事挂在心上,反而不好。
谷底传来加兰的声音。
“妈,这一层特别硬。”
“那就换个角度凿。”
加兰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爪子换了个方位继续刨。
塞拉菲娜闭上眼睛。
……
第二天清晨。
弗雷娅在北岸整理的时候,迪恩从湖底浮了上来。
精灵龙首先露出水面,细瞳扫了一圈岸上的情况。
莱格盘在西岸,蛇头朝着湖心方向,白色竖瞳半闭。
加兰不在,昨晚去了冰裂谷。塞拉菲娜也不在。
“路线。”
弗雷娅不废话,低头在冰面上用前爪画了一幅简图。
北方三省,从西到东分别是寒铁省、灰峡省、冻岩省。
三个省的官方仓储点分布在各省府城和主要关隘。
弗雷娅用爪尖在冰面上标出了十七个点。
“这十七个点是官方登记在册的。”弗雷娅的爪尖又在外围画了五个叉。
“这五个是我从教廷旧档里翻到的隐性仓储。教廷覆灭之后,这些仓储理论上已经被帝国接管,但实际上有没有清理干净,不好说。”
迪恩的精灵龙首逐个扫过那些标记。
“隐性仓储里存的什么?”
“武器,法器,部分是搜刮来的龙族材料。”
弗雷娅的声音平淡,但尾巴尖在冰面上顿了一下。
“教廷用龙鳞和龙血炼器的产线就设在北方三省。”
爆裂龙首的嘴角慢慢咧开。
“帮我捎点东西回来。”
“什么?”
“能搬的全搬。”
弗雷娅看了他一眼。
“主人,那些东西有一部分已经划给了帝国。”
“划给帝国的不动。没划给帝国的,就是无主之物。”精灵龙首把话说得很清楚,“教廷拿龙族的东西炼器,现在教廷没了,龙族的东西该回到龙族手里。”
弗雷娅沉默了两秒。
“明白。”